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 许负传—大相术师 > 第19章 蛇

第19章 蛇


每个人,是否都在被人等待,同时也在等待着别人?

        刘邦,坐在中军大帐里,独自喝着酒。

        他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大雾中,一个曼妙的女子走在他身前,他想追上去,却又触不可及。

        不过现在的他,也没什么心情寻思做梦的事儿。

        与项羽紧盯着章邯,终日叫嚷着要为项梁报仇不同,刘邦进军函谷关的一路,非常顺风顺水。

        顺利到刘邦误以为,自己此行是去咸阳旅行的。

        “我这个人,就是他妈的有个好运气。”刘邦拎起酒壶,又饮了一口酒,曾经,能这么纵情饮酒而不必担心腰里的铜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他想着,自己不过编了个故事,就引来这么多人跟从,是不是也算一门本事。

        一年前,他也是喝着同样的酒。

        那时的他,还是大秦的一名小小亭长,为泗水郡押送徒役去骊山。再出发的那一刻,他就想到了这其中有很多人会跑,但是没想到会跑得这么多,也跑得那么快。

        “估计用不了到骊山,这帮人也就得跑光了……”刘邦心里想着,眼下以到了芒砀山,再走下去,估计也没什么意义了。他便停了下来,坐在路边喝酒。

        “你们,你们,对,说你们呢?”刘邦对着面前那一百多名役徒说:“想走的就走吧,老子我也要干点儿大买卖去了。”

        听见刘邦这么说,役徒们多数就走了,不过却仍有好信儿者问:“亭长,你要做什么大买卖去?”

        “跟我走,不久什么都知道了?”刘邦说。

        最终,役徒中只有十人愿意与他一起走。

        其实,要去向哪里,连刘邦自己也并不知道。

        先回沛县,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总是有人比刘邦还要性急,即便他们都不知道最终要去向哪里,不过还是在夜色中盲目地走着,也许终点是哪并不重要,只要一直走下去,别停下,便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走在前边的那个人,却发现了他没有勇气去面对的事物:“亭长,蛇!”

        刘邦抬眼看去,只见官道的中央,盘踞着一条足有两丈多长的大蛇,此蛇通体洁白如雪,一双眼睛却是透着猩红的光,如同夜色中的两柄火把,更为诡异的是,这条白色的头上,竟长了一只与它的目光同样血红的,鸡冠状的肉瘤……这条大蛇就这样安静地盘踞在道路中央,没有前行,也没有离开,只是它盘在那里,任何人也是无法从此通过的。

        除非,从它的尸体上跨过去。

        如果不是酒精的加持,纵是如刘邦这样的亡命之徒,见了这条巨蛇,想必也会两腿发颤。

        幸运的是,酒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它能给与懦夫勇气,也能令本就是亡命之徒的家伙,在一瞬间认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神。

        “一条鸟蛇,怕个什么!”刘邦抽出了腰间的佩剑,这是他临行之前在县衙中领佩的,也是他此时身上最值钱的物件。

        “亭……亭长,你不要命了?”人群中有人说道。

        “要不……要不咱们换条路走吧……”人群中还有人说道。

        刘邦,已经不再去搭理他们的言语,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听见。他拎着那把长剑,走到大蛇面前,剑尖,已经对准了大蛇的眉心:“你,不要脸的畜生,凭什么敢挡老子的路?”

        大蛇,直起了他的身躯,它立起的身躯,与本就身材高大的刘邦几乎同高,那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刘邦,口中吐出的信子发出了刺耳的丝丝声,像是对刘邦戏谑的嘲弄,一阵腥臊之气由他的身躯上散发而出,闻的人心中烦恶,几欲作呕。

        本已醉了酒的刘邦,忍不住吐了。

        他以手拄着那柄长剑,撕心裂肺地吐了。

        大蛇那一双猩红的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他,只是口中,已经不再丝丝地吐着信子了。

        刘邦,抬起了头,看见了正在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那条大蛇。

        酒气,随着呕吐消散了,刘邦的双腿,开始本能性地颤抖,不过他仍强控制着自己保持冷静,他的声音,竟没有一丝颤抖:“好了,好了,不愿意动是吧?”他看了看大蛇,转过身去对众人说道:“这蛇,估计是老得也动不了啦。诸位,我们照顾照顾他,辛苦一下,绕条路吧!”

