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见闻

小姑娘不禁气苦，看着这小和尚还是一副呆头鹅的模样，她毕竟是个女子，实在不好意思一直在陌生男子面前裸露身体，即使面前是一个和尚。只好自己悻悻地拉上衣领，大是懊恼，觉得自己奇蠢无比。

        行空这才收回目光，用衣袖擦了擦后脑快要滴入后背的汗，这位女施主实在厉害，竟然想用“仙人跳”这么恶毒的伎俩来栽赃陷害我。难怪慧明师叔老是告诫我，山下的女人是老虎，诚不我欺！还好还好，他暗自庆幸自己装傻充愣蒙混过去了，于是讪笑道：“看来你是好了，可以下山去了。”

        小姑娘冷哼一声：“走就走，谁稀罕呆在这里？”话音刚落，直起身体想走，还没迈步，整个人有软了下来。行空无奈，只好上前准备查看一番，却被小姑娘用剑止住，她还傲娇道：“不用你多管闲事！”说完这句话，她已经整个人软软倒地。

        为了不让小姑娘倒下，行空只好虚搂住她的胳膊，慢慢让她靠在石壁上，小姑娘用很好看的眼睛，瞪着小和尚行空，一股女子的幽香，淡淡扑鼻，他很尴尬：“阿弥陀佛，事急从权，恕罪恕罪。”

        小姑娘冷哼一声，“你就是这样吃斋念佛的吗？对一个女子动手动脚！”

        行空很是为难的闭上眼，然后又睁开，重重点头道：“我问心无愧，佛祖会原谅我的。”说完便探手解开女子的外衣襟，小姑娘惊呆了，手中软剑落地也顾不上了，叱道：“你无耻！”

        “别乱动！”行空已经低头仔细查看了起来。

        一看不要紧，行空暗暗叫苦，这个姑奶奶看来伤势很重，本来被他包扎好的伤口，因为她刚才妄动，已经震出血来了，一时半会走不了呀！可是在这里呆久了，夜长梦多，泄露了出去，不单这个小姑娘有事，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小姑娘也知道行空不是纯心占自己便宜，于是没有乱动，任由他放手施为，反而在心里劝解自己道：反正刚才他之前也看过，事急从权嘛，小命要紧！

        行空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把药箱带了过来。他打开药箱，拿出白色毛巾一条，余光发现小姑娘杏眼圆瞪，想要说话。行空赶紧摊开白毛巾，“新的！绝对干净！还用开水煮过，杀过毒。”小姑娘被堵住话头，也不气恼，就是暗暗奇怪：小和尚怎么未卜先知我想说什么？行空细细替小姑娘将渗出的血迹擦干净，又坦然拿出小姑娘的金疮药“回龙散”继续敷上。

        小姑娘一直也不说话，只是好奇地看着他擦拭、换药、然后给自己系上衣襟，这才发现认真做事的小和尚还挺可爱的，一点也没有刚才毒舌痞赖的模样，虽然衣着素白色僧衣，但是眉目清俊，不可方物，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突然她发现即使药已经换好了，小和尚竟然也不抬头，还头越来越低，整个耳垂红彤彤似火，又像水晕一般，慢慢扩散，渐渐脸也红了，然后是脖子，越晕越开。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哪有一个女子这么忘情盯着一名男子看的？更何况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和尚。

        小姑娘莫名地心就柔软下来，用糯糯的声音问道：“小和尚，你多大了？”

        行空惊讶地抬起头，看了小姑娘一眼，发现她不再盯着自己看了，暗自松了口气，回答道：“十五了。”

        小姑娘马上得意起来，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这么小啊，快叫我姐姐，嘻嘻……”

        行空不屑一顾道：“你就这么想变老啊？明明没我大，还敢装相！”

        小姑娘被话噎住了，好心情也破坏已尽，气急败坏道：“反正你就是该叫我姐姐。”

        行空被她完全不讲理的气势吓住了，讷讷问道：“你又多大了？”

        小姑娘手一摆，“这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反正比你大。”

        行空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很是怀疑，可是没多说话，也没有叫她。

        只见小姑娘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行空。”

        “你真的一点武功也不会吗？”

        “不会。”

        “菩提寺可是武学圣地，你怎么会一点武功都不会呢？”

        行空微微有些窘迫，“天资有限，我又比较喜欢看书行医，所以……”

        从见面到现在，还是头一回看见伶牙俐齿的小和尚不好意思呢？小姑娘乐的咯咯笑。

        两人聊着聊着，这时气氛变得融洽起来。

        小姑娘又问道：“你从小在菩提寺长大吗？”

        行空点点头：“是啊！”

        “从来没出去过？”

        “不是，有时也到山下的街市买药和出诊。”

        “嘿嘿，这你就不如我了，天下十三州，我可去过青州、徐州、益州、兖州，有不少地方呢。”

        “那么多地方啊，你可真厉害！”小和尚一脸羡慕。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小姑娘神气活现道。

        “行走江湖，危险吗？”

        “还好了，遇到不开眼的小毛贼，我会好好教训他们的。”

        “怎么教训？不会杀人吧？”

        “对啊！谁让他们不识相呢！你怕不怕？”小姑娘装作恶狠狠的模样，看到小和尚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小姑娘这才破颜笑嫱如花：“骗你的啦！真是个呆子。”

        行空这才放心下来，“可是你一个姑娘家的，你父母放心你出来啊？”

        “哈哈，当然不是我一个人啦！我跟我爹一起呀！”

        “你爹对你真好！”

