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34章
“诶, 你又在想些什么！”少年伸手在苏瑾清眼前晃了晃, 扬了扬下颌。
“现在我帮大人保守你的秘密, 你帮宁王府铲除门阀旧族。苏丞相, 我们的关系已经平等了, 对不对。你趾高气扬看人的毛病，什么时候也该改改。”
苏瑾清掀了掀眼帘, 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 你还是好好留在师父那儿, ”她语调转了转，抿了一口茶, 认真的说：“如果伯恩侯府的人发现你，再劳动丞相府的人去救你, 我担心殿下你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顾元珏：“……”
“咚，咚, 咚。”有人敲门。“公子, 圣上对长公主的责令诏书已发, 小的拿给大人过目。”
苏瑾清点了点头。
“我先走了！”顾元珏留下了一句，立即从窗框上跳了下去。
“苏瑾清, 记得我说的话！”他远远的又喊了一句。
少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中，变得毫无踪迹。室外唯独余下一片余晖, 明亮且干净。
下人进来以后，径直呈报了上来。
——圣上勒令整个长公主府闭门严禁。
这是自圣上即位以来, 对皇族处置得最严重的一次。周文帝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但对自己的胞妹总归会留一些情分的。
但这一次, 几乎是怒到极致。加之从前发生的那些事情，长公主渗透政务，此番连一点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顾容谨的每一步，果然都计算得毫无差池。
苏瑾清垂眸看了一会儿，道：“准备下吧，稍后便去长公主府。”
“是！”
【008，现在我完成了第五个任务，福利有吗？？】苏瑾清直接问重点。
008想了一会儿，很高深的摇了摇头：【没有福利，只有提示。不过很重要，是一个任务的指南。宿主，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苏瑾清眨了眨眼：【什么日子？】她哪里……有这段记忆啊。
【长公主府里有重要的东西，宿主，你还是去一趟吧。】008重复了好几遍，担心苏瑾清反应不过来似的。
提及长公主府，苏瑾清心下一震，终于想起什么。
曾经显赫一时的懿阳长公主府门客络绎不绝，朝廷臣子争相而至。如今竟也有了些衰颓的气象。
金吾卫在最外层，里层则是圣上气派的羽林卫，无人敢僭越一步。
苏瑾清穿着一身常服就到了。
长公主不发话，自然也就没人来接待她。然而苏瑾清却发现，长公主府中，有一股莫名异常的气味，似是什么东西烧着，竟连浓重的熏香都掩不住。
宫烛撤去了好几盏，就连昔日最为华贵的清风堂，今日都显得昏暗、萧索。
“臣听说素来殿下府中都是最热闹的，臣今日得空，便想来看一看。不知……是否打搅了殿下。”
迎上长公主冷凌的眼睛，苏瑾清平静的说道。
长公主直视着她，面庞并无大的波动，明艳高傲一如往昔。
忽的勾唇，她懒懒的笑了笑：“这只是因近来本宫不知招惹了什么不该的东西，任得那人搅乱朝纲，迷惑圣上，连兄妹之情都顾不得了。”
“殿下。”苏瑾清垂着眼眸，淡淡的道：“因果是非，皆有轮回。其实您明白，与谁都没有关系。”
她顿了顿，挑了个地方坐下，自顾自的喝了一口茶：“殿下可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么？”
懿阳若有深意的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在十年前。您的兄长，当今陛下的哥哥，就是今日出的事。”捏紧茶盏，苏瑾清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殿下还记不记得穆王爷了。”
果不其然，懿阳的脸色稍变了变。
“十年前，苏卿还如此年轻，根本没有入朝，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当今陛下与懿阳长公主的哥哥，也就是顾容谨的父王，当年叱咤朝野的穆王。
