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莫负终负
黄石公留给莫负的那本《心器秘旨》，分为《相术篇》与《心术篇》。《相术篇》所载的是相面占卜之术，而《心术篇》，写则是操控人心的禁绝秘术。也不知道黄石公是粗心还是对莫负抱有盲目的信心，他即没有告诉莫负有关《心术篇》的事情，也没有在莫负研习《心术篇》的时候前来指导一番。但以莫负的性子，是绝不会放着近在眼前的秘术而不去学的，就这样，莫负以一种野生的姿态研习《心术篇》，竟然也颇有所得。这用在赵高身上的摄心之术，也算是《心术篇》中的高级秘术，是以自身魂魄所散发出的强大念力影响对方的心神，使其堕入到一个近乎虚拟的空间。而施术者，就是这个空间的神，在这里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以念力的强弱不同，施术者可将对头困在结界中片刻或是数日，也有极上的高手可将对方困上数年，而无论多久，在常人看来，也只不过是片刻而已。因此也常有这样的传说，有的人只是被人盯上片刻就疯了，或是干脆心脉崩裂而丢了性命，无非是中了摄心之术。
莫负刚刚修行《心术篇》一年，这摄心术，也不过是粗通。况且以她的念力修为，强行使出此术也是承受了巨大的负担。与赵高说话的时候，已经就是在勉强支撑。赵高一走，心里绷着那根弦断了，莫负即刻便昏死过去。
幸运的是，三天之后，她终于醒了。
莫负的床头，许钦擦拭着额头滚落的汗珠：“我的天啊，妹子，你可算醒了。”
莫负勉强对二哥笑笑，目光投向了坐在窗前的父亲许望。
“莫负，身子感觉如何？”许望对莫负说道。
“不妨事的，休息一下就好了，劳烦爹爹费心。”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许望低声嘟囔着。
“爹，小妹怎么可能会有事儿呢，您老这心担的都多余。”许钦笑道：“不过，我就纳闷了，你怎么盯着那赵宫伯瞧了一会，他就跑了呢？真是奇了怪了。”
“无论多么高傲的人，一旦被人抓住了致命的短处，也只能任人摆布。”莫负说。
“跟哥讲讲，跟哥讲讲。”许钦向莫负床边凑了凑，连声说道。
“这其中的缘由，二哥还是不知道的好。”莫负说。
“哎呀，都是自己家人，说说又能怎么样。”许钦接茬嚷嚷着。
莫负的脸上，是少有的严肃，这种严肃甚至冷峻的表情，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想到它会出现在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脸上，她轻声说道：“正因为是一家人，有些事情，才不能让爹爹与哥哥们知道。”
房间内，鸦雀无声。
莫负又说道：“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身涉险境的风险也就越大……”
“行了，你安静点吧。”许望申斥道：“你小妹刚醒，还需要休息，你去让你娘炖些肉汤，给你妹补补元气。”
许钦还想说些什么，却没许望拽住袖子，一把拉出了莫负的房间。
莫负独自一人坐在床榻上，油灯的光芒星星点点地映射在她圆润的面庞上，如同漆黑的夜中，萤火虫的一抹微光。
她的身子，与油灯的那一点火光一样，在夏夜燥热的微风中，轻轻颤抖。
她很害怕。
不过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很害怕。
即便洞悉天下命运，身负不世绝艺之人人，在第一次处理先前从未应对过的事情时，已久会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如果赵高选择杀人灭口，以他的剑术心机，想必许府之中，无一人可以全身而退。
莫负下了一招险棋，但是她还是赢了。
关于赵高的旧事，以及安排他卧底大秦权力核心的那个组织，莫负是在黄石公的口中第一次听到的。
黑水林一别之后，每隔一段时间，黄石公会来温城找莫负聊聊。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与莫负说起了大秦帝国内，两个最神秘，却有最具实力的组织。
九歌，便是其中之一。
嬴政一统天下之前，九位来自于与六国不同阶级的年轻人，成立了九歌，他们或是富可敌国的商贾巨富，或是剑术无双的江湖豪客，或是决胜千里的兵法名家，或是称霸一方的诸侯王孙......他们以《九歌》中的《东皇太一》、《云中君》、《湘君》、《湘夫人》、《大司命》、《少司命》、《东君》、《河伯》、《山鬼》九篇为名，自此抛去了自己世俗的名姓。
生于乱世，他们深知连年不断的兵祸带给了黎民百姓怎样的困苦，结束乱世，也成了九歌一直以来的理想。
于是，在这九个人极其背后势力的策动下，他们推举除了组织中最合适的一个人来结束乱世，这个人，就是当时流亡赵国的秦国公子的嬴政，九歌之中，他的代号为“东君”。
而后，嬴政继任秦王，最终统一六国，嬴政也成为了天下间的第一位皇帝——秦始皇。
似乎一切都按照着九歌的计划圆满的进行着，但是这时候九天历史上的第一次大灾难发生了，嬴政不甘于当一个名不副实的帝王，见惯了早朝三呼万岁的嬴政已经无法容忍还有八个人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于是他密谋消灭九歌，独掌大权。
九歌中的其余八人，自此隐秘于江湖，却始终是嬴政喉中之刺。
多年来，他派遣黑骑甲士大肆搜寻九歌的下落，却一无所获。
他却不知道，自己最为信任的赵高，却是九歌的“少司命”，安插在他身边的利剑......他的作用，便是毁了大秦的江山。
如赵高这般手眼通天之人，却只是“少司命”在嬴政身边的一根刺，那么九歌又究竟在大秦的朝廷中安插了多少根刺，也许连黄石公也说不大清.....
