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未知木域
山路上一名妇人背着一个打了补丁的竹篾箩筐,身后跟着一位步履蹒跚的老者。妇人焦急却又不敢过于苛求,只是红着眼眶闷头走在前面。
她知道这个方圆几十里唯一的老郎中是真的走不快,她也知道他真的不想再次跟她去那个穷山坳给她的丈夫治伤。四天前丈夫上山受了伤,独自强撑着回到家中,她不顾丈夫反对连夜去镇上请回了这位郎中,对方一番查看后断定他丈夫是救不回来了,连诊费都没收就匆匆走了。
今天是大集日,她背了整整一箩筐干货,走了五十里山路赶到集镇,来不及讨价还价就全卖给了一个看着还算厚道的土货商人,而且要求对方付的真石。如果是以往,她会货比三家卖掉自己带来的干货,然后买些日用品,给渊儿和他爹扯上几尺新布,就算有富余也会全部兑成通票。
当她拿着卖来的几十颗真石找到郎中的药坊时,郎中正在吃午饭。有求于人的少妇只能等在一旁,紧紧攥着手中装着真石的小布袋,心中惴惴不安。这种名为真石的碧绿色珠子她也见过,听说城里人做生意都只认真石,而不像这穷乡僻野,老百姓更喜欢通票,上面印着的数字会给人一种安全感。
老郎中经不住妇人哀求,在他看到妇人递上的真石后,就知道今天他要是不去看看她那个躺在床上等死的丈夫,这妇人说不定能求一天,只能背着药箱随她一起上路。因为乡下老百姓从来只收通票,通票换成真石那是要贬值一半的。而使用真石去大城市进货的奸商如果从老百姓手里收真石,又会压价,所以一来二去的倒换只会让手中的钱越来越少。这也足见妇人的决心。
此时已近傍晚,郎中年老体弱,路上不知道歇息了几回。眼看就要到那个名叫秦家村的小山坳了,妇人更加频繁地回头看他,虽然没有出言催促,他也看得出对方是多么担心自己的丈夫。
“这位小娘子,你家男人的伤我实在无能为力,要不是老头子我心软,真的没必要走这一遭。我这虽有上好的金疮药,但也治不了内伤,只能到了再想想办法,唉,能撑多久看他造化了!”老郎中深知医者仁心这个道理,但他还是再次如实强调了一遍那个男人伤势之重,期望这位妇人能有个心理准备。
妇人听到郎中的话潸然泪下,她十八岁嫁给那个叫秦业的男人,至今已有六七年。秦业是个孤儿,除了几间土坯房子和半亩贫地,没有任何遗产,更没有兄弟帮扶。她从不嫌弃家贫,只希望能多存点钱,让渊儿能去学堂识字。夫妻俩再辛苦几年也能负担得起镇上的公学,那时候儿子就能走出这个穷山坳了。所以她学会了刺绣,秦业农闲时候也会去山上打些野味,拿到集市上去卖。
可如今秦业受了重伤躺在家中,这几天状况越来越差,今天早上突然开始咳血,又恰好是大集日,她就迫不及待地去请了大夫。只盼上苍仁慈,她们回去时能来得及。
秦家村秦业的家中此时却是一副难得一见的其乐融融的情景。秦家虽穷,但秦业不怠于耕种,妻子又悉心经营了几块菜圃,所以姜肃能就着鲜嫩的青菜,吃上香喷喷的米饭。男孩秦渊儿给姜肃盛了饭就去喂父亲,之前几天他从来不敢这样做,因为秦业伤势太重,一个翻身都能让他痛不欲生。说也奇怪,秦渊虽是五六岁幼童,但他能发现父亲现在的身体已经好了太多,能让消瘦的父亲吃上饭他很开心。
姜肃也很开心,他竟然凭着半桶水都不到的蹩脚“医术”救了一个人,他不知道的是,他救的是一个家庭,一个在这苍茫人世间如芥草如浮萍一般的家庭。他囫囵咽着饭菜,用含糊不清的发音问道:“你叫秦渊儿是吧?知道你们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喂着父亲的秦渊儿已经完全忘记了一开始对姜肃的警惕,乖巧地回答道:“我们村叫秦家村,下山五十里是集镇,可我不知道五十里是多远。”
姜肃终于又将一碗米饭塞进肚子,喝了一口清香的新茶觉得无比满足。听着秦渊儿没头没尾的话他微微一笑,又问向秦业:“秦大哥请问你们这是哪个州郡,离启京有多远?”