十年前，就是在这个日子里，锦衣卫从穆王府中搜出了皇袍。继而密报圣上，不出几日，王府被满门抄斩，如今一个活口都不复存在。
速度迅疾。
“臣当年虽没有入朝，这些年来，内阁中却全是关于王爷的传闻。王爷庇护殿下、皇上长成人，最后竟有意谋逆。殿下，这样的说辞，您相信么？”
茶盏中的水缓缓的漾起一丝波澜，茶香肆意，过于浓重，倒是扰得人心神不宁了。
懿阳许久都没有回答，沉默片刻，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再也没有移开。
……就是那张脸。
自从这张脸出现了以后，她本只是一个少臣，却能一步步走到圣上的心里去。不知不觉中，不只内阁，整个朝野都是她的了！
即使她是女人，也不得不承认苏瑾清的皮囊，确是秀丽精雅到了极致。加之这病恹恹的模样，根本……就不像一位少公子！
她望着苏瑾清，声音哑了哑：“本宫虽遗憾，可惜国法在上，容不得逆贼。皇兄是父皇钦定的太子，哥哥……那也是咎由自取，自己糊涂！”
苏瑾清的唇角轻轻的弯了弯：“穆王爷当年最糊涂的事，就是庇护了你。公主殿下，您真的没有后悔么？”
像是终于忍耐不住，懿阳长公主霍然抬头，眼神微冷：“苏瑾清，你今日来，究竟想说什么！”
穆王府连半点血脉都不剩。这么久过去，根本没人敢帮她那穆王哥哥说话，如今这个苏瑾清倒是提起了这一茬，不得不说令人匪夷所思！
苏瑾清环视一顾，最内的还是公主府的人，她轻轻道：“驸马走了，想必殿下也舍不得叫自己孤身一人，是不是？”
懿阳冷冷看着她：“你别忘了，驸马是因你而获罪！”
苏瑾清：“他只是为了保护你罢了。”
“——所以，那些门客，还在殿下的府中么。”
懿阳微微一怔，打量着他，忽的笑出了声，“难道苏大人今日专程前来，就是对他们感兴趣？”
苏瑾清摇头：“既然殿下不愿意说，臣自然不敢对殿下不敬。但从他们的嘴中，总能问出一二的。”
“丞相大人，你还是别想了，”指尖拂过茶盖，长公主悠悠的道：“既是公主府的人，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告诉你的。”
正在此时，有人入内。
锦衣玉带，身影单薄，他并不像是下人，倒像是官宦家的公子。
他走到长公主跟前，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殿下，外面有人想见您。”
懿阳蹙眉，低声道：“这个时候来，可有皇兄的旨意！”
青年摇了摇头，只是静默的立着。
继而，他抬眸看了看苏瑾清，说：“您就是苏丞相苏大人么。”
苏瑾清点头。
他的嘴唇微张了张，道：“在下前太史令之子，严默，见过大人。”
前太史令被发落以后，罪臣的家眷大多都入了诏狱，或是直接进掖幽庭。能逃过此劫的，除非……被什么贵人瞧上。
她注意到他掩在袍下的手微微有些握紧，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这个时候，如此巧合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是为了什么呢。
他倒是很像一个人，出身公主府的刑部尚书，陈琅。
她第一次见到陈琅的时候，他也和青年一样，眼神冰冷得刺骨，但却含着不可避免的无可奈何。
苏瑾清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系统让她今天来公主府，说有重要的线索，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反生先将人带回去，找不找得出罪证，还可以后再说。
008:【简单粗暴.jpg】
“殿下，”苏瑾清淡淡的笑了一下，“臣想向您讨要一个人，一个下人，想必您也没有放在眼里，对不对？”
懿阳挑了挑眉，语气不耐：“丞相大人什么意思，本宫这儿可没什么好东西。”
苏瑾清指了指才进来的那位青年，说：“我想要他。”
此语一出，长公主心中不由微微顿了一下。
此人不过是前任太史令的庶子，出身不高，还是罪臣之后。苏瑾清就算急着对长公主府下手，也没有必要挑这么个不起眼的棋子吧。
“不可。”她言简意赅。
