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来了

夜已深，主人家竟在这时候赶客。虽然寄凡早有去意，但雅里台的语气还是令他不爽。不过寄凡忍了，看在雅若的面子上。他喝完了最后一口酒，把酒囊丢在微微烫的地面。起身，向着营门外走去。

        砂石刮磨着寄凡靴底，身后有数十双眼睛在盯着他背影。雅里台没料到这人的性子是如此高傲，老人忽然觉得有点后悔。

        “贵客且慢。”

        雅里台开口喊住寄凡。嗒嗒的蹄声，从营地帐篷后转出。寄凡停步回身，望见一名蒙族大汉牵着雅若的坐骑走来。马鞍上挂着干粮，食水，还有一皮囊烈酒。

        缰绳交到了寄凡手中，大青马亲昵的探着脑袋。安抚着大青的鬃毛，对雅里台的不快顿时就淡了。他知道，乌珠部不愿得罪像他这种满身秘密的过客。雅里台是一族之长，顾虑重重，活得可比不上他女儿爽快。

        寄凡拍打着大青颈脖，这家伙可是若儿的心头肉。罢了，走就走吧，他突然觉得在此处有点不自在。既然今夜元守道没来，那他还留下干什么。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大青的眼睛很有灵性，柔滑的鬃毛间带着温热。唯一的缺点就是性子有些燥，寄凡又想起了另一位女子，漠儿。

        伸手，取下马背上的干粮，还有烈酒。马，寄凡是不会要的。真把大青骑走了，雅若明日一定会心疼的哭鼻子。营门外的黑夜森冷幽寒，寄凡却想着要快点走进去。离开身后温暖的火光，去享受那独属于他的，浸泡在离别中的自由。

        营门附近一片寂静，扎不汗河的水声更加清晰。粮食袋里装的是青稞面饼，还有着温度。酒囊沉甸甸的挂在腰畔，寄凡对雅里台挥手。雅里台压在胸膛间那口气，喷出了鼻腔。一丝笑意隐藏在花白的胡须内，他抬手回应着寄凡。

        乌珠部扎建的是临时营地，没打算久留。所谓营门不过是两排一人高的木栅，用来放置火把驱赶夜间野物。插在营门木栅上的火把有九根，焰光呼的一起向后飘舞。明灭不定的光影内，所有一切都变得浮游不安。此刻苍寒孤寂与人间烟火，猛然撕扯在一起，难舍难分。起风了，寄凡脚步就停在了大营内外的分界点上。

        粮袋从寄凡肩头落地，掉在了尘土里。腰畔酒囊内是真正的烈酒，拔开盖子后辛辣扑鼻。热气顺喉而下，寄凡一气灌了半斤。加上他不久前下肚的，今夜寄凡喝了足有六七斤烈酒。酒意凝聚在滚烫的血液中，冲刷起丹田内有些虚弱的气机。

        后营畜栏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家畜们全都惊了。腥味随着风气散开，寄凡身后的雅里台，脸色阴沉。他的大帐内躺着三位骑手，他们身上就有着这种味道。当日，雅若救寄凡回营，寄凡身上也同样有这种味道。只不过，已经很淡很淡了。

        雅里台对寄凡起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寄凡来历不明，和袭击达延部的敌人肯定有牵连。三位乌珠部骑士，在南面九十多里外的山谷内，现了达延部踪迹。谷内死的全是达延部族人，十多具尸散落在地。傍晚，乌珠已收到达延部的鹰信。达延部遇袭，族长伤重生死难定，不会参加今年扎不汗河下游的会盟了。

        连族人尸都来不及收敛，就急急退去。达延部遇上了什么变故，雅里台无从得知。派去的三位族人，全是重伤而归。现达延部尸后，有东西袭击了他们。动袭击的是人是鬼，根本无法看清。当中伤势最重的，已经咽气了。其余两人，情况也不容乐观。

        雅里台拔刀，寄凡身后战刀出鞘声不绝。暗红色的人影从黑暗中浮现，停在了火光之外。寄凡眯眼，盯着元守道的动静。这头怪物直立在火光与黑暗边缘，回望着寄凡。元守道好像不疯了，寄凡瞳孔内金芒闪烁。麻烦大了，这次相遇或许比天勒谷那次更加凶险。

        “我们联手吧?”

        乌珠和达延结盟百年，对方实力雅里台心里有数。如果达延部不是对手，乌珠肯定够呛。看样子，寄凡与营外强敌不是一路人。紧要关头，雅里台决断极快，马上选择了结盟。

        “这一战是我和他的恩怨，不想死，就不要出手。”

        寄凡说的是实话，很直接也很直白。他没必要也没义务去顾忌乌珠部的自尊。风是从元守道那边吹来的。寄凡迎风踏出的脚步还没有落下，后面弓弦声已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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