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三
一面起身，只道“走吧——！”
不知道水月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应该有药卖才对。
水月漓起来，浅浅福身，行礼，让卫水薇先行
*
一路行至长信宫偏殿，长信宫最上面为正殿，东西偏殿，而在长信宫服侍的宫人起居在配殿里。
也就是长信宫宫女满双，云袖等生活的地方。
她们走到那配殿距离门窗不远的地方。
那屋子里仿佛有人的小声对话。
“也许卫妃娘娘比谁都想知道真相。上前，去听一听吧——！”
卫妃绣鞋一蹬，正要挪步。
忽然，从门口进来一个青色的身影。
“卫妃娘娘在这呢，梁王妃也在——！”
那老太监低头先行了礼，水月漓认识，这是皇上身边的老公公。
“李公公，你这时候过来…！”
卫妃欲言又止。
“噢——！”李公公抬起拂尘一抬手，从袖里取出个红色盒子“皇上那里新得了这个东西，梨脂霜，是宫里新研出来的，美肤养颜，说赐给娘娘——！”
卫妃心头一暖，这么小的事儿，亏皇上还惦记
“这风口处，两位上位站在这里——？！”
水月漓笑着接口“李公公来的正好，如果此刻不忙着替皇上办差，就一起在此听听吧——！”
李公公面色一暗，
“紫儿——！”
水月漓头转头叫了一声，紫儿上前，看水月漓，静默福身，然后走向那紧闭的窗户。
手指沾了沾口水，然后将窗户上的纸打湿，捅破一个小洞。
里面的声音更清晰。
窗户被捅破，那一刻，满双心更急，虽然她并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可是女人的直觉，一时间，只觉得心更慌
“香儿，你要帮我，要帮我。我不行了。快不行了。！”
“满双姐姐，我。！”
而递过去的白色小布包，香儿满是踟蹰，看见面前面色枯黄的女子，这么多日，她们以姐妹相称，她痛心又惋惜。
“给后院守门的魏公公，这些东西，帮我转交给他，这辈子，我只怕，再见不着他了——！”
门从外面‘哐’的一声大力蹬开。
“给谁。给楚睿么…。亏你主子那么信任你，你却联合外人背叛她——！”
门从外一脚踢开，狠狠的力道，破开的声音，仿佛门板要裂开，金色的光从外面进来，映亮半边的墙。
满双和香儿皆浑身颤栗。
一袭华美的粉色宫装裙摆垂地，从金黄色的日光中走进来，此刻，瘦小躬身狼狈的满双，她的出现，如同那画中走出的仙娥。
高贵而美丽。
卫妃亦从后面跟进来…
满双一见卫妃站在那里，同样一身浅红宫装，只是不如水月漓衣服的料子华丽。
而看见卫妃，香儿才整个脸色白，‘啪’手中，刚满双塞给她的小包袱从手中掉了下来。
满双整个面色如黄叶。
“娘娘。娘娘…！”满双满脸内疚，跪走几步过去抱住卫妃的腿。
“娘娘。娘娘。奴婢对不起你…！”
卫妃满头金簪，长相秀丽的她纵使在这样情形下，半怒半怨的神情并不使她的面目狰狞。
更多是一种不可思议和痛心神情。
她一再的摇头
“满双。不。这不是真的，你不要告诉我这是真的——！”
陪她长大，从锦国过来一路伴随她婢女，她是那么的信任，从来没有怀疑过
满双一脸悲恸，泪水涟涟，如断了线的珠子
“奴婢。奴婢对不起公主。公主。你杀了奴婢吧——！”
“啪——！”卫妃使劲全力，一个巴掌摔在满双脸上。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巴掌仿佛用尽了卫妃所有力气，她不禁退后两步，身后的宫女左右将她扶住。
此刻的卫妃，如同被人抽了筋骨，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说。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十几年，跟了她十几年，她视为心腹的人，如果不是她本就薄情，她也将她算半个亲人了，那么的信任。
“当初那碗燕窝粥是你端给我的，你是什么时候产生这个念头的，那药你又是怎么放进去的。！”
