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在卫梓俞的命令中,  锦衣卫终于开始慢慢撤退,  稀稀落落的灯火消失在黑夜中。

        王瑾辞别二位大人,  也赶着回宫去回禀圣上。

        镇抚司逐渐安静下来,  卫梓俞道：“丞相大人,  你还好吧。”他指的是伤。

        苏瑾清点头：“好。”

        他顿了顿，忽然竟凑上前来。鬼面的面具让苏瑾清感受到阵阵凉意。

        他凝视着苏瑾清肩胛上的伤痕,  朝服分明是穿戴工整的,  浸染出的暗红有些刺目,  不由蹙了蹙眉。

        “大人，这儿这么多人,  为何这箭偏偏就掉到苏大人肩上了呢？”

        他紧咬着牙，说出的每一个字,  都似乎要看她刺穿似的。“难道这是苏大人故意设计？”

        苏瑾清垂眼：“这个问题，难道不是更应当问卫大人么。”

        卫梓俞弯唇,  笑了笑：“丞相大人为了逼迫锦衣卫就范,  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日后,  还望苏大人保重自身，勿要再以身犯险了。”

        “嗯。”苏瑾清点头,  转身离去。

        看着顾容谨和苏瑾清远离的背影，卫梓俞浑身都不由僵住。绣春刀上面精致的图腾还是御赐之物。皇帝也很信任他,  但这种放权和丞相府显然不同，他心里很清楚。

        皇帝把锦衣卫看做手里的利剑,  监察百官,  控制舆论,  巩固帝国皇权。但丞相苏瑾清不仅仅是他的少年臣子，更像是他珍藏的美玉。天下人都知道苏丞相性情冷淡，却愿意为这样一位君王做事，换做谁，都会有一种餍足感的。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第五个任务，目前获得积分50点！！】

        【福利是什么？？】她直奔主题。

        008翻了一下福利中心，匹配的是一个意识探测机制，用在目标人物身上后，无论什么问题，都能够让目标人物说出实情，但有时间限制。

        【008】她忽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问：【你说，现在师尊还讨不讨厌我。我不用以死谢罪了吧。】

        平心而论，008觉得顾容谨对宿主很好，但也说不准，天底下讨厌苏瑾清的人实在太多。更何况，顾容谨性情冷淡，对谁都不会表露过多的情绪。

        ——宿主的洗白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阵阵夜风吹过，帝都的灯光慢慢熄灭。连港口运行的巨轮都逐渐歇下，夜晚终归于无波无澜。

        “殿下。”萧策隐捏着剑，低声道：“这个卫梓俞手段奸佞，心机深沉，又时常来找您的麻烦。属下以为不能留。”

        顾容谨摇了摇头，淡淡道：“不可。”

        “锦衣卫在朝中根基深重，耳目众多，你要小心行事。”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又轻声开口：“你知道大理寺少卿，林昭是谁么。”

        萧策隐略一沉思，道：“属下看过名册，他似乎也在国子监，与丞相苏大人来往甚密，朝中不少人都将他们视为同党。”

        “……嗯，知道了。”顾容谨的声音很淡，完全隐匿在了黑暗中，几乎听不清。

        途经丞相府时，门前戒备森严，医官进进出出。顾容谨注目凝视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先回去。”

        萧策隐看了看宅邸，道：“郎君是想进去么？”

        顾容谨没有答话。

        借着月影的移动，顾容谨运用轻功落到苏瑾清的窗前，没有一个侍卫察觉。

        苏瑾清正在房内换药，淡淡的药香散发出来。乌墨的长发掩住了肩胛上的伤痕，若隐若现。伤口看上去虽并不深，但止不住血一层层浸出来。

        顾容谨微微蹙眉，脸色隐隐发白。因注意力全集中在了伤痕上，竟没有发现苏瑾清察觉了这边的动静。

        下意识的，顾容谨与弟子四目相对。

        “……”

        “师尊？”苏瑾清眨了眨眼：“您怎么在这儿。”

        顾容谨怔了一下，眼睫轻轻一颤，

        “您是有事来找弟子的么。”苏瑾清沏了一盏茶。

        顾容谨坐下，安静的敛着眸子，一眼没有抬起。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嗯”了一声。

        “那您为何不进来？”苏瑾清试探道。

        “为师不想打扰你。”顾容谨答得自然而然。“所以便藏在了树下。”

        苏瑾清感慨一声，这个系统还真的挺有用的啊。

        若说是平常，顾容谨怎么会在弟子面前承认这些。

        顾容谨现在的意识，大概处于短暂的被系统控制的状态，所以他的全部反应都出自本心，不加掩饰。

        “师尊。”苏瑾清正襟危坐，看了看他，又小声的说：“当初背叛蜀山，弟子已知道错了，您如今原谅弟子了么。”

        顾容谨的目光一直垂落到她的伤口上，听到这话，浅淡的眸子眸色微动，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只见他紧绷着的唇动了动，一字一顿的说：“没有。”

        声音冷淡，没有丝毫波动，而不加掩饰。

        苏瑾清不由心底一沉。“为什么？”

        “为师可以包容你的过失，代你受罚，这本应是为师应当做的。”顾容谨挪开了视线。

        他的骨子里透着一种清冷之气，如在云端，让人仰视。但此时说这话时，又多了几分不愿去克制的肆意，添了些人间烟火气。

        他望了过来，唇线单薄，眼神认真、而清明。

        “可惜当年你离开蜀山，将师门弃之如敝履，音讯不知。所以，你觉得为师应当原谅你？”

        苏瑾清本想解释什么，但心里有点发怵。师父原来是这么想的，可想在离开的那三年中，师尊有多想把孽徒抓回去。

        轻咳几声后，她终于忍不住道：“师父，都是弟子的过错。只是将这些气憋在心里，对您的身体不好。”

        008：“……”

        顾容谨对这个问题似乎并不感兴趣，他的目光重新垂落到苏瑾清的伤口上。嘴唇动了动，细密的黑睫覆在脸上，掩住了所有的情绪。

        接着，师父似乎道了句什么，声音微哑，像是刻意被掩住。苏瑾清仔细听了好几回，才终于听清：“——你不应该走的。”

        似乎觉得这么说太过寡淡，他直视着弟子的眼睛，唇角微抿。十指蜷缩，又极重的重复了一句：“三年前，为师不应放你走的。”

        随着顾容谨声音的落下，桌案上的烛火似乎也骤然晃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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