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7章 门扉之后

第1557章  门扉之后

    就在路明非于门前犹豫不决的时候，潜水坑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那是一部手机。

    在之前的战斗中，它从路明非的口袋里掉了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落进了水里。屏幕朝上，屏幕的光透过水层，朦朦胧胧地亮著。

    这部手机仿佛有什么神秘力量似的，即便在那样足以毁灭一切的战斗中，即便从数百米的高空坠落，被浸泡在不知成分的暗红色液体里，它依然完好。屏幕没有碎，机壳没有变形，甚至连那道有些贴歪了的钢化膜都还服服帖帖地贴在屏幕上。

    忽然，一条手臂从手机屏幕里伸了出来。

    这画面诡异地仿佛恐怖片的剧情。

    接著是另一条手臂。两条手臂抓住旁边的地面，用力一撑。

    一个穿著黑衣的人影就这么从手机里面跃了出来。

    阿蒙。

    在龙族世界的阿蒙目前被分成三个部分。

    一部分还停留在外界的网络里，没有进入这个超大型尼伯龙根。这些阿蒙占据体量的绝大部分————他本来的计划是在网络里孕育龙躯，在关键时刻出手。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决战来的猝不及防，还是这种隔绝了网络的地方，因而这部分阿蒙连吃瓜看戏都没吃上。

    还有一部分便是路明非手机里的阿蒙。他原本也是网络阿蒙的一部分，但被路明非带进了尼伯龙根里。由于是安排在路明非身边的，他占据了网络阿蒙不小的比重。

    最后一部分便是和娲主在一起的何晓蒙。也是最弱的阿蒙。

    此刻，路明非和路鸣泽完全被星光门扉吸引了注意力。

    从门后面传来的那道神秘的声音有种惑人心神的魔力，像海妖的歌声，像塞壬的呼唤，让你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想倾听、想打开。

    他们对周围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而从手机中钻出来的阿蒙，他的存在感仿佛低的没有，跟个鬼魂似的。

    他捏了捏右眼的单片眼镜，嘴角勾勒出一个笑容。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那柄斜插在水坑边缘的青铜古剑旁，伸手握住了剑柄。

    他没有犹豫，没有停顿，非常干脆地拔出了古剑。

    剑刃离开水面的时候，水珠顺著铜锈的纹路往下滴，在月光下闪著暗红色的光。他将剑横在身前，目光在剑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便转身朝路明非走去————

    路明非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他忽然感到胸口一疼，身体没了力气。低头一看，青铜古剑的剑尖从胸口冒出————他被刺穿了。

    艰难地回过头，看到了阿蒙那噙著笑意的脸。

    「何————师兄？」他脸上露出巨大的震惊，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茫然地问道，「为什么？」

    阿蒙没有回答他，微微用力，往前一送。剑刃在路明非的胸腔里又深入了一寸，那股力道不重，却破坏了他最后一丝维持平衡的力量。路明非的身体向前栽去，朝著那扇星光璀璨的门扉————

    门中伸出来几条半透明的触手，缠绕住路明非的手臂、肩膀、腰际，将他往里面拖拽0

    他就这么被拖入了星门之中。

    路明非的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彻底的黑暗。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远近，没有时间。他在那片黑暗里漂浮著，像是一粒被遗忘在宇宙尽头的尘埃，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

    光，出现了。

    是星辰的光芒，朦胧而又神秘，绚丽多彩。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像是在被无限地拔高，仿佛飞升了一般。

    他的视野在扩大，扩大，再扩大，像是一台摄像机被挂上了无人机，而无人机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爬升。

    他看到了脚下的大地————那片由浮冰和血水构成的、被冰山环绕的盆地，正在急速缩小，缩成一块浅色的斑点。他看到了翻涌的大海，大海也在缩小，缩成一片暗色的、不规则的图形。他看到了那个巨大的尼伯龙根，它像是嵌在面包上的葡萄干似的，嵌在大地之上，孤零零的————

    一切都在远去。一切都在缩小。

    他的精神来到了宇宙中，看到了那蔚蓝色的星球。这与教科书上从外太空俯瞰地球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他甚至能看见那条细细的、淡金色的晨昏线，正在球面上缓缓移动。

    随后，他看到了一扇门。不是他在那个冰山水坑里看到的那扇星光门扉，而是另一扇————一扇更大、更古老的门，大的仿佛能与整个世界相比，透著苍茫古老的气息。

    秩序————路明非的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这扇门仿佛就是「秩序」这个概念的化身。

    门上的浮雕密密麻麻，刻著不知名的鸟兽、神秘的人影、奇异的纹路————看似杂乱，却给人一种原始的、自然的秩序之感。

    那种秩序不是人定义的，不是逻辑推导的，而是从天地初开时就刻在宇宙法则中的。

    那些浮雕似乎在映照著诸天万界。每一个浮雕都是一扇小小的窗，透过它可以看到一个真实的世界。

    有的世界里荒芜一片，只有寸草不生的岩石和永远不散的浓雾；有的世界里生机勃勃，有奔跑的兽群和流淌的河流；有的世界里正在下著金色的雨，雨水落在地上凝成晶体，铺成一片闪烁著微光的原野。

    浮雕宛如拥有生命，各自在自己的世界里出生、成长、死亡，度过它们或长或短的一生。

    在那些隐约而模糊的画面中，他看到了————

    一个额生竖眼的神人，手持一杆三尖长枪，站在一片翻涌的黑色雾气中，目光如电，镇压著什么不详的东西。

    九条巨龙拉著一口青铜棺椁，横渡太空，棺椁上刻满了古奥的文字，那些文字在黑暗中发著光，像是某种导航的信标。

    一个有著三个脑袋、六张面孔的双身者，坐在一处神秘之地的中央，六只眼睛全部闭合，像是在入定，又像是在聆听著什么————

    光影朦胧，时间与空间开始以一种不正常却又井然有序的频率浮动。

    那些画面不是静态的，它们在他的视野中流动、交叠、穿插，像是有人在他面前快速翻动一本关于诸天万界的画册。

    一道目光从门后看了过来。

    只是一道目光，却给路明非有种灵魂都要被压塌的感觉————

    那个存在，是远远超乎平阳子、超乎龙皇的存在。它不是「更强大」，而是「在不同的维度上」。就像一只蚂蚁无法理解人类的城市，他也无法理解那个存在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就是娜迦所祭拜、信仰的仙神么？

    那就是路鸣泽口中的外神么？

    路明非忽然感觉自己的视线也可以穿透那扇门，看到门后的情形。不是他主动想要看，而是那道目光的落点给他开了一条路。

    门后面是个空旷的宫殿，一道身影端坐在高背椅子上，袖头戴尖顶软帽，身穿黑色古典长袍，右眼上有一块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

    这是————何师兄？

    路明非大感意外。

    强烈的光芒涌了出来。

    路明非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当他再度睁开，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白茫茫的世界。

    光，到处都是光。

    这个世界里没有阴影，没有轮廓，没有远近————所有的一切都融化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白光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光和路明非自己。

    「这是————死后的世界吗？」路明非呢喃自语。他环顾四周，想找到路鸣泽或者绘梨衣，却半个人影也没有————这里孤独的让人恐惧。

    「醒醒，你还没死呢。」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路明非循声望去，只见那边站著一个黑色的人影————他捏著右眼上的单片眼镜，嘴角噙著笑容。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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