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晚，我心中的雨很美
故事要追溯回十年前，初三的我们。
陈静怡家里很穷，作为独生子女，压力重大。“望女成凤”是静怡父母最大的寄托，静怡成绩很好，每次考试总分都能排在前三名，各位老师都很看好她。她的前景本是一路的顺途，但偏偏命运作祟……
初三压力太大，每个人都神经紧绷，学习学习，每天到晚都是学习。生活太过于枯燥，我们都像一群田里的忙农，心里渴望不一样的。十年干旱求一场雨，而我就是她干旱的心田不经意下起的雨……
有一次的晚修，天气忽然转凉，天空一片漆黑，乌云密布，下起了微雨警告。班长提议早点回宿舍休息，免得待会淋了大雨会感冒。大家觉得有理，都收拾东西走了。不一会，大家都离开了教室，而我在教室门口看着雨绵绵不断的落下——雨越来越大了。
我是坐在最后排的，从后门回到座位时，才发现教室里还有一人。
静怡？她成绩很好，被班主任编在第一排。我感到奇怪的是她为什么不走？
平时我和她很少交流，学习上的问题也没有交流过太多。她一个学霸，有不懂的地方怎么会问我？而我觉得初三应该要放轻松，成绩保持稳定才是最大的赢家。
“你为什么不回宿舍？”这是我第一次主动问她不关于学习的问题。
“我……忘记带雨伞了。”她望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看书。
“你可以和其她女同学一起回宿舍啊。”
“我想这雨很快就会停，多看一会书它就停了……”她继续看着书。
“这雨会停，除非这没有慧眼的班主任会把我编在前排坐。”我小声嘟哝。
“啊？你说什么？”她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一脸的疑惑。
我和她对视了几秒……
她又把头转了过去，用手拉了几下长长的头发，胡乱翻了几下书……
她在做什么？
看来她也不习惯和我聊天……
顿时我们都很尴尬，因为教室里就我和她，即使有其他人在旁，我想还是会尴聊的……太大的学习压力反而没有教会我们怎样去与人交流。
正当我准备回座位时，她居然也主动开口说话了？
“文青……你怎么也不回去？”她没有回过头来。
我觉得这样很没礼貌，就走到她的前面，回一句：“我也没伞，但我不认为这雨会停。”其实是因为我的伞被狗子抢去了，因为他说要去拯救隔壁班的班花……
她抬起头来问我：“那我们该怎么回宿舍？”
看着她这么紧张，我逗她说：“我们？你想和我一起回宿舍啊？”这是我经常用来放松心情的说话口吻，不过这次的对象是女性，年少无知的我不曾察觉这是在试探踩雷禁区。
“谁说要和你一起……走……你乱说什么！”
她说话紧紧巴巴的？可是我不在意。
“我没有乱说，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我没有！”她跺了几下脚，“我没有……”
她的头发很长，遮住了部分的脸，这让我没有留意到她的脸部表情。从她的语气变化来看，我居然觉得她是在生气……而忽略了羞涩的她正值豆蔻年华。
对于初次感受恋爱气息的人来说，就像是春天来了，身边的一切都感觉是美好而令人动心的。
女孩子的心就像是平静的水面，一小块石头也能击起涟漪……引起河水荡漾。
我察觉我的毛孔像一群跳着舞蹈的猴子，怎么叫也不肯停下。
惹得人心烦意乱，两眼情迷……
忽然她站了起来，说要去厕所。
这时我才发觉她红晕的脸颊……
她穿一身的白色连衣裙，很美。这是她最好看的衣服，平时的衣服都很普通，她是语文课代表，有心的人自然清楚她的衣着打扮，还有她在讲台上认真朗读的脸颊……
她今晚穿得好像某位人的新娘一样，很美……
我回过神来不小心撞到了桌角边，放在桌子上的一层书掉了几本下来。正当我把桌子摆正时，我发现夹在书本里的一条信纸，拿出来一看，上面写着：
文青，我该不该向他表白，在初三毕业的时候——这句话被画了一条横线，看来这件事令她很犹豫。
