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命如草芥，窃得生存
廉逸本以为曾死过一次的自己已经什么都不会怕了，可此时此刻他才发觉，原来人不会那么容易改变，哪怕死过也是一样。
原来死去，竟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如果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还会这么选择吗？
心中一个声音不断回响，仿佛是在回答，又好像是嘲笑，“现在的你一定不会去死了吧，毕竟只是个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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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是什么感觉？那是一种和平时代的人也许无法真正体会的感觉。
如果杨柳村乃至所属后宇王朝的历史有人记载的话，那么结尾一页怕是永远无法避开那天：大虚十五年七月初五，仙踪现，异象生，大雪三年。
一开始本以为只是冬天提前到来了。村民家中尚有余粮，人们还抱着侥幸心理期望春天能够早点到来，甚至晚一点也还能熬。
当三月来临的时候，看上去永无止境的冬天还没走。后宇王朝在这场人祸中彻底崩溃，这个偏安于大陆东南一隅的小国成为满溢绝望与恐慌的人间地狱。
事实上，杨柳村的王家三口，颇有几分因祸得福的味道。由于王二狗也就是如今廉逸的身体状况，他的爹和娘早已几近花光了家中的积蓄，甚至连耕地的老牛都卖了求医了。
所以当所有的庄稼冻死，今年的收成已无望之时，王家首先就撑不下去了。刚过九月，家里已再无一粒米，彻底陷入断炊的绝境中去。
收拾仅存的细软，一家人匆匆踏上了逃荒的道路。
刚出发时，靠着爹娘简朴的生活技巧抓捕的野味，廉逸甚至比在家之时感觉还要舒适，毕竟富含脂肪的肉远比几碗寡淡如清水的小米粥能填报肚子。
可是仅过月余，路上逃荒的人数越来越多，饥饿的灾民汇成人流，似蝗虫过境般吞噬着沿路能填入肚子的一切。
廉逸也在这时，头一次尝到了真正的饥饿滋味。人类在生存面前爆发出的求生欲望是那么可怕，他可以吃得下柳树枝和叶，他可以尝观音土，他可以啃树皮草根，可是饥饿却像一头永远无法满足的野兽追在身后，逼得他不断前进。
再后来，赤野千里，尸骨遍地。饿殍满道，人所相食已成为见怪不怪的景象。
是怎么逃出来的呢？廉逸甚至记不起详细的过程，因为大病刚愈的孩童身躯太过孱弱，一路来始终都饥饿着，昏迷着，奄奄一息地依偎在娘亲单薄的怀中。
只是在结束的时候，他才惊觉，爹没了，连尸体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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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虚十七年，秋分。
济源城的官道，本为后宇王朝为边陲战事所修。只是那场灾难以来，后宇皇族不知所踪，战事便无从谈起。
现如今，仅余数以千万记的灾民沿这条路迁移，投入这座现属于后宇宿敌真武王朝的小城寻找活路。
只是想要入城需要缴纳入城费购买入城通牒，侥幸逃生的难民一贫如洗大多无法入城，人流便聚集在城外形成了灾民窟。
这里本是常人不愿踏足的危险之地，可今日已近黄昏却有一位清丽少女竟从济源城中走出，来到了这个生死不知的世界。
她名为赵怜卉，皓肤如玉，眉眼如画，身穿一身锦缎长袍，似与这个鱼龙混杂的浊世隔绝，乃是真武王朝上宗真武剑派外门弟子。
“师尊交给我的任务当真困难重重，初次下山试炼便要追查逆鬼老魔的下落，可一路追至此地，问遍了全城也无老鬼出没的痕迹，若是那魔头逃往灵气断绝的东南境，这次任务便无从下手了。”赵怜卉皱着眉头喃喃道。
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发觉她来，一同围上前来，伸出一双双肮脏不堪的双手想要讨要钱财。
赵怜卉本欲厌烦拒绝，却察觉这一群乞丐竟全是些最大不过十几岁的孩子，不由面露不忍，叹气道：“罢了，你们也是些苦命人。我给你们二两银子拿去分吧。”
“姐姐不可，你这样做是害了他们！”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破烂的衣着掩不住他眉清目秀的脸庞，赵怜卉见状有些喜爱，向他询问道：“为什么？”
“你把银两送给我们，我们却没有保护这些钱财的能力，那些坏人很快就会从我们手中全部夺走。”少年侃侃而谈，其他孩童也纷纷赞同，看似他便是这群乞丐的领头人。听得此言，赵怜卉觉得有几分道理，不由暗暗点头：“这样，我待会儿入城内买些食物分给你们，这样他人便夺不走了。”
乞丐们听得此言，不禁个个喜笑颜开。
她看着这些苦命人，又想起今日出城来的目的，心中暗想：“这些孩子本就住在这城外，也许他们有逆鬼老魔的下落。”便向他们问道：“你们可曾见过一位独臂老人，身高六尺经过此处？这件事对姐姐很重要。”
不料孩童们竟纷纷点头，方才说话的俊朗少年更走向前来，说到：“我们不仅见过此人，他更是居住于此。如果姐姐愿意，我们可以带你去找他。”
赵怜卉大喜，自觉试炼有完成的希望，连忙点头示意。
在一群乞丐孩童的带领下沿着荒野小路向城外走去，周围愈发廖无人烟，四周环境也变得阴风阵阵。赵怜卉暗中运转法诀探测，灵目所视四周环境阴气缭绕，冤魂四起。
终于，天色渐暗，行至一处破旧到几近倒塌的茅草屋前，领头的少年停下了脚步，开口道：“姐姐，那独臂老人居住的地方便是此处了。”
赵怜卉正欲开门闯入，忽然发觉若在此处与那魔头相斗，恐怕这群可怜的孩子受到波及会凶多吉少，于是出口对他们相劝到：“既已寻至此地，你们的任务完成了，你们先行回去吧。我明日再来看你们。”
不料这群孩童竟执意相伴，少年更是出言道：“姐姐你有所不知，此地凶险无人，常有匪人在此打家劫舍，杀人越货，我们怕你有所闪失。”
赵怜卉听得他们坚持，又想起临走前师尊曾给自己克制魔头的正阳符咒，心道：逆鬼老魔身受重伤，我又有符咒护体，应该不会缠斗许久。她便对少年言道：“好吧，你们如此有心，就在此处等我吧。”
说罢，便匆匆走上前去，推开了破屋大门，闯了进去。
只是这屋内却无逆鬼魔头的踪影，四面蛛网悬挂，灰尘堆积，不似有人居住模样。赵怜卉以为追逐之人已逃，不免心中懊恼，环视四周却又发现屋子中间的桌子上像有一字条所留。
她好奇走向前去，拿起字条发现上面写到：入此门者有死无生！赵怜卉大怒，此时头脑中却一阵晕眩，全身无力站也站不稳了，倏地瘫坐在地上。
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朦胧间她看到慢慢靠近的是之前的少年，他脸上面带关切，担心地问道：“姐姐，你没事吧。”
“扶我一下，我只怕是被人所暗算了。”赵怜卉别无他选，只好寄希望于这个少年，她看着他渐渐靠过来，挣扎着想要起身，麻痹的神经却痛觉胸口一热，低头望去，心口竟被一匕首穿透！
“你......为什么......”赵怜卉心中满是愤怒与不解，抬头看去，那少年已不复童真模样，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倒像是个噬人的野兽！
少年出手又快又准，赵怜卉心口鲜血已止不住，生机渐散，翩翩佳人从此香消玉殒！
廉逸拔出匕首，在身上擦了擦血迹，自言自语道：“你没有错，我也没错，只是我想活下去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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