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流辰
“三斤，此去光汉城便是你成人之礼，你虽聪慧却胆识不足，这世道，若想成为人上之人，仙道术法只是次要，机智，胆量，隐忍，意志，缺一不可才能夺天之机。”
临行前邹爷爷那番话反复在三斤脑中旋转，三斤并非怕事之人，只是在现代社会习就的一身油滑本性，男人除了脸面，女人，脑袋不可丢以外皆可丢得，所以大有叔遇难时他吓的不敢动分毫，所以邹老让他去想办法入飞仙门的时候他不以为然，但此时不同，红蝶是个可怜的女人，就算没有那一番亲热她也是个女人。
“二少，你爹来了！”
闻听这一声叫，本来起身离开座位的刀疤汉子有趣的看着喊叫的人，看这小子脚步轻浮，虽然身板体格还算不错，却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却也敢行这见义勇为只事。
趁旁边案桌上的人不注意，汉子拿过桌上的酒又给自己斟满一杯缓缓饮下坐看这等好戏。
那声大叫灿若惊雷，炸的满堂宾客鸦雀无声，只见江三斤一溜小跑冲到那锦衣侠士苏二少身前，气喘吁吁一付焦急赶到的模样。
那苏二少本欲起身杀人，闻言目光有些慌乱，朝门口望了几眼，苏家老爷子家风甚严，虽不会拿他怎么样，不过要是知晓他这等事免不了也会责骂一番。
江三斤一瞧这苏二少这神色，心中便十拿九稳，刚刚在小翠那里了解了一下这苏家的背景。
蜀州苏家，据传其早些年有一女子选为五曜剑阁的护剑圣女，这一代更有二女与这五曜剑阁的护法长老联姻，苏家已经几乎等同于五曜剑阁的外门了，苏家当代家主苏天南不但是五窍通神的高手，更是习到了五曜剑诀第三境荧惑，若说五曜剑阁是这万里蜀州的无冕之王，那苏家至少也是个封边大将，怕是连龙骧国在蜀州的政权都没有这苏家一声口令好使。
而这位苏二少就是这代苏家第二子苏子行，早已经默认为五曜剑阁的亲传弟子，嚣张跋扈自有他的本钱所在。
苏子行门外张望良久，也没见父亲进来，鬓眉一挑问道：“我父亲呢？”
江三斤打定主意编到底，把这苏二少唬出门去，然后带着红蝶从后门暗道溜出去避避，这苏二少总不可能一直守在这仙侣人间不走，所以脸上依旧面不改色，一幅诚实小郎君的作派。
“老人家刚在门外正欲进来寻你，忽然来了一蒙面大侠，手中宝剑一挥，一道剑气闪过，便将苏大家给扫到楼外侧面茅房里的粪坑去了，二少赶紧喊人去救，不然苏大家怕是要溺死在粪坑了。”
关心则乱，苏子行虽然平日自命天之骄子，不过还算是个孝子，这江三斤言辞凿凿，讲的是绘声绘色，愣的把个英姿飒爽的苏子行唬的一愣一愣的，苏子行着急之下正欲出门，却见同案桌的麻脸老道一把抓住他的手，缓缓摇头。
苏子行细细一想，今天父亲去五曜剑阁见副阁主，商量二个月后蜀州各宗派的招新事宜，怕是没时间来这风月之地寻自己，更何况自己还与两位客卿叔叔一起，这黑脸小子八成是骗自己的。
苏子行顿时无名火起，自己堂堂苏家二少，五曜剑阁内定弟子，竟被这黑脸小厮这般戏耍，双目中厉芒涌动，冲江三斤一字一句的道：“我父亲姓甚名谁？若是今日你说不出来，你便和这贱婢一起死吧！”
江三斤一瞧事情败露，怕是不能善了了，当心脸一黑胆一肥笑道：“二少，你长的真好看。”
江三斤的答非所问弄的苏子行一脸懵，条件反射的回了句：“嗯？”
江三斤嬉笑道：“可惜傻成这样怕是找不到婆娘了，你爹的名字回家问你爹去啊？”
这话一落顿时哄堂大笑，此时仙侣人间二楼天字头雅间里隔着门帘传来扑哧一声轻笑，便迅淹没在这满堂大笑中了，仙侣人间饮酒作乐的众人见这黑瘦少年一再戏弄这苏二少，心中也是佩服万分，还有几位胆大之人传来叫好之声。
“回家问你爹去啊！”
刀疤壮汉，帘后之人，满堂宾客，锦衣侠士，黑脸少年，跪爬娇弱，满楼秀色，嘲讽之音——————那楼吊花灯似在无言的看着这人间闹剧，这世道，平淡无趣却并不枯燥，因为总有那么两三个蚂蚁跳起来扑腾上这么几口。
“飞流辰光耀五州，流光无尘扫四方！”