        人群,并没有回应刘邦的倡议。

        他们本能地长大了嘴巴,目光中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惊恐之色。

        刘邦意识到,他的身后,可能发生了什么,而他的身后,只有那条大蛇。

        他感觉到,一股腥臭的风,正从自己的脑后袭来,那一刹那,刘邦觉得,自己的性命,可能要扔在这里了。

        不过化身蛇粪,这样的死法,他不体面了,也是他万万所不能接受的。

        刘邦的双手,本能地握紧了长剑,电光石火的一瞬,将长剑送出了头顶。

        温热的液体,自刘邦的头顶流了下来,霎时间盖过了他的双眼,眼前的一切,都被红色的光影所笼罩。

        “完了,老子的头,改是被这畜生给咬掉了。”刘邦心道:“听老人说,蛇之吞人,不咬人,看来还是被这帮老家伙给骗了。”

        刘邦觉得,人将死的时候,身体是感觉不到一丝疼痛的,他很享受这种一生只有一次的玄妙感受。不过他终还是错了,他根本就没有死,蛇的牙齿,甚至没有刮破他哪怕一寸的肌肤。

        刘邦面前的众人,脸上的神情更为惊讶了,这种惊讶,转而变成了欢呼——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眼前已经被鲜血沁得像个血人似的刘邦,和他高举过头顶,直直低插入巨蛇口中的那柄长剑。

        也许,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斩得了这条白色巨蛇,能杀了它的,只有它自己。

        刘邦觉得,面对眼前这般的光景,他是该笑的,他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丝笑意,紧接着不由眼前一黑,瘫软在地……

        刘邦再次醒来的时候,众人已在地上生了火,他被剥了个赤条条,躺在火堆边的一丛茅草里。他的身子,已被人用水洗了个干净,不过隐约间,还是会嗅到浓浓的血腥味,蛇血的腥味。

        “亭长醒了!亭长醒了!”众人欢呼道。

        刘邦看了看身边面色兴奋的众人,远远望去,那条白色瘫软在路边,早已没了一丝生气,他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死。

        “亭长真是神仙下凡!”人群中人有说道。

        “就是,就是,一剑就斩了那条大蛇!”人群中又有人说道。

        刘邦,已经没有心情顾及他们在说些什么,他的心中,有了一个故事:“兄弟们,我他妈的刚才做了个梦啊!”

        “做梦,亭长,你没做梦,你真的把那白蛇斩了!”有人说。

        “对,已经死透了。”又有人说。

        “不是……”刘邦说道:“我梦见啊,我遇到了一个老妇人,她就那么一个人,跪在道边哭啊哭的,我问,你为啥哭啊,她说什么……什么我把她的儿子杀了。”

        身边的人,面上又现出了惊讶又好奇的神色,不由得又围得刘邦近了些。

        “我说,我他妈什么时候杀你儿子了,你挺大岁数的是要讹我吗?”刘邦继续说道:“你们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怎么说?”众人问道。

        “她说,我儿子是白帝之子,变化成蛇,挡在道路中间,如今被赤帝之子杀了,所以我才在这哭……”刘邦说。

        “这么说,亭长是赤帝之子。”人群中,有人呼喝道。

        “难怪一剑便斩了那条大蛇。”又有人说道。

        七嘴八舌的赞叹,变成了黑夜中响彻旷野的欢呼,每个人的口中都在呼喊着那个名字——刘邦!刘邦!刘邦!

        刘邦活得这四十多年里,谎话,是说了不少的,不过没有一次像今晚这么成功。

        回到沛县的这一路上,他斩杀白蛇和身为赤帝之子的传说,传遍了他踏足了每一寸土地,回到沛县后,身边已有了四五百人的队伍。

        而后,他便稀里糊涂地杀了县令,又稀里糊涂地做起义军的头儿。

        他有了一个新名号——沛公。

        刘邦的酒,喝得有些多了。

        他的目光游移着,潮红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坏笑,颌下的胡须都要翘到嘴边。

        他麾下的数百人,如今已变成了数万人。

        具体有几万人,他自己也懒得去数,反正萧何、曹参都会替他将军中的事情搭理清楚,再不济,还有自己的舅子樊哙。

        噢,对了,还有那个新来的军师,张良。

        他所困扰的,是自他杀了那条白色,已经过去了一年有余,每当自己印多了酒,身上便会莫名地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与只有蛇才会有的那种腥臊之气。