看着下面画着“一箭穿心”的丘比特图，我……
不能被她发现！我慌乱之中摆好了书本，把信纸放回原来位置。
不妙不妙！我心想还是走吧，即使淋着大雨，也好过面对这种尴尬的情况。
我像做了贼一样怕被人发现，慌慌张张迈开脚步跑出教室，匆忙赶到楼梯口，心口松了一口气。我一时欢喜赶紧加快脚步，结果在楼梯转角处碰到了刚刚回来的她！我一时紧张又刹不住脚步，不小心把她给撞倒了……
“你，你没事吧？”我心急问她有没有摔伤。
“跑这么快干什么！痛死我了……”她一看原来是我，马上换了一句话：“没…没事，就是有点痛……”
她摸头发的样子瞬间很可爱……
“你先起来，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她尝试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说她左脚扭到了。
我看她实在是站不稳就和她说：“我背你上去吧。”我觉得背着比扶着好，因为怕她的脚伤会更严重。
她一脸的不愿意……不知所措。
“上来，勇敢一点。”
“嗯……”她缓缓走了几下，趴上我的背部，搂住了我。
心跳瞬间爆炸！
我感到她的呼吸有点急促，我并不觉得奇怪，因为我的呼吸也是……
我背着她走楼梯，心里居然有一种幸福的感觉在蕴含着。
我想慢慢走，走到天荒地老……
我不自觉的哼起《咱们结婚吧》的小调子，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她长长的头发，闻起来很香，一缕缕发梢被风飘散凌乱在我的耳边……
我背她回教室时，坐了一会，都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就这样坐了许久……直到保安来巡查。
“快点回去，要关门了。”保安大力敲打门扯着嗓子眼和我们说。
我们这时才回过神来。
外面雨很大……
“保安叔叔，可以借把雨伞给我们吗？”我只好求救这仅存的希望了。
虽然保安叔叔平时很凶恶，喜欢骂人，但这一次我对他改观了。
“这样的天气还忘记带雨伞，你们读书读傻了？待会下来我那里拿，快点，我要关楼梯门了。”
“谢谢保安叔叔。”我居然高兴到对自己厌恶的人说谢谢。
“静怡，你听到了吗？我们不怕淋雨感冒了。”其实我不怕淋雨感冒的，考虑到静怡脚伤到了，她一个人怎么回得了宿舍。
静怡成绩太好，长得又清纯，漂亮，是班上公认的班花，许多男生都尝试追求她，但都被她拒绝了。别人以为她高冷，现在我才知道，其实她是因为我……
人太过于出众，往往招来非议。许多人都说她没有公主命，却有公主病。其实她，只是太自卑了……所以她必须要在别人面前树立骄傲的模样。
静怡出身贫穷，从小在重男轻女的父母的鄙视、打击下成长。我最大的印象就是，每次月考成绩出来后，她父母都会来学校看，对，是直接来看，等也等不及等静怡拿试卷回家。我真是无法组织言语来形容这奇葩的父母……如果静怡的成绩不排在第一名，那办公室里可真是要拆天啊！全年级老师都被骂得狗血淋头，就连无敌到令人不寒而粟的班主任看到静怡父母那就像是看到夺命鬼神一样，也是要敬畏三分，生怕魂儿也没了。
父母的指责，打压，让一个弱小的她越来越害怕，越来越渴望有一个人站出来保护她。
害怕得不到也害怕突然失去……
自卑的心理让她什么都不敢奢侈，她不渴望得到什么，但这一次，她却选择了开口……
“来，我帮你收拾好东西，然后回宿舍。”
“嗯。”静怡似乎很高兴，一时忘记了脚痛。
“来，东西我拿着，你抓紧我的肩膀，慢慢走下楼梯。”
我一不留神，来不及躲避，结果她搂住我的脖子，我……
我不知道怎么想的，顺手抓住她搭过来的手，可能是怕她站不稳，也有可能这样扶住才安全。
她的手缩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放开，之后这“小家伙”就不“挣扎”了……
