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国公劝降
晚上，杨衒之和卢建阳等人都来到国公府为穆华川明日出城劝降而践行。
连一度不问政事的崔浩也携着清河公主一同前来。
然而，每个人都不说话，崔浩只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气氛一度很压抑。
穆华川率先开了口：“来来来，大家都是来践行的，我此番一定能够旗开得胜，劝降成功，到时候国泰民安可全是我穆华川的功劳！”说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是是是，到时候我们给你记头功。”杨衒之也打着哈哈。
“为什么事情就到了如此田地！”卢小宛放下酒杯，眼泪不禁流下来。
穆华川好不容易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如今却又一度伤感起来。
每个人都面露哀戚之色。
“哎，想当初我们少年时光里在公子府中那般潇洒恣意，多么快活的时光啊！”杨衒之不禁回忆往昔的点滴时光，可惜一切都不复返。
“是啊，那时候玉堂也在，他还总是给大家带些江南的时令水果，转眼已经两年多……”卢小宛很是伤情。
“是啊，那一年我记得他带来的西梅格外甜。”穆华川也有些哽咽。
泪，从卢小宛的脸上滑落，渐渐地，每个人心里都变得不好过，这一场饭局，仿佛是一个生离死别之局。每个人的心底中那块不易察觉地伤疤被无情地揭开。
那一年，卢小宛的外公独孤远还没有病逝，他总是格外地疼爱自己的外孙女。
“你们最想回到哪一年？”穆华川突然转换了话题道。
“我最想回到父王还在的那一年，即使他再忙于政事不理我也好，只要他在我身边，哪怕整日骂我都好，只要在我身边便好。”清河公主不禁哽咽。
“那一年父亲和母亲依旧相敬如宾，我还一直盼望母亲能给我再生下一个妹妹来的。那一年我和凌云还彼此承诺将来能一起走遍大江南北的，可是回不去了，想又怎样。”卢小宛擦了擦眼泪，平静地说道。
“是啊，那一年我父亲还是国公大人，兄长还是家中的顶梁柱，而我不过做个富贵公子就行了，整日的游手好闲，爹也不曾责怪我，唉，只可惜河阴之后，爹和兄长惨遭杀害，可怜我哥哥连胳膊都不知被马踩踏到什么地方去了，连个全尸都没有。”穆华川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是啊，天有不测风云，谁又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能平安的活着都已是万幸，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些人，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的，更何况理想呢！哈哈哈”杨衒之苦笑一番，也一饮而尽。从前的愿望就是闪耀整个文坛，只可惜这乱世之中，文学毫无用处，强权才是王道。
那些失去的亲人，那些尘封的往事，那些仿佛已经抚平的伤疤，却总会在不经意间重现。
连一向沉稳的卢建阳此次也喝的酩酊大醉。心中诸多辛苦无法言说，只能借酒消愁。人间实苦，世事艰难，可是谁又能违拗上苍呢？
次日穆华川临行前，卢小宛为他整理衣物。
“宛儿，咱们一直是朋友，我希望你将来能和凌云好好在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看到那一天了，但是你们都是那么优秀的人，都是聪明人，在这个乱世之中，如果你们都活不下去，那我想这个世道就算完了。我穆华川这一生，人间极致的美味，美景，美人，我都享受到了，满足了，真的。这么多年来纵情声色，极致享乐，我不知道我竟然还能有为国家做贡献的时刻，别人能做的，我都做过，别人没做过的，我也做了，没什么好遗憾的，这辈子，值了。但是，有个人，我一直放心不下，就拜托你了。”
“玉蝶姑娘？”
“正是。我曾一度觉得戏子无情，但是我知道蝶儿是真心爱我的，她一心想要我给她个名分，但是你也知道，门第悬殊，所以我迟迟没有行动，若是今日我没有回来，请你把这个纳妾的文书给她，箱子里我已经备好黄金百两，让她找个好去处吧！”穆华川闭上眼睛，面露哀戚之色，他曾经负过那么多姑娘，有真情，也有假意，但是此时此刻，他终是有一人牵挂。
“嗯，放心吧，我这就让红袖去办，但是我相信你一定会全身而退，平平安安地归来的！”卢小宛勉强地挤出一抹笑意道。
元子攸急忙伸出的这支橄榄枝，却只能是白白任人家折断。
穆华川带着皇帝的圣旨和免死的丹书铁券，外加各种珍宝去尔朱世隆处告慰。
然而首战告捷，尔朱世隆志骄气满，又加上报仇心切，马上将来者斩首示众，以表与朝廷决裂之心。紧接着他又派尔朱度律前往洛阳城讨要尔朱荣尸首。尔朱度律一行千余骑，皆白衣素缟，浩浩荡荡杀向洛阳城。
“什么？”闻听穆华川的人头高悬在尔朱世隆的营帐外面，卢小宛眼前一阵眩晕。
“不日即将城破，我们只能决一死战了！”卢建阳叹了口气道。
“可怜华川他——”卢小宛到底是女孩子，虽然打扮成公子模样，但是听说穆华川身首异处，还是忍不住心软落泪，明明昨天还在一起喝酒的人，明明他还那么年轻有活力。
“哭有什么用，他只不过是先我们一步去了而已，也算是为国捐躯了，城破我们都得死，唉，可怜我元徽还这么年轻！”元徽哀叹一声。
众人又在大殿上心烦意乱地讨论一番才又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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