        无论他每日洗几次澡,这种诡异且难闻的味道,总是散发不去。

        而他斩杀白蛇的把柄长剑,自此整个剑身变成了深邃的赤红色,无论清洗还是磨砺,都不曾褪去,战场之上,刘邦没斩杀一人,这柄赤剑都会散射出稍纵即逝的,诡异的红光……

        那天夜里,他的双眼被蛇血的赤色笼罩了,他将这把斩蛇之剑,起名为赤霄。

        他觉得,这是自己平生中起过最好的名字了。

        此刻的刘邦,正在帐中飘摇的灯火下,欣赏着这把赤霄剑——赤红的光影,映在他的脸上,身上,仿佛时间又回到了自己斩蛇起义的那一夜……

        “启禀沛公,军师求见。”正在刘邦思量之间,帐门外的守卫传来了通报。

        “请!”刘邦收了赤霄剑,将它重新挂到地图的边上,朗声说道。

        片刻,一个身材清瘦,面上却极其俊美的男子,入了刘邦的营帐,此人,正是前些时日刚刚加入刘邦义军的张良,现任军师。

        “哈哈哈哈哈!”刘邦朗声笑道:“军师深夜来访,是找我喝酒的吧。”

        说罢,刘邦又将自己的酒爵倒满了酒,一饮而尽。

        “唉……”张良叹了口气:“沛公啊,你最近这酒可喝得勤了些。”

        “良子,你还记得不,出征前怀王说了,先入函谷关者为关中王。”刘邦笑道:“现如今,项羽这厮在巨鹿遇上了章邯这块硬骨头,我却干得顺风顺水,再走几天,估计这咸阳城也就在眼前了。”

        刘邦又满饮了一爵酒,说道:“关中王,我当定了!”

        “焉知非祸?”张良又叹道:“关中王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看来,军师今儿大半夜的来找我,不是想一起喝酒。”刘邦说。

        “沛公啊,你说我怎么就跟了你了呢?”张良,在酒爵中倒满了酒,也是一饮而尽:“说谋略,你不如萧何,更不如我;论武艺,你不如樊哙将军,更不如夏侯婴……却也怪了,跟着你,就是觉着安心。”

        “哈,因为我从没把你们当手下。”刘邦说道:“而是把你们当朋友!”

        “我的朋友,有很多。”张良说:“我却之追随了沛公。”

        “喝酒,喝酒,想那么多累不累,明日还得行军呢。”刘邦说。

        “沛公,你相信命运吗?”张良问道。

        “命运……”刘邦思索片刻:“说实话我能混到今天,除了命中注定,也没啥更好的解释。”

        “我也信。”张良又饮了一杯酒,良久的沉默,张良说道:“沛公,明日间,我去带你寻一个人。”

        “找谁?”刘邦问道。

        “一个女人。”

        刘邦笑道:“我不缺女人,再说……你那嫂子,你也是知道的。”

        “你缺这样的女人。”张良说。

        “笑话,老刘我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刘邦说。

        “我从未与沛公说过,我门内有个师妹。”张良说道:“她是天生的神相,自幼便天赋异禀,前些年更是得了师尊黄石公先生《心器秘旨》的真传,如今想必在相术方面,天下已难有人望其项背。”

        “噢,看相的?”刘邦说:“我丈人吕公也会看相,说我是什么丁鼎天下的命数,要不怎么就把他女儿嫁给我了呢。”

        “我一成天跟人干仗的,玩命的买卖,你带我找个看相的娘们儿做什么。”刘邦喝了一爵酒,笑道:“看看什么时候,这大刀片子能架在我老刘脖子上啊?”

        “沛公以为,这天下,最重要的是什么?”张良问道。

        “这个嘛……”刘邦思索片刻,说道:“什么都重要,什么又都不重要。反正我觉着,对脾气的兄弟聚在一起,轰轰烈烈地干一场,也就行了。”

        “看来,沛公的答案,是人。”张良说。

        “你要是这么合计也行。”

        “沛公想要定鼎天下,最终要的,也是人。”张良说道:“遍知天下的人才,令他们为你所用;了解海内的敌人,让他们为你所服。”

        “嗯……良子,继续说,继续说。”

        “这天下,是人的天下,掌握了天下人心,方才是真的得了天下。”张良说:“否则,与暴秦何异?”

        “况且,沛公不想知道,自己的命运吗?”张良饮了杯酒,笑着,望着刘邦。

        刘邦放下了手里的酒壶:“不喝了,明儿赶早。”

        “噢?”

        “去温城,找你说得那个小娘们儿。”

        (本章完)


  https://www.lingdlanksw8.cc/66/66308/20032781.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ingdl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2.lingdl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