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祖龙生 白起死（5）

6、

        绕过邯郸王城的渚河，在王城和武灵丛台之间的低地汇聚成一条状如飞龙的大湖，那湖中有一灵山，赵默府就建在这灵山之南。这灵山之中又有丘陵环抱状如蚕眉的一个小湖泊，那湖泊明净如镜，赵默给取名照眉池，为了给他美丽的女儿赵盈惊鸿照影，临池画眉，特意在池边修了一座梳妆楼。

        秘而不宣的谍门由当年的赵奢创建，而赵默和吕不韦的父亲吕伯禽是他的左膀右臂，是负责内外两道幕府谍门的大总管。

        站在赵默府的望云阁，西南可以望见成品字形高耸的王城，东北可以俯瞰居住丛台的各国使节和人质的房屋楼宇。谍门特制的烽烟可以立见，快马和飞鸽也只消半个时辰。

        赵默在府内的密室给赵奢的牌位焚香祭拜后，来到望云阁，拾阶而上，在顶层，整个邯郸可以一览无余。

        这个风雪的夜晚，他心情复杂。

        一眼望去，苍茫的大地已经银装素裹，只有这片湖水像条墨绿色的龙，静静地镶嵌在雪铺就的白色幕布上。偶尔，在西北风的吹送下，响堂山断续隐约的狼嚎声，更增添了邯郸城的凄凉和寂静。

        赵默已经站立了很久，他一动不动，像个雕塑，左右提着羊角皮灯的奴仆和贴身侍卫，亦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他脑海里算计着女儿临产的时间，盼着吕不韦的秦国之行能够顺利。偶尔心中闪过和赵奢一起山中围猎，训练军士的情形，他最难忘的还是十年前运用谍战瞒天过海，大破秦军的阏与(今山西与和顺)之战。如果赵奢不死，赵王肯用其遗计，不撤换廉颇，不让赵括仓促出战，长平之战依然胜负难料。可现在，这场战略决战已经完败，一想起四十五万铁甲精骑一夜之间就没了，坚毅冷峻的赵默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当年，志向远大的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立排众议大胆推行移风易俗，并选练精锐弩弓骑兵进行军事改革。在六国中率先组建起了强大的骑兵部队，他和吕伯禽都是这金甲铁骑中的一员。十二余年间，他们追随两代君王西破林胡、楼烦、北灭中山，拓地千里，用铁血精神把赵国打造成军事强国，一跃而为函谷关以东六国中唯一可以抗衡强秦的国家。赵武灵王曾亲自化妆，扮演使臣楼缓的随从进入秦国刺探情报。赵奢作为武灵王的儿子，赵国的税务总管，为国家积累了巨量的财富，他深知父亲的愿望，也深知情报工作对战争取胜的极端重要性，这些财富也为谍门的秘密组建和训练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没有赵奢就没有他和吕伯禽的今天，食君之恩当粉身以报。想到这，赵默的眼神在黑夜里又发出晶亮的光来，他不再担忧计划的可行性，也不再担忧计划成功后又会怎样，他所坚信的就是依计而行，不问东西。

        夜，静的有些可怕，突然那玄鸟的红光闯进了赵默等人的眼帘，吓得那执灯的奴仆直打哆嗦，护卫也紧张的攥紧了手中的剑柄，赵默虽然依旧纹丝未动，却也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天上的异像，红黑白在天地间描画出一幅诡谲奇异的景象，他心中一凛，也异样地感到这景象似乎在昭示着什么，尤其那条腾身西飞的黑龙。

        当红光黑雾渐渐离散，只留下静夜的风和雪白的大地。隐隐地，在武陵丛台方向一个高台上有一星灯光在晃动......

        “将军，哦，不，老爷！您看.....”侍卫的话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他把手指武灵丛台方向。

        “嗯。”赵默轻轻点点头，他知道那是赵鸾发出的确切信号，这个比自己略大几岁，充满魅惑、诡秘之情的女人，从没失过手，作为他的族姑姑，她曾教过他们秘术，而今想来，他对她是那么的熟悉，又那么的陌生。

        他回过身，从那哑巴奴仆的手中接过羊皮灯，按同样的方式回复了三遍。

        他依着圆形的回廊栏杆，缓步凝望着天际，转了一圈，特别驻足望向王宫的方向，王宫的灯火依然亮着，只是在雪雾中隐隐约约，模糊一片。就好像赵孝成王心中明白正面战场彻底失败后，会有一个绝密的李代桃僵计划启动，也知道计划落在异人和赵国女人生的孩子身上，但他却无从知道是谁在主持和实施这个计划，他心中也有灯，但却依旧隐隐约约，模糊一片。赵默似乎看到了赵王，心中不忿的表情，身为一国之主竟然也无法掌控这个计划！

        赵默的心中喜忧参半，他知道他有了一个外孙，一个带着天地异象出生的孩子。而且，按照赵将军遗令，他和吕伯禽共同设计的李代桃僵之计成功迈出了第一步。他不知道他能否看到成功的那一天，除了信任吕不韦，除了坚信那一天终将到来，他没有其他的路可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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