第4章 我是谁？

两人回头，看见胖子脸上的血渍和污泥粘得满脸都是。两只一上一下的眼睛，翻着眼白，活脱脱像一个吊死鬼，直吓得三魂离体。站在当地，两腿瑟瑟发抖。

        胖子重复，“我是谁？”

        “胖子，你快回阴间去吧。人家说，生死事销。我和吴豪，以前对你不好，但是你都死了，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咱们一笔购销吧。”索伟两片嘴唇直打哆嗦。

        吴豪也道，“兄弟，我们对不住你，在这里给你陪个不是。”他拍着胸脯，“你放心，每到清明、七月十五，我们都会来这里，给你放半个馒头，好让你在阴间，能吃上饱饭。要是还缺啥的，给兄弟说，兄弟一定烧给你。”

        吴豪这样说，是他听老人说过，死人诈尸，是因为阳间还有心愿未了。像胖子和他们，一穷二白，连爹妈都不知道是谁，唯一未了的心愿，就是活在阳世，没吃过饱钣。吴豪一边这样说，一边向后退，伸手握紧了挖坑用的木棍。如果胖子伤人，他会立马用棍子反击。

        胖子挠头，手心感觉油乎乎的。似乎对于我是谁这个问题，他也无法解答。关于大乾星球，他一点记忆也没有。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人有三魂，天魂、地魂和元魂。地魂主掌人的体魄，生老病死；元魂主掌人的记忆，在元魂中的魂精，则显示着人的来生今世。至于天魂，主掌人的修真天赋。在大乾星球，并不是每个都具有天魂。这个星球的外围，有一个自行运转的法阵，将来自宇宙的灵气，封锁得严实，仅有一小部分穿过法阵，进入大乾星球。

        一万三千年前，石唐身死。岘山石被石家老祖，随手一掷，不知所踪。岘山石自行吸收的石唐地魂，被纳入其中。胖子身上所携带的那块石头，正是岘山石。真正的胖子，确实死了。现在寄居在胖子体内的地魂，恰是石唐的地魂。但是没有元魂，他没有丝毫记忆。他苦苦思索“我是谁”，就是想找到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午夜的月亮，透过稀疏的树林，洒下斑驳的月光。

        吴豪和索伟站得腿都麻了。他们还在等胖子躺下，他们好埋了他。但胖子用手抓着糟乱的头发，还是在思考着在他们看来毫无意义的问题。

        吴豪用手肘悄悄撞了撞索伟，抬着下巴示意索伟看胖子的身后。索伟看向胖子身后，他的身后有影子。

        鬼魂是没有影子的，但是胖子有影子。两人交换眼神，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欣喜。胖子活过来了！

        吴豪丢下木棍，一个虎扑，如同树袋熊一样挂在胖子脖子上。

        索伟，“好你个胖子，居然没死！”

        两人一起使力，将胖子扑倒在地。

        胖子发出“咝——”地一声响，“痛，痛死我了。”

        吴豪和索伟赶紧离开胖子，他们想到，胖子被天杀的李良玉，打了几十鞭子呢。

        胖子起身，皮糙肉厚的他，倒好像只受了一点皮外伤。他带着迷惘，“你们是谁？”

        吴豪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谁，你不知道？”

        索伟，“我是索伟啊！”

        两人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胖子可能被打得伤到了脑子。这可有点麻烦。不过幸好，人没事就好。

        “索伟，吴豪？”胖子将两人的名字，反复读了几遍。

        “咕噜——”一声，胖子的肚子开使抗议。

        吴豪和索伟一左一右，拉起胖子的胳膊，“咱们回山神庙。”

        到了山神庙，吴豪和索伟从神像下拿出偷偷藏起来的半个馒头，交到胖子手里，“你快吃。”

        胖子问，“这个，是吃的吗？”

        两人点头。

        胖子尝试着将馒头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冷硬的馒头，没有什么滋味。可身体本能的反应，告诉胖子，它需要补充营养。唾液分解馒头，味蕾欢欣。一小口，就那么一小口，如同世上最美味的佳肴。他顾不得其它，两大口，将半个馒头吞入肚中。

        吃完后，胖子问吴豪两人，“你们怎么不吃？”

        “我们……我们吃过了呢。”吴豪撒谎。

        索伟原本有话要说，见到吴豪撒谎，将话吞入肚内，跟着点头。

        胖子打了个呵欠，躺在地上，竟自睡着了。不到片刻，发出响雷般的鼾声。

        吴豪确定胖子听不到他说话，对索伟道，“今晚，我们挡在胖子前面，为胖子挡风。”索伟道，

        “应该的。”