她的手很纤柔细嫩，让我紧紧地抓住不想放开。我怕弄疼她，但又不敢开口问力度的问题……这要我怎么问？只好自己一个人在心里面左琢磨右琢磨，怎样手到拿来，安稳妥当？
显然的是，这肌肤之亲我们都在心里默认了。
楼梯的台一阶接着一阶，我们一步合着两步……身体的摩擦是热在不断地上升，跟着心跳的步伐，慢慢一致，然后集中，滚烫脸颊。
现在的我居然庆幸自己的班级在五楼，以前每次快迟到时那可是一万种吐糟啊！
今天，真无敌贼幸运！
我心想，咋不是在楼顶上课呢？
嘻嘻……
犯傻而已，还是要记得拿雨伞的，接过雨伞，我继续扶着她，看这雨还是暴暴不断的……
雨珠不断的拍打雨伞，这乱了套的节奏如同此刻的我和她，心跳加速——小鹿乱撞。
难以捉住这澎湃的心跳……
无法琢磨这挠痒的气息……
哗啦啦~
滴答答~
地上浑浊的水到处滚动，听着啪嗒不停的声响过后一波接着一波流下地下道口。它们会奔向阔大的大海，但最终会再次相聚，有可能回到这里，再一次淋湿——雨下熟悉的我和她。
“到了，把雨伞给我，你上去吧，雨伞我明天还给保安叔叔就可以了。”
“嗯。”
“等等，你上面有药酒吧？”
“有，之前买了一瓶……”
我突然想起来，上一次在药店碰到过她，没想到是在买药酒。
那时候她哪里受伤了？
“哦，我想起来了，有一次上体育课时，老师安排我和你玩‘两人三足’，结果我走得太快，不小心踩到了你的左脚。”
“这件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才一个月的时间，你居然给忘了……我现在的脚扭到了肯定是那时候留下的伤还没痊愈。”静怡嘟着嘴在生气。
“我问过你脚怎么样，你说没事，我就，我……”
“那你就可以不管我死活了吗？”
“是我错了，是我大意，现在送你回宿舍，将功补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吗……”
“晚啦，现在脚更痛了，走都走不动了。”
“有多痛啊？”
“痛，痛死了……”
看着她的脸蛋，红通通的，像两个红鸡蛋，加上生气、闷闷不乐的表情，我顿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哈哈哈……”
“别笑！”
“我停不下来……”
“你再笑我就不理你了。”
“好，我不笑……”我闭了一会气，又忍不住喷了出来，“噗呲…哈哈……静怡，你生气的样子好好笑。”
静怡呆了一下，也笑了出来。
“不许笑，你再笑我就打你！”
“打啊，你打啊，打死我也停不下来。”
“好啊，我就打到你笑不出来！”
静怡想伸出右手来打我，结果被我捉住了……
我们两目对视，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还在捉住她的左手，而现在我的右手又捉住了她的右手……
还有，从刚才教室到宿舍的路程，我的右手搂住她的腰那么久，我到现在才察觉……
我把注意力全放在左手干嘛！亏死了！
笨，笨，笨！
此刻，我离她的眼睛只有十厘米，更刺激的是我离她的嘴唇只有九厘米！
天哪！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怎么办？
心砰砰的跳个不停……
怦然心动？
我都能感觉到自己鼻子里喷出的热气……
这么好的机会，我应不应该……
我察觉到静怡的眼睛畏缩了一下？
哎，我一时反而不乐意了，下意识把她给壁咚到了墙上。
“你想逃跑问过我同意了没有？”
刚好这个位置摄像头拍不到，我看着一脸惊讶的她……
真的，这一刻，我很想亲她，但是我松手了……
为什么……
之后我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她真的喜欢我，这一点我不需要怀疑，但是我……
我有可能喜欢错人了……
我放开了她，拿过雨伞，转身走近雨水旁，大力呼气吸气，心想我要冷静，冷静，冷静……
