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千叶回灵
“赤火殿”称之为殿，倒不如洞更贴切，魔宫依山而建，坐北朝南，“赤火殿”便在这魔宫后山腰处，洞口不大，上面却深深地凿刻着“赤火殿”，字大如斗，累世风霜，已经有些斑驳。
木儿刚靠近洞口，就被一股炙热的气浪袭来，带着极重的药草气息，看到苗显和那女孩习以为常的迈进去，木儿略作停顿，紧跟而入。
洞内豁然开阔，整个山洞上端挂满了如锅般的铜盏，清油上的灯芯粗如手臂，盏盏灯芯如火炬一般，让数十丈宽的洞殿亮如白昼，洞壁上凿出一个个暗格，格上写满标签，有十几名魔族正从里面不断的拿出各色灵草，兽骨等……相护搭配完毕后放入托盘。
洞内布满了形形色色，大小不一，材质不一的丹炉，炉低下方有火焰涌出，走近才发现炉低有一个个向下的洞口，洞内有岩浆涌动，居然是地火。
配置好的灵草，兽骨等，被送到丹炉旁的魔族药师手中，药师一一识别，确认无误，便放入丹炉炼制。
洞内气温燥热异常，这片刻间木儿那层本来单薄的寒衣，就被汗水打湿一片。
“蠢木头，不想被热死，就快点跟着，瞎看什么！”
那女孩与苗显正在往洞深处走去，他们眼前出现了一个隧洞，木儿也无心在看其他，跟着进了隧洞，隧洞不深，越往里越觉得清凉异常，走了近百步进入一个石室，石室内已经没有了那股燥热。
十数丈的石室四壁书架上，摆满了书籍秘典，中心处书案很大，四周排放着数把乌木椅。
苗显将书案上的铜铃敲了一声，石壁出现一道暗门，暗门内一长发青衣的女子走出，十一二岁的样貌，走到苗显面前，微微躬身。
“师傅，有何事吩咐青痕去做？”
“带这孩子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另外让人在这里搭张床，以后就让他睡在这。”
那女子应了声“是”，冲木儿说了句，“跟我来吧！”语声冰冷，木儿看向她射来的目光，发现那张本来清丽的脸庞如寒冰一般，那看向自己的眼眸一动不动，说不出的诡异，一股凉意从脚底涌上来，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蠢木头，没出息，怕她干嘛？一天到头冷这一张臭脸。”
那女孩狠狠瞪了一眼青痕，对木儿说道。
青痕也不理他，淡淡的说了声：“跟我走吧！”转身就向外走去。
木儿望了望苗显两人，苗显说了句。
“小子，还不快去。”
“哦……”
木头硬着头皮追了上去。
……
……
“赤火殿”外不远处的一所偏殿内，木儿望着木桶内热气蒸腾的热水，满脸臊红的支吾道：“姐姐，我……我……！”
青痕冷语道：“怎么，你是想让我给你洗吗？”
“呃……不……不不不……，我想说我自己可以，姐姐出去歇息便可。”
“不用，你也不必害臊，在我眼里，你们妖，跟猫狗没什么区别。”
“可是……”
“可是什么……，再不洗，我让魔卫给你洗，到时候你就不用可是了。”
青痕不耐烦的冷叱道。
木儿想到那些凶蛮的魔卫，那野兽般的手掌，想到自己这瘦弱的身躯，那还不待脱层皮。
想到这，只得羞怯怯的在青痕面前脱去衣衫，飞快的跃入水桶，水花四溅，青痕望着自己满身的水渍，冷冷的咬咬牙，狠狠地瞪了木儿一眼，气的扭身出门。
木儿本想她会打骂，直到青痕出去，这才反应过来，口中大叫：“啊……！好烫……好烫……烫死我了！”
……
……
木儿坐在梳妆台前，身后青痕正在帮自己梳理发辫，这冷漠的少女冰冷的手指在自己发间穿过，自己心中一暖，感激的喊了声：“谢谢青痕姐姐！”
青痕望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我可没那么好心，我只是听师傅吩咐办事，日后休要惹我，否则必让你好看！”
木儿一时语塞，低头抚摸着对襟长衫上的卷浪花边。
…………
…………
回到“赤火殿”内的书室，青痕带魔卫在书室角落搭了一张木床，铺好被褥，回到苗显身后侍立。
那小女孩在书案上，翻阅这一本厚厚的书籍，书籍纸页泛黄，是一本古籍，看木儿进来，不由出口嚷道：“你怎么长得像个女孩子？”
原本木儿母亲就是人族，身上有一半人族血脉，除了那对血色眸子，看来与人族一般无二，只是生来被囚禁，满身脏臭，从未打扮过，如今洗漱一新，却实说不出的秀美可人，原本殷红的眸子让这张原本秀美的脸上多了一丝魅惑。
苗显手中的拂尘，突然在小女孩肩上一拍，女孩吃痛晃过神来，连忙继续翻看古籍。
苗显撇了一眼木儿，将拂尘放到木儿面前，平淡的说道：“拿去，将书架上的灰尘清扫一下。”
木儿接过拂尘，开始打扫。