“我与九歌的东皇太一，算是老交情。”黄石公对莫负说：“关于九歌，关于赵高，知道这些事的人，出了我与他，也就只有三个人了，小姑娘，你算一个。”
“老黄头......这样的秘密，你为什么要讲给我听？”莫负问道。
“因为我乐意。”黄石公笑道：“说不定哪天，你能用上呢。”
没想到，这个黄石公随口说出的惊天秘密，竟真的救了莫负一家的命。
他真的不过是随口说说吗？
至于这第二大组织，细算起来，莫负也算是其中的一员。
虽然她从未去过清溪鬼谷，不过鬼谷天问这四个字，他却总是听黄石公说起的。
鬼谷天问，是位于清溪鬼谷的一个松散的江湖异士联盟。
在这个联盟中，有天下最顶尖的方士和相术师，有智绝天下的谋士和纵横家，也有武艺超群的剑客豪侠……但是，鬼谷天问却并没有明确的目标，也没有一个明确的领导者。它只有一个原则，即是鬼谷天问不会以组织的形式，去影响天下之事，不过，其成员可以以个人的名义，却辅佐认同的主君，或是践行自己心中的正义。
多数时候，鬼谷天问的成员都处于隐居的形式，不过一旦出山，即会令天下为之变色。所以，鬼谷天问的山门前，不凡携带重金前来求贤的王侯将相，然而，能都打动他们，则只能是各看自己的运气了。
“老黄头儿，你是鬼谷天问的人吗？”莫负问黄石公。
“没办法，鬼谷子那老家伙，死皮赖脸地求我来撑个场面......”黄石公说：“也不知道那老家伙是死是活，反正也没人管着老头子，是不是的，就这么回事儿吧。”
此时的莫负，很是想念黄石公。
他有很多话想与别人说，却有一个字也不能与别人说，纵然是自己的父亲与哥哥，也不可以，唯有黄石公可以......
然而，师父却不能永远陪在她的身边。
最终面对和解决问题的，唯有自己。
今夜的莫负，立誓自己此生之中，再也不会如那日一般做出没有全然把握的赌注，而且这场赌注的筹码，还有自己家人的性命……
今夜的莫负，也做了一个与自己有关的，重要的决定......
次日，许望的院中。
许望起得比往常晚了些，也许有由于昨天夜里，睡得晚了些的缘故。
毕竟，令他伤神的事，昨天经历了太多，这一切事件的焦点，都集中在莫负身上。
他推开房门的时候，莫负就站在门口。
“女儿，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许望吃了一惊，问道。
“爹爹，孩儿有事要与您说。”莫夫说。
许望揉了揉还略带着惺忪的眼，刚刚醒来的他，还没来得及洗脸，他看了看女儿，不觉得笑了：“什么事情这么紧要，非得一大早起来就说。”
接下来，莫负的话，让许望瞬间困意全无。
“我要改名。”莫负说道。
“改名？”许望吃了一惊，却有不觉着笑了：“好端端的，改什么名字，再说，这名字是说改就能改的？”
“一定要改。”莫负坚持道。
许望笑着叹了口气，说道：“好，你倒说说，想改什么名字？”
“许负。”莫负说：“女儿以后，便叫许负了。”
“孩子。”许望说道：“莫负这个名字，可是始皇赐的......”
“女儿能拒绝他的召见，自然也可以改掉他赐的名字。”莫负说：“我知道，他希望我不要辜负了对我的一片期望。可我到底还是负了他，所以，还是单名一个负字，最适合女儿。“
许望摇了摇头，在接到始皇召见莫负看相的消息后，他的心中还是有些欣喜的。不过当许望将这个消息告知莫负后，得到的却是女儿的拒绝。
坚定的拒绝。
女儿拒绝召见的缘由，他直到今天都没有想通，但是他相信自己的女儿，更相信她的判断。而如今，莫负的行事，他这个当父亲的却越来越看不懂了。
“爹……请你相信女儿。”
“你既如此坚持，那为父也不好阻拦……”
莫负对许望深施一礼，缓步出了许望的房间。
她的口中，淡淡地念起了那句：“天道暗，莫负谁？相人者，具慧眼。群雄起，天下乱。慎相之，助君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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