“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没，没…事……我，我也……”静怡两只手都捏住裙子，来回搓动。
“对了，你穿白色连衣裙很好看，我……”我想了一下，过去抱住了她，“你在我心中很美，静怡，希望你以后都要勇敢，不要害怕。”
“嗯，我知道了……”
我知道她流了两行眼泪下来，使得我的肩膀很热，而这热痕一直深深的刻到我的脊背……连同心间也是暖的。
“以后都要坚强，不许哭了，好吗？”
“好，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哭了……”
我拿出随身带的纸巾，抽出几张来。一张擦干她的眼泪、鼻涕，一张擦干她淋湿的头发末梢，一张擦干她手心里的热汗……
我不知道这热汗有多少是我的，我也不知道这一个夜晚我有没有做错……或许，我只是想把她当做妹妹来看待，忍不住想每一个时刻都保护她而已。
“再不上去，你宿舍朋友可得要报警啦，快点上去吧。”
“嗯。”静怡抽泣着，眼里还有些许泪光。
“记住，抓住楼梯扶手，慢慢走上去。”
“知道了啦。”
“那就好，我走了啦。”
“但是，文青……我……”她好像想说什么。
我知道这情况不妙，立即转身逃入雨中。
大雨哇啦啦的声势，并没有阻止得了静怡对爱情的勇敢追求。
“文青，我喜欢你！”
她居然大声说了出来？
这声呗简直可以攀比女孩子碰到耗子时的尖叫声！甚至是更可怕……对于此刻的我来说，确实如此。
我听得一清二楚，但是……
“什么？我听不清楚？你说什么？”
“文青，我…我……”
“你快点上去吧，记得要用力搽药酒，那样才会有效果。”这一次我没等她说完，就大声说话打断了她。
我挥手示意拜拜，看到她很一副很失落的表情……
但是她，最后还是举起手来大声说了一句：“明天见。”
我转身跑到了男宿舍，到了楼梯口。
我念头一转，又转身跑回女宿舍，借着大雨的吵杂声，我呆呆的站在雨里偷看着她……
她就像一朵白云一样，慢慢的往上挪，一步，两步，很慢，很慢……
看着她终于上了楼梯转角处，我不自觉笑了起来……在教室那边楼梯的转角处，转角遇到“爱”。
很幸运认识你，静怡。
挥手再见的这个晚上，我睡得很不踏实，整晚如坐针毡，一段柔情留在心中挥之不去，不知她是否和我一样……
那晚过后，她变得很主动，总是有意无意来找我。问我一些学习上的问题，要不就是闲聊。
她总是傻傻的笑，很可爱。
在别人看来，他们都以为我们在恋爱。其实不是的，至少我认为不是……
这样的情况持续一周后，我主动和她说明了心意，不是表白，而是分手的心意……
她不肯承认这是事实，不断的质问我，是不是在考验她？
不是的，我们之间不会有爱情，所以哪来的考验……
“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那天晚上，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为什么你不肯承认？”
“这种事情等毕业后再说吧，现在不合适……”
“懦夫，我看错你了！”静怡生气地转过身去。
我知道，她是假装生气，希望我回心转意哄哄她。
“对不起……静怡。”我狠下心来，跑回了教室。
“你！给我站住！你走了以后就不要来找我！”静怡大声向着我喊。
此刻，我的身体在奔跑着，心却碎了……
她的脚伤好了，心里的伤却一辈子都愈合不了……
我选择退后，我退缩了。
因为我怕抓不住，抓不住自己渴望的……
放手，彼此或许好过一点。
我希望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但命运的轮盘还是指向了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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