        吴豪拿出山神庙中的半片草席，盖在胖子身上。他和索伟睡到胖子前面，为他遮挡呼啸的山风。以他们的体型，断然是挡不住风的。这种天真而纯真的友谊，在人们成长为大人后，却再也没有了。

        第二天早上，胖子伸了个懒腰。吴豪问他，“胖子，你昨晚睡得好吗？”他一边说话，一边不停地用油黑发亮的袖子，擦鼻头流下的清鼻涕。昨晚的风，真冷呀。

        索伟同样好受不到那里去，昨晚好不容易睡着，腰下面有块小石头，结果早上，就一直用手捶腰。

        胖子用手拍打嘴巴，老实道，“昨晚，有点冷。”

        吴豪的脸僵住，尴尬道，“咱们的窝，四处露风。”

        索伟有点不乐意了，看到吴豪向他打眼色，没有发作。

        胖子问，“昨晚吃的东西，咱们还有吗？”

        吴豪拉着索伟，“我们出去讨要。”

        出了山神庙的门，索伟气愤道，“吴豪，昨晚咱们为他挡风，他连说句‘谢谢’都没说……”

        吴豪回头，“你帮胖子，就为他说句道谢吗？”

        索伟，“我……”他被吴豪反问的话噎住。

        今天，天上的太阳高悬。天气回暖。吴豪和索伟分头向行人乞讨，他们的运气似乎特别好，要来两个馒头。吴豪和索伟分了一个，剩下的一个，他揣进怀中，向山神庙走去。

        吴豪和索伟，离山神庙还有两丈余，钻入鼻子的香味，令他们肚里的馋虫发作。

        索伟，“什么东西，这么香？”

        吴豪，“是肉啊。三个月前，云来楼的小二施舍给我半碗汤，汤里有三片猪肉。吃起来，可香着呢。”说完，他咋咋嘴巴，似乎还在回忆猪肉留在舌尖上的味道。

        两人一边猜测，一边进入山神庙。

        山神庙里，胖子从山上捡来了柴禾，生起一堆旺盛的大火。火堆的上方，木棍上架着一只肥大的山鼠。山鼠已被剥皮，油脂滴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胖子见两人回来，向他们两个憨笑。两只眼睛，更显得怪异。

        吴豪问胖子，“胖子，你烤得是什么东西？”

        胖子，“我也不知道。”

        索伟，“管他什么东西，能吃就行。”他搓着两只手，靠近火堆。手刚接触正在烤着的山鼠，指尖就被烫了一下，赶紧缩回。

        胖子，“你们走后，我觉得身上发冷，就出门看看。看到山神庙后面，是一座山。我就沿着山坡，向上走。走着走着，我见了成片的树林。我好像知道，树枝能取暖，就捡了些粗壮的树枝，带回山神庙。”

        吴豪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树枝可以生火取暖。”

        索伟道，“就是，就是。”

        他们两个并非没有想到，而是忽略这件事情。

        胖子接着讲，“生了火后。”他抚摸着自己的小肚子，“它发出咕咕声响，我知道饿了。你们没回来，我就出去找吃的。可是，馒头不知道去哪找。”

        胖子问，“馒头是长在树上的吗？我怎么一个也没有找到。”

        索伟和吴豪听后，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这个胖子，真是傻得可爱。

        胖子道，“找不到馒头，我刚好看见树叶下面，有东西发出吱吱的声响。我走过去一看，掀起一层枝叶，枝叶底下，有只灰毛的动物。我好像又知道，它可以吃。偏偏这东西，机灵得很，见人后，撒开脚，就往林子里钻。我追它，眼见它钻入一个洞里。我觉得吧，他不止一个洞，向前走了数百步，果然还有后洞。我就搬巨石，将后洞堵了，在前洞生火，将它熏出来，逮住。剥皮放在火上烤。”

        吴豪和索伟听得入神，连连点头。听完后，吴豪问，“胖子，你是怎么会这些东西的？”他一问，连索伟也来了兴趣。

        胖子半仰头，思考了很久。就在吴豪和索伟以为他想起什么的时候，胖子说了一句让他们两个雷倒的话，“我也不知道。”

        其实，人的生活经验和记忆无关。胖子所做的这一切，基于石唐一万三千年前的生活本能。元夏星球的石家，有一个传统，孩子长到十岁，必须离开家族，去到外面的世界锻炼。十年后，二十岁成人，才能再回家族，开始举行成人礼，并认祖归宗。如果死在外面的，石家绝不承认，他们是石家的人，因为他们没有资格。正是这种残酷的训练，造就了石家在元夏星球的地位。并且石惊云亲自发出一道命令，历练期间的石家人，绝不能说，自己姓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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