“小心点，这些书籍可是比你的命都金贵，坏了半分老夫就拿你去炼丹！”
苗显一边佯怒的瞪着小女孩，一边对木儿说道。
“应柔，你可是帝尊唯一的女儿，是魔族的公主，以后不许再搭理这小妖。”
“苗爷爷，你不觉着这蠢木头蠢得好玩吗？”
“好了，不说他了，这本“万物草灵杂记”你已经看了三天了，明天再记不住，三十戒尺我可绝不手软。
那叫应柔的女孩一脸娇嗔，努努嘴。
“苗爷爷，你那次手软过，“万物草灵杂记”，柔儿明天背诵给你听便是。”
说完，将书狠狠拍在书案上，冲苗显做了个鬼脸，瞄了一眼木儿，大声的说了句，“本公主回去休息了！”说完大步走出，到洞口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木儿，恰巧木儿也向她看来，目光相对，各自脸上一红，应柔扭头跑了出去。
青痕出去拿来饭菜，服侍苗显食用完毕，苗显吩咐她下去休息，饭菜明天打扫，青痕退去。
苗显对木儿说道：“这些饭菜，我用过了，你自己吃吧。”
又指了指角落的床榻。
“那是你的床，没事就早点睡吧！”
木儿也不见他有何动作，暗门突然打开，苗显进去后又重重关闭。
木儿早已饿，闻到饭菜传来诱人的香味，扑上去，也不用碗筷，直接狼吞虎咽起来。
看着一空的饭菜，木儿擦了擦油腻的嘴，打了个饱隔，突然看向那本“万物草灵杂记”，忍不住打开，八年囚禁生活，父亲无事便教他写字，上面的字都还认识。
书中记载了世间各种灵草功效，绘有图案注解，无不详细在册，木儿翻阅不觉痴迷其中，心知这些古籍自己将来必有诸般益处，静心坐定，释放神魂，神识在书页扫过，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上面的内容尽熟于心。
收敛神魂，倦意上涌，上床睡去。
……
……
第二日，睡梦正甜的木儿，身上吃痛醒来，发现青痕手拿戒尺，面容冰冷的看着自己，见自己醒来，冷冷说道：“以后起早点，在睡懒觉，下次可就不是戒尺了！”
木儿这才发现苗显已经开始坐在案前用餐，自己连忙起床，发现角落里有一盆洗漱的清水，上前洗漱干净，整理好被褥，抖了抖衣衫，学着青痕的样子，恭身站在苗显身后。
苗显放下手中的碗筷，将案上那本“万物草灵杂记”推到一边，示意木儿靠前，面无表情道：“这本书你动过了？”
木儿点头。
“昨晚无事，便打开看了看！”
“伸出手！”苗显语声愈发低沉。
伸出手，突然苗显接过青痕递上来戒尺，狠狠地抽在木儿手心，木儿一时摸不清原由，只觉得手心钻心的痛，强忍住一声不吭，戒尺在木儿手心足足抽了三十下，手掌肿胀异常，掌心淤青，有血丝渗出。
苗显扔掉戒尺，厉声喝叱：“你这混账，知这本古籍有多珍贵，胆敢擅自翻阅不说，你这腌臜妖畜，居然将它脏污”。
苗显语声停顿，打开书页，指着上面油污指印，木儿瞬间明白，自己昨晚饭后，忘记手中油污，沾染了书页。
木儿心知不对，愧疚的说了声。
“对不起，小子知错”。
苗显听他知错，怒意去了大半，语气凝重说道：“我要不是看在帝尊的面子，今天非将你这双手剁了不可。”
苗显说完转身温言对青痕道：“青痕，收拾饭菜，这顿就不用给他吃了。”
苗显起身，对木儿厉声说道：“以后没事就待在这，没我的允许，不准你擅自离开。听到了没有？”
木儿突然心中一沉，自己可能被囚禁了，这帝尊只怕对自己没按什么好心。
眼下无奈，只好应道：“知道！”
苗显也不理他，转身自己离去。
过了段时间，木儿见青痕也离开，开始偷偷向“赤火殿”外走去，刚出洞口，以前毫无阻拦的魔卫，突然长刀封住洞口，将自己逼回了殿内。
木儿已经肯定囚禁的事，告诉自己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中午，青痕送来饭菜，自己吃后，也不在客气，懒懒的上床便睡。
青痕也不理他，独自取了一本典籍开始参读。
一个时辰后，苗显回来冷冷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木儿，也不去理他，他身后的应柔却安耐不住，上前一把把木儿从床榻上揪下来。
“你这懒虫，大白天睡什么觉。”
“左右无事，不睡觉干嘛？”
木儿揉着吃痛的耳朵，懒懒的回答。
“那就站着，反正不能睡！”
应柔一脸刁蛮说道。
苗显从容坐好，对应柔说道：“丫头，不懂礼数的蛮妖，理他作甚，今天要考你“万物草灵杂记”，在记不熟，这三十戒尺可是一下也不能少。”
应柔脸色瞬间变色，乞求道：“苗爷爷，再让柔儿熟读一遍可好？”
“不好！”
苗显直接回绝。
应柔知道无可避免，硬了硬头皮，站到苗显面前开始背诵“万物草灵杂记”。
