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62章

顾容谨静默的在一边看着,  自始自终一言不发。

        卫梓俞看出他清淡的眼神,  清冷之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你该离开了。

        自嘲的轻轻笑了笑,  卫梓俞捏着绣春刀,  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

        他勉力上前一步,  眼皮掀了掀，故意停到了苏瑾清身边。

        “顾舫主,  您不愧是江湖唯一正人君子,  百家楷模。”他擦了擦唇角的血迹,  声线有点哑，却透着无处遁藏的恶意：“打搅了你对你弟子的翻云覆雨,  倒真是我的过错了。今日一战，卫某甘拜下风。”

        顾容谨垂眸,  神色淡漠，声音有些低沉：“若有机会,  你也希望像我一般。不是么？”

        他走到苏瑾清身边,  将披风盖在她身上,  整理了一下她的长发，目光不着痕迹扫过脖颈上的咬痕。最后看向卫梓俞,  轻声道：“可惜，卫大人,  天都不遂你愿。”

        卫梓俞还是低低含笑着的模样，“这柄绣春刀,  杀过这么多人,  或我的今日许这就是报应。但顾舫主今日种种,  来日也会遭报应，也未可知呢？”

        顾容谨淡淡的抿了抿唇，眼眸微微阖上。在金陵城的繁华大街上，这一对师徒透出一股卓然独立的美感。即使他才在马车内做过那样的事，都半分没有仓皇之感。

        卫梓俞不得不承认，若顾容谨不是苏瑾清的师父，他们当真是天造地设的天地良缘。

        可惜，就是因为顾容谨是她的师父，身为尊长，目无纲常，离经叛道，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出这是清冷自持天下有名的蜀山掌门能做出的事。

        艺馆的歌姬舞姬见到这种情形，早已白了脸，连提脚向外跑都已忘了。

        卫梓俞嗤笑一声，揽住她们的腰身，从腰间随意掏出一大吊子钱，散在她们前面。

        “我今日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全都要我扮成男装。若是好看，入了我的眼，整个金陵城都送给你们！”

        那些姑娘面面相觑，有点不明所以。正当苏瑾清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顾容谨已牵着她的手离开。

        ＊

        卫梓俞离开后，顾容谨没有阻止她去参加大朝会。

        不过，谁都知道，如今朝中的三省六部几近虚设。但凡有点实权的，最终背后的势力也都指向一手通天的司药舫。

        顾容谨哪儿都没有去，就留在顾宅。

        如今的情势下，他不必出面，才是最好的。

        暗卫将这个宅子锁的密不透风，萧策隐从外面回来后，径直入内，给他行了一个礼。

        顾容谨看出他的脸色含着些许深意，遣退了周遭的下人，这才淡淡的放下了书卷，“怎么了，难道是朝中又出了什么事？”

        萧策隐半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公子，并非朝中的事情。属下只是一直觉得昨晚的事情有蹊跷，今日才前去调查了安阳候府。”

        顾容谨捏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凝，抬起头来，默然道：“怎么了？”

        他顿了顿，复又补充了一句：“安阳候府是苏瑾清的人，他们如何，若是我们过问得太多，你觉得瑾清会怎么想？”

        她可是这样一个对权力还有势力孜孜不倦的人。

        萧策隐咬了咬牙，道：“公子，属下知罪……只是，我们也有所误会。昨日，那位安阳候府的苏小姐，其实与丞相毫无关系。”

        顾容谨微微一怔：“哦？”

        萧策隐舔了舔唇，将他调查出的结果全盘推出。

        安阳候的确曾经为苏瑾清做过事，但自从金陵城局势大变，苏瑾清就没有精力再去管一个小小的侯府。

        而安阳候府也被有心人利用起来。那个人故意将安阳候府的表小姐苏以桐送到殿下身边，除了想留一个侍奉的筹码。更多的，恐怕是背后的人还挑拨公子与丞相师徒关系的意思。

        像他家公子这样的心智与性情，思虑之周密，原本绝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的。

        唯一可以解释的，便是涉及到苏瑾清的事情上，殿下本能的选择了不信任。所以才导致……

        苏瑾清方才在马车上承受主人的怒意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解释。若不是他多留了个心眼，那她该得有多委屈啊。

        顾容谨平静的听完，眼见低垂着，清冷的眼底划过一道异样的光。

        “所以，那个人是谁？”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扣着桌案，他的语意发冷。

        萧策隐没反应过来：“什么？”

        “故意将苏以桐送到我的身边，让我误以为此事乃丞相所为，再去质问苏瑾清。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顾容谨唇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不由的，又想起苏瑾清脖颈上的那道咬痕。若说当时没有让她承受半分的怒火，是绝不可能的。

        她那时躺在他的身下，玉一般的十指只紧捏着坐垫，明明都已汗湿，却碰都不碰他的身体。

        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砰”的一声，指尖的茶盏碎了。散落在地面上，发出惊心动魄的响声。

        萧策连忙低头，答：“前刑部侍郎，陈琅。”

        自从丞相大人将他从长公主府救出，他便一直帮苏大人做事。”

        而且，自从从锦衣卫诏狱出来，动作就越来越大。

        从宫中出来以后，有人拦下了丞相府的马车。街道旁就是装潢精致的茶馆，似乎有人在等她。

        苏瑾清看了一眼，没有下车的打算，淡声问：“是谁？”

        外面有人低声答：“我们主人想向您报恩。”

        是陈琅。

        苏瑾清轻声道:“陈大人这些年为丞相府做事，早已还完了恩情，不必一直这个。”说罢，就想让管事继续往前走。

        禀报的那人缓了一下，继续说:“可是，主人很想见您。他说的话，也许您会很感兴趣。”

        苏瑾清默了一下，最终让人将车门打开。她上楼的时候，陈琅就坐在窗前，看见她时，唇角还是温和的微微翘了一下。

        他的腿虽然还未康复，只能依靠轮椅出行。但脸色总归还是不错的，没有了牢狱之中的苍白。

        唯一不同的是，眼底却多了些从前没有的深沉。

        “丞相大人，”他望着她，轻轻启唇，轻声道：“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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