剑是苏二少的七尺落邪剑，剑法是五曜剑阁的第一境流辰第三式——流光，苏子行还未入五曜剑阁的门，不过家族渊源，他从小便可算得上是五曜剑阁的弟子了，这招剑势是他目前所能使用的最厉害的剑法了。
这黑脸小子一再戏弄于他，更何况还辱骂他的父亲，该死！！！
苏子行单手并剑指，炁化作荧蓝色流光出现在指尖，剑指指向江三斤单手一划，大厅内的空气为之一窒，背后七尺落邪剑应声而起，化作一道孤影斩向江三斤。
在嘲讽苏子行之时江三斤已经有意识的远离了他，这波莽归莽，但是江三斤可不傻，苏子行掐剑诀之时，江三斤已经操起身边烤火的半人高铜炭炉挡在身前。
“呛”的一声，铜炉瞬间一分为二。
快，太快了，江三斤应声倒地，那腹间一道剑痕血流如注。哐当一声扑倒在地没有生息了…………
这一切生的太快了，刚刚还在哄堂大笑的厅中鸦雀无声，只有跪爬在地的红蝶姑娘惊叫一声，双眼含泪泫然欲泣。
苏子行冷冷笑了一声，高傲的落邪剑悬在苏子行的前方雀跃跳动，只是苏子行心中却是不满意，这小子倒是皮糙肉厚，若是常人这一剑定叫他一刀两断，这样的死法真是便宜了这小子。
这时候谁也没现，大厅角落里那刀疤汉子惊咦了一声，停止饮酒，双目之中隐隐带了一丝喜色。
此时苏子行转向红蝶厉道：“贱婢，现在轮到你了，你这人尽可夫的婊子倒是适合这毫无廉耻的渣滓，看你这模样，便送你下去和他做一对同命鸳鸯好了。”
红蝶看着那面貌狰狞的苏子行，惊叫一声，吓的倒坐在地缓缓向后挪动，眼中的恐惧之色越浓郁，楼中众人都有些不忍的别过头去。
“咳！咳！苏二少，你的剑也太……嘶……软了吧！”
虚弱的声音伴随着咳嗽轻响在厅中，那名黑脸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倔强的站了起来，他的背微屈着，左手捂住小腹间尺长的伤口，血液从手指缝中一淌淌流了出来，满堂皆静。
他什么时候站起来的，没人注意，他的背因疼痛而微微弯曲，但不影响此时的高大，或许他要再死一次，但至少站起来了，一股燥热的气氛在厅中缓缓流淌中，恰如焦炭烧心，疼但是温暖。
满堂寂静，却突兀的传来几声女子的哭声，是红蝶姑娘的？或许还有楼中同仇敌忾的姐妹们的。
江三斤用力咽下泛在喉头的血，伤口仿佛也不疼了，倒地的那一刻他才现，原来他如此真实的在这个世界存在过啊！也会疼，也会死，但是，但是，这里他可以丢掉那油滑的过去换一个活法。
凶兽，枯尸，树上懦弱的少年……………………
“三斤，你虽聪慧却胆识不足”……………………
“仙人，哼？在他们眼里，我们这等凡人不过是圈养的牲畜罢了”………………
江三斤摇晃着缓缓走向苏子行，脑子里跳动的竟全是那日藏在树上瑟瑟抖的自己，是邹老的话……
“苏二少，苏二少爷，我这么一个小人物，今天倒是想问问你，凡人便该死么？”
“你是人，我也是人，这满堂宾客是人，这青楼姐妹也是人，你说杀便杀，只是因为你是修行之人吗？”
“这时间纷乱驳杂，谁又怕谁，人和人又有什么区别，我今天倒要问问你，凭什么你可以辱人杀人，凭什么？”
“是手中的力量，是拳头吗……………………？！！………………”
最后一个字还在厅中回响，一道红色的光晕笼罩住摇晃的少年人影，少年双目渐渐的变成赤红，人形光晕刹那间变成一道火红的流光，那度人眼已经完全捕捉不到了。
苏子行还未反映过来，右脸便承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道，这，不应该是凡人所拥有的力气。
“是拳头吗？”
苏子行应声倒飞，桌案崩裂，众人连连躲闪，火红流光贴着苏子行齐飞…………
“是拳头吗？”
那声音嘶哑，苍凉，已经浑不像那少年的声音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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