“天虚草，味苦，性寒，叶生三瓣，花紫色，其果如豆亦紫色，多生于苦寒绝岭断崖之上，多用于炼制“回灵丹”“凝血丹”……
通神果，味略甘，性热，……”
……
……
应柔一口气背诵了数百种灵草，直到背诵到“七心连翘”突然卡顿背不出来，心中想到那三十戒尺，眼中急得几乎掉泪。
苗显也不急她，说了声。
“慢慢想，想好再说。”
木儿看着她着急惧怕的样子，不由心软，在苗显身后微声提示道：“七心连翘，味极苦，性微寒，其型心状，多生于温润潮湿处，可消毒，止痛，通经络，去心火，多用于炼制“通脉丹”“醒神丹”……”
应柔看到木儿口型顿时记起，每当有忘记处，变不自觉看向木儿，木儿便及时提示。
断断续续，一炷半香的时间后，应柔直到说出最后一道灵草功效后，长长的吐了口气，对木儿偷偷的眨眼。
苗显直到应柔背完，才抬起头来，眼中没了丝毫和蔼之色
“伸过手来！”
“干嘛，苗爷爷，我可是都背出来了。”
“混账，老夫六星圣武尊境修为，你在我身后那点小伎俩，难道真的以为我不知道。”
木儿知他喝骂自己，心想这老头果然了不起，居然是“圣武尊”的境界。
“小子，还不给我站过来！”
木儿走到应柔身侧站好，应柔也未想到苗爷爷居然发这么大的火，咽了口吐沫，对苗显请求道：“苗爷爷，都是我不好，没背熟，惹你生气，应柔甘愿受罚！”
苗显对应柔道：“放心少不了！”
苗显只是心中起疑，这里的书都是上古遗卷，是历代魔帝搜集所得，都是孤本，这小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目光如针盯着木儿，语气阴沉的说道：“你在何处看过此书？”
木儿无奈，心想你这老头，今早晨还因为我弄脏了你的书，挨了三十戒尺，现在又要问我何处看过此书。
“昨晚，我是昨晚看的，可你已经责罚过我了！”
苗显神色一变，急忙问道：“一晚上，你还记得多少？”
木儿见他问的急，赶紧答道：“都还记得，其实也没用一晚上，也就是一个多时辰吧！”
这时候不只是苗显，应柔和青痕也是一脸惊愕。
他们都算是天资极高，这本十几万字的书，动用神魂也需要一天才能一字不错的背出，这小子居然说一个时辰就记住了。
苗显扔下手中的戒尺，对木儿平静的说了声：“你背诵一遍！”
木儿也不假思索，整本十几万字的“万物灵草杂记”，脱口而出，毫不停顿，听着木儿渐渐背诵到最后，苗显脸色越发的凝重。
“好了，不用背了，你们两个这次暂且记下，下次再犯，绝不轻饶！”
……
……
半夜，木儿突然被苗显叫醒，起身下床后，苗显指着桌子上的一本书道：“给你一个时辰，给我一字不差记住，一个时辰后背诵给我听。”
木儿看着书案上厚厚的书籍，上面写着“丹鼎衍道”，厚度不亚于“万物草灵杂记”，书里面记载着丹鼎的演化过程，各种丹鼎优劣，各种火力的掌控心得。
一个时辰后，苗显看着熟读于胸的木儿，面容变得和蔼了许多。
沉思了许久，指着四壁的古籍开口说道：“你神魂异常强大，让你的神识和记忆力超乎常人，这上面的古籍都是我们人族先贤遗留的秘典，被魔族搜刮至此，你可以无人时翻看，但必须牢记，不可对外人说起，你能办到吗？只要你听我的，我会想办法帮你逃出去。”
木儿听他能帮自己逃出去，心中欣喜，搞不清苗显用意，但想来也没什么不妥，连忙点头答应。
苗显见他点头，继续说道：“这些书籍越是残破越珍贵，你可以先选残破的背记。”
木儿见他说的郑重，也表示自己会一切照做。
苗显回到暗室，木儿心中一时睡意全无，想到苗显的话，看向四壁的书架，在最顶端选了一本破旧的书籍开始看了起来。
书籍残破，纸张有些腐朽，上面写着“千叶回灵”，翻看时异常小心，感觉那纸张好像一碰就要碎落一般。
书被一页页翻开，上面画满了各种人体经络图，那是人族武修的灵脉，旁边文字讲述了灵气在灵脉中的运转方式，以及丹田灵力的施展口诀，读到一半时，木儿已经看明白这是以血换血，以命换命，通过消耗自身气血达到瞬间治愈他人的辅助治愈系功法。
在外人眼里，也许这就是一本无异于自残送死的功法，木儿想到了死去的父亲，如果自己修行这样的功法，父亲就不会死掉，自己就不会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在自己眼前受伤死去，但是人，妖修行有别，妖族永远不可能修习人族功法。
木儿叹息着将“千叶回灵”的修行法门记入心中。
心中一遍遍的默念着“千叶回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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