本来准备替儿子好好回答的秦业一下愣住了,那“州郡”是什么?“启京”又是哪里?他知道恩人肯定来自很远的地方,他的服饰自己从来没见过,而且说出来的话也有很多听不懂。但是自认为还算有点见识的秦业确实不知道姜肃口中的启京是哪里。
“恩公叫我秦业就可以,千万别叫大哥,我这条命都是您救的呢,实在是不敢当。不知道恩公说的州郡是什么?启京是什么地方?这些我都没听过,只知道我们这里属于木域,领主城谁都没去过,据说离这里足足有五千里之远。对了,村里以前有老人去过几百里外的枫城。我到过最远的地方也就附近的几个集镇,有时候他们收野味比我们山下的贵一些。”秦业已经尽他自己最大的努力想讲得详细一些,好给恩公解惑。
只可惜姜肃越听越糊涂,秦业所说的地名他都没听说过,甚至“域”这种地名叫法在元启王朝从来没出现过,他猜测自己可能流落到大荒山以西的那个叫做元泱大陆的地方。想到这里也只好碰碰运气,再次问道:“秦大哥,那这里是元泱大陆吗,你有没有听说过落日金旗盟?”其实姜肃也不确定能问出什么,毕竟他知道的关于元泱大陆的传说都是一千多年前的,落日金旗盟能被多少人记得也是未知之数。
秦业仍然摇头,这次他真的很不好意思了,在恩公面前一问三不知,想略做报答都办不到。“哦,对了,要说更大的范围我只知道元境,元境分为金木水火土五域。”说完便不安地看着对方,希望他这次的回答能有点用。
姜肃点点头,示意秦业不要自责。这样一来,他已经断定元泱大陆千余年后改称元境,而落日金旗盟存续时间过短被后世遗忘了。
“一元化五行都没听说过吗?”这时一个瘦小老头来到门口。
原来秦业的妻子回家后怕打扰到丈夫加重伤情,轻手轻脚地打开院门带郎中走了进来。
“咦,你这后生的伤?…”瘦弱不堪的老郎中在看清秦业的面色后急忙奔到床前,秦渊儿懂事地让到一边。老郎中神情夸张,颤巍巍地抓起秦业的手腕把脉,好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诊断,反复试了几次仍是满腹疑惑。这才抬起头来问向秦业:“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秦业的妻子听见郎中这般惊异地问话,以为伤势又恶化了,又差点哭了起来,带着哭腔道:“大夫,到底怎么了,真的救不了我相公吗?”
老郎中似是嫌少妇吵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仍然盯着秦业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姜肃坐在餐桌旁,已经看出来这是个郎中,不禁心中忐忑,不知道自己对秦业施救是对还是错,万一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恶果,他岂不是变成了杀人凶手。
听到老郎中问话秦业不确定要怎么说,用眼神征求姜肃的意见,姜肃点点头示意直说无妨。
接下来秦业就一五一十地述说了姜肃如何用针扎了自己手臂两处,然后自己吐出一大摊乌血,就感觉好了很多。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他故意省略了姜肃翻阅了古卷才找到的治疗之法。
老郎中听完后表情变得错愕万分,起身朝姜肃作了一揖,说道:“阁下这种疗法真是匪夷所思,只是老朽观这两处都是经脉必经之处,而经脉又是人体重中之重,这样以针刺入岂不是犯了大忌。”
姜肃同样起身施礼,回道:“小子依葫芦画瓢,曾见家师这般做过,不知有何不妥。”
“这正是问题所在。一般说来阁下这样做会让这后生经脉受损,加之他身受重伤,此时必然已经无药可救了,当场死亡也说不定。只是老朽方才探他脉搏却是大伤初愈之象,经脉也并无异常,还请先生解惑!”老郎中说着又施一礼。
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老郎中已经把姜肃当成了医道大成之辈,称呼也是毕恭毕敬。
姜肃终于松了口气,但面色不变,装出一副高人模样。当然,在如此老者面前他也没有作出傲慢态度,拱手道:“老先生客气了,既然秦大哥已经无恙,何不坐下来说话?”姜肃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对话方式,两人站着你一鞠躬我一稽首也太累了。
老郎中闻言欣然落座。
秦业妻子从他们的话里知道自己丈夫的伤似乎已经痊愈了,抹了抹还挂在脸上的眼泪,拉着秦渊儿去张罗晚饭,看着桌上的独一盘素青菜就知道渊儿没有好好招待客人,不对,是恩人。
姜肃坐下后没等老郎中继续发问,抢先说道:“小子我随家师长居深山,此番游历至此,却不知老先生所言一元化五行为何物,还请老先生指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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