“赎金万两，并且在圣上面前为殿下美言几句。”苏瑾清忍不住低咳几声。
“……”
长公主有些想笑：“苏大人，丞相府上总不会缺少侍从亲卫，即使真的少了什么，自可向皇兄求去。你来抢公主府的人做什么？平白的叫人疑心。”
苏瑾清沉默了一会儿，信口胡说：“前太史令大人曾是我的老师，我关照他的公子，又有何不妥。即使他已被发卖，也是丞相府庇护的人，殿下如今都已自身难保了，难道还要留下他么。”
苏瑾清这么急切，顿时，让懿阳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苏丞相向来高高在上，眼高于顶，何时对一个下人如此注意。莫不是其中有什么渊源。
她的心里忽然只有一个念头，苏瑾清生来狡猾，绝不能让此人落入丞相府的手中！
她抬手，让管事阖上公主府的大门。直言不讳：“苏瑾清，你别忘了，本宫头上的封号可还没有被褫夺！你今日胆敢上门抢人，又是什么意思！”
此话一出，苏瑾清看见青年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在袍服下，他伸出两根手指，隐隐做出了一个手势来。
分明是在暗示些什么。
若想要彻底拔除长公主的势力，这个人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敢冒着风险叫出她的名字！
可是现在她到底是客，总不能直接拆了公主府。
懿阳不让她带着青年离开，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过了一会儿，只见管事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拱着手道：“殿下啊！外头有人听闻丞相大人在这里头，硬要闯进来，侍卫怎么拦也拦不住！现下估摸着快到了……”
他的话音未落，一袭出尘白衣已出现在清风堂的门前。
他的目光划过苏瑾清，眸色微动。复又转向了居高临下的懿阳长公主，只轻轻道了声：“殿下，好久不见了。”
是顾容谨。
是了，上一次相见，还是在公主府宴会上，懿阳利用一个子虚乌有的长安舞姬陷害顾容谨。
懿阳捏紧衣袍，牙根咬了一下，冷冷的问：“这是圣上亲封的长公主府，你一介白衣，也是说来便能来了么。顾容谨，你还有没有将王法放在眼里！”
顾容谨垂下眼睫，静默的道了句：“我只是恰巧路过，听闻丞相大人与长公主起了冲突，便进来看一看。”
实则司药舫的线人，正在昼夜不分的盯紧了长公主府。这里半点的风吹草动，都决然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逆着廊檐上稀薄的光，他修长的轮廓被勾勒得清挺干净。束发如墨，仿佛从异世而来，不沾染半点尘埃。
顾容谨的一手扶住他的弟子，微微侧过眸来，与懿阳四目相对。
无波无澜，那双眸子淡得如同琥珀。
顾容谨手中的动作却捏得有些紧，指尖泛着青白。胸腔温热，连呼吸都是急促的。
他的力道，几乎……就想将苏瑾清拉到他的身后去了。
好让什么都是他挡着。
这样才好。
苏瑾清只能轻轻叫了声:“……师父。”
他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
懿阳心口一跳，忽然就生出了些许不安来。这个顾容谨，虽传闻只是江湖中人。今日见着，可为什么她会觉得有些眼熟。
叫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有些像……她的哥哥，当年的穆王！
但她很快阻止了自己这种荒诞的想法。
穆王府的人曾经一个一个，干干净净的倒在她的眼前。她又怎会这么想呢！
但顾容谨并没有理会她。只是目光轻轻，落到那青年的脸上。青年还很年轻，面庞有些阴郁，却极为干净。
四目相对，他并不多话，最终只是转向了他的弟子。淡声道：“谨清，你今日来这儿，只是为了要一个人么。”
他的语调中毫无波澜，平静极了。就好像是掩下了所有的情绪。
顾容谨指的那个人，便是长公主身边的太史令庶公子，严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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