        “那是，原本我娘不同意。可我爹跟我娘说，女儿还未出阁，天下这么大，让她去看看，增长增长见识，我娘这才通同意。”接着跟行空说起青州的奇石、徐州的美食和地方戏、益州的都江堰和青羊花会、兖州的兴隆塔和西吴寺，以及一路上的见闻，说的是眉飞色舞，小和尚听的禅心大动。

        “你可真了不起！”接着行空好奇问道：“那你怎么跑到菩提寺来了。”

        “小和尚，开始来菩提寺，我是慕名而来。可是我爹遇见了一个很厉害的仇家，不小心被他打伤了，伤药无治，如果要恢复如初的话，据说要《易筋经》或《洗髓经》，两者得其一修炼才能成功。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小姑娘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看着他。

        行空为难起来，虽然这位女施主偷书不对，可是她也又不得已的苦衷，情有可原，但是自己也没有权利将《洗髓经》外送的道理。

        如果禀告给方丈他们，肯定会拒绝她的，因为此例一开，用脚趾头想就知道，得到消息的江湖豪杰们，肯定会蜂拥而至的，然后威逼利诱也好，撒泼打滚也罢，会以各种名目来讨要《洗髓经》。给也不是，不给那就平白无故，给自己树立了一堆的仇家。

        怎么想，都没有双全之法，左右为难之下，行空只好答应小姑娘回头再说。一看时间不早了，行空向小姑娘告别，等晚上再送食物过来。

        就这样闪闪躲躲之下，小姑娘在后山呆了七天。万幸的是，全寺上下竟然没有人发现，也是行空自己足够小心，但是精神压力之大，压的他差点喘息都无力，晚上睡觉都是最后一个，就是唯恐自己一个不小心，晚上做梦就顺嘴说出来了。

        终于等到七天后，行空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势，长舒一口气，对小姑娘说道：“你的伤势大是好转，只要不动武，现在就可以下山去了。”

        小姑娘奇怪道：“你这就放我下山？不怕你们菩提寺方丈怪罪。”

        行空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女施主，方丈大师慈悲为怀，不会责怪你的，你就放心下山吧？”

        其实菩提寺目的是找回《洗髓经》，至于小姑娘嘛，娇滴滴的弱女子一个，杀了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菩提寺全寺上下也下不去手，毕竟罪不至死。

        关着嘛，还得管吃管喝管住，全寺老老少少几百号人，全是男子，怎么安排她也是一个问题，让她住哪都不合适。关着也就罢了，还要提防随时随地来营救她的亲朋好友，那真是不胜其烦，谁没有几个好友啊？别到最后，一个个前赴后继的，给菩提寺造成更大的人员和财物损失，更是得不偿失。杀又不能杀，关又关不得，除了放人，再也没有第二条路了。

        放人也得讲究方法，虽然需要好声好气地放，但是不能好吃好喝地招待，让对方以为菩提寺怕他。千万不能像之前“漠北狐”闻一白一样，白吃白喝上了，打都打不走，还得管一日三餐，外加住宿。

        美曰其名：久仰菩提寺大名，过来切磋切磋武艺。都是江湖同道，也要招待招待。实则为引狼入室，因为晚上十八罗汉要轮流值夜，就是为了怕藏经阁，发生不可描述的偷窃之事。

        赖了好几个月，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有刀光剑影，兵戈声，气的罗汉堂长老们要做金刚伏魔了，好不容易被方丈大师制止了。他说就当必要的攻防演练了，无需介怀。方丈就是道行深，不然怎么他是方丈呢？

        最后要不是闻一白的仇家要端掉他的老巢，才不得不走，说不定到现在还弄的全寺上下不得安宁。

        傍晚时分，夕阳斜照，后山显得尤为安静，菩提寺的僧人都在做晚课，下山的小径空无一人，小姑娘简单收拾一番，就准备下山了。行空特意赶来送行，递给她一本书，小姑娘翻开一看，惊喜异常，竟然是手抄版的《洗髓经》。这几天行空一直没有回复她，还以为是无望了，没想到他自己抄写了一本给自己。

        “快走吧！”行空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得马上回寺里请罪。

        “小和尚，要不你跟我一起下山去吧，保证比你呆在这个破寺好多了。”

        “时机未到。”行空摇头拒绝了。

        看到他很坚决，小姑娘也就没有多说，转身就走了。下了不到二十个台阶，她好像想通了什么事一样，转过身看着行空。

        行空惊异地看着她，小姑娘顿了一下，鼓起勇气道：“小和尚，其实我爹根本就没有受伤，我就是想自己看看。”

        “你是说根本就没有人受伤？”行空问道。

        “对呀！”说完后，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又如平常一样的口气道：“你被我骗了！”还对小和尚做了一个好看的鬼脸，然后决然地走了，轻功一闪如电，很快消失在林间小径中。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没有人受伤太好了。”行空低声说道，可惜小姑娘早就走远了，根本听不见。他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什么都没说，也好像释然了，经过面壁涧，由后山往下看，塔林，千佛洞，大雄宝殿，钟楼，鼓楼依次排列，古朴的菩提寺古柏参天，气势恢宏，宝象庄严，好一座深山古刹。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心意难平，万丈雄心油然而生，仿佛这古寺突然变得好小好小，再也承载不下自己的胸心，特别特别想到外面去看看。天下那么大，我想去看看，他对自己说。

        小姑娘走到二十里的山下，很快找到她的父亲逍遥侯，在客栈细细打扮梳妆后，这才拿着《洗髓经》跟父亲显摆，逍遥侯拿起书一看，发现除了全书上下，除了封面《洗髓经》三个字外，再无一字一墨，便知道自己的女儿被人骗了。小姑娘不信，赶紧自己抢过书来，仔细翻阅数遍，还是如此。这才想起，之前在山上行空看着她，那种莫名地意味深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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