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祖龙生 白起死（1）
1、
公元前259年，也就是那个所谓的天下共主周赧王56年的正月，七国的太史令都看到了宇宙深处宝瓶座的异常星象，一只硕大无朋的玄鸟，身后带着绚丽的流光，飞离宝瓶座如同彗星穿透天际，奔向地球。扫过霍太山，直向赵国的邯郸落去。
邯郸王城一年多来一直笼罩在凄凄的阴风之下，秦将白起就在年前坑杀了40万投降的赵国将士，血流漂橹，四野哀嚎，天下震恐，每到夜晚似乎都能听到阴魂的隐隐啜泣。这天深夜，一丝血腥味悠悠地在温明殿和武灵丛台的街巷里飘荡，一个诡异的孩童歌吟声凭空在街巷的上空断断续续：
麒麟隐、玄鸟绝，祖龙兴、四海谐。
十四载、月倒悬，鹿为马、山崩裂。
这声音伴着寒夜呜呜的北风如同鬼哭，已经心胆俱裂的赵国人，瑟缩战栗地躲在屋里，或者干脆裹上被子装作未闻，稍有大胆些的也只敢瞪大眼睛盯着自家的门缝，伴着灵童的吟唱和风雪之声，他们看到天空有红光映在雪地上如同鲜血，那只玄鸟落下的时候，炸裂成红色的大雾，在大雾中，一只黑色的巨龙腾空显现，然后飞升向西而去。
七国的天象和谶纬学者对这一异象给出了吉凶各异的解说，只是因为这一异象不与己国相关，自是议论纷纷后，不了了之。
特别关切的唯有秦赵两国，秦昭王嬴稷当即召集大臣计议。
太史令躬身向前说道：“呃，以臣观此象，玄鸟出离宝瓶宫当有征战之兆，玄鸟浴血，幻化龙身，亦有胜战龙兴之意。只是，咳咳，”那太史令实在太老了，须发皆白，佝偻着腰.他轻咳了几声，偷眼瞄了一下秦王，嬴稷正倾耳凝神地听他讲述，见他有迟疑之色，便追问：“快说！只是什么？”
“只是，只是，臣有些不解，这一龙兴之象为何，为何......”他又偷瞄了一眼秦王，接着有些颤颤巍巍地又像问话似的说道：“玄鸟化龙为何会在邯郸城？”
见秦王正自抚须沉吟，似有犹疑不悦之色，另一略通天象的大臣躬身答道：“愚臣以为，此象是吉。昔我大秦之祖女修吞玄鸟之蛋而生大业，子孙追随大禹治水屡建奇功，后来，又辅佐舜驯养鸟兽，舜赐我先祖姓赢。我赢姓累世辅佐殷国，得封诸侯，阻却戎狄，保有西垂。西周时，大英雄造父，能识千里马，精于骑射，为周穆王驾车，并协助穆王平定了徐偃王的叛乱，穆王以赵城封造父，那赵国原本就是我大秦的一支呢。今，天呈吉象，玄鸟飞临赵王城，并修变成龙，威凌赵国，实乃我大秦可并赵国，龙兴而王，保有四海之兆也！请大王明察。”
群臣听闻此议，皆匍匐于地，高呼此象吉祥，大王万岁！兼并赵国，君临天下！要求秦王再次发兵。
正当秦王嬴稷面露喜色，欲诏群臣计议再次出兵围困赵国王城邯郸时，武安君白起腾身而起，施礼说道：“臣起以为，兵者，诡道也，是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国家的根本大事，哪能由天象谶纬之说而妄动兵戈！我白起托大王之威，攻无不取、战无不胜，长平一战坑杀赵国四十余万士卒，使赵国几无可御之兵。此时就该依凭士气正旺，乘胜追击，一举灭赵。”
说到这里，白起有些激动：“不知何故，大王要贪他六城小利而退兵。如今赵国妇孺心寒，同仇敌忾，誓死不会再降！且，赵王有再次启用廉颇的意图，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如若发兵必败于坚城之下！”白起一面说，一面冷眼盯着丞相范雎，内心的不平之意令其心潮起伏，每每想起自己为大秦南征北战30余年，夺城70余座，歼敌逾百万，赫赫战功不过被封为武安君，而这个外来范雎，仅仅凭三寸之舌就被大王封为应侯。不忿之色，难以言喻。
范雎却在一旁视若未见，不置一词。
嬴稷感到白起似有怨望之意，心道：“这个白起，与那穰侯是生死之交，穰侯虽是我的亲舅舅，但是专权擅断，虽有大功于秦，然而，当年若非范先生出计，一语点醒我，若非范先生协助我逐一削去母后、舅舅和四贵的权利，我这个秦王恐怕今天还是个傀儡！这个白起，与那穰侯、四贵交友甚厚，我念他有大功于国，实在是我大秦的战神，列国闻其名心胆俱裂！只是......？”嬴稷不敢再往下想，仍然忍而不发，扭头问范雎道：“应侯有何见解？”
范雎心里明白秦王此时的心思，又想起在长平，秦王亲临前线，发15岁以上男丁，倾全国之力务求打胜长平之战，而后打算听从白起意见，追亡逐北，彻底打垮赵国。这白起因穰侯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历来与自己不和，是自己听从了韩国使者的建议，劝阻了秦王。如今，自己和白起已经势如水火，必须除掉白起，否则自己则岌岌可危。
便正色道：“谶纬预言由来久矣！天示吉象不可不察，武安君所言虽有道理，然，趁赵国疲敝，再予一击亦不失为良策。想那燕赵两国亦世为夙仇，大王可派使臣传言燕王，就说现今赵国几无壮夫，尽皆妇孺，可趁机攻取鄗（今河北柏乡县），佯为我军复攻邯郸以为策应。待其鹬蚌相争，我可伺机出击。”
秦王闻听此言，赞许道：“嗯！还是范先生说的是，就这么办！”
一旁的白起心道：“哼！和也是你，战也是你，讨了便宜还卖乖！如今良机已失，又耍什么隔岸观火的计策，此计若成，真欺赵国无人！如今范睢用事，受到专宠，大王对其言听计从，我白起功劳再大，恐怕……”想到这，白起也不禁打了个寒战，心下打定主意，今后一定要低调行事，韬光养晦，自己带兵打仗在行，可是在宫廷里玩阴的根本不是范雎的对手，更何况这个家伙现在正得势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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