“娘娘可还记得，当初那碗燕窝粥送来时，是奴婢接手的——！”
卫妃的眼睁的如铜铃鼓
“怎么说，你是一早就要害本宫和本宫腹中的孩子——！”
“奴婢得到过命令，只要是雍和宫送来的东西…奴婢。奴婢本也不想的…！”
卫妃稍稍一镇定
“命令，谁的命令，谁下的命令——！”这才是重点
满双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娘娘。满双不能讲。！”
卫妃听的怒火腾起，一脚狠狠的将满双踹倒，满双身子本就单薄。
只这样一踹，就栽倒在地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这么多年，我是那么的信任你，对你不好么，你竟这样的回报本宫，满双，你可知道本宫的心是多痛——！”
她的心是真痛，她没想会是她最信任的丫鬟出卖她，还痛的是，她那不足两个月的孩儿。
“娘娘。你杀了满双吧——！”
满双整个人摊到在地，泪珠子大颗大颗的滴下来…
“你以为我会饶了你么——！”无论它是谁，若要伤害她，伤害她肚子里的孩子，她谁都不会放过。
更别说一个丫鬟。
水月漓此刻比任何人镇定。
她踩着步子，静不出声的到满双身边。
却是个倔强的女子。
“他既要杀你，你却还要帮他隐瞒么——！”
满双突然一抬头。
卫妃眼看过去。
“你胡说——！”满双的情绪是刚才都没有表现出来的激烈。
这几个字，仿佛是从心里喊出来。
完毕，她恐惧的看了眼卫妃，眼又撇向一边开始踟蹰。
“唉——！”水月漓踩着碎步，从满双身边挪开。
叹的这声气她故意让她听见。
“你们这些府里宫中长大从来没有单独接触过男人的女子就是单纯，人家所谓的一句‘真爱’就把你骗了，你还心甘情愿的为他卖命——！”
满双将刚才跪着的姿势正了正，一手抓紧了袖口，眼珠子睁的快要崩裂出来，她本来就瘦，而现在，突出的眼珠看着格外骇人。
“你胡说——！”
她能吼出来的，只有这三个字。
水月漓不应，转过头来，轻轻的三个字“我胡说——！”
“你生病这么久，他可有派人来探望过，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你得到了什么！”
她眼眸映出的满双的脸一寸一寸白。
“而且，你知道你这病是怎么来的么，如果没有他，你如何会得这病，而且，丫头，我告诉你，你身上这不是病，而是中毒，所以你知道你这么治都治不好，你帮他办了事儿，他急着除去你…！”
满双听着‘哇’一口血吐出来。
“到底是谁——！”卫妃在旁杏眼怒睁。
那满双唇边一抹嫣红。
看看水月漓又看卫妃。
“主子，满双来世再服侍你，弥补满双的过错——！”
“满双是真的爱他——！”她爱那一身华丽锦衣，那么高贵，英气逼人，她还记得，在长信宫外集亭殿旁回廊的尽头，那一梅树下，他从她肩上摘下一朵梅花。
她转头，看见他俊朗的脸孔，面如冠玉“姑娘——！”
他看见她面庞，一怔“你是哪宫的父皇妃嫔还是公主，生的如此妍丽明艳，本殿下以前没见过——！”
她从未被人夸过漂亮，她随锦国公主而来，从出生到现在，甚至，她觉得，她这辈子，只会是公主的陪衬，没有夸过她漂亮，她也没资格被这个宫里尤其一个殿下称‘妍丽’，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觉得那一刻，她感受到‘自己’这两个字。
她不能说那个人的名字。
水月漓向前一步，眼一睁，大喝道“拉着她，她要撞墙——！”
众人反应过来…
“砰——！”额头已经撞在旁边结实的妆柜上。
“啊——”有人尖叫一声。
水月漓上前却止了步子，已经来不及。来不及救
鲜红的血顺着女子的额角流下来。
模糊了眼窝。
“殿下。我。我再不欠你了。！”
鲜血进了鼻孔，半垂在地上的人在地上一抖，再一抖。便是垂死的状态。
“看她的手绢——！”
紫儿眼尖瞥见满双捏在手中的白色丝娟手绢。
水月漓侧脸一抬
“去取过来。！”
紫儿用了很大的劲才将那方丝帕从满双死后半合的手中扯下来。
上面脚边的花纹，除了兰草，还绣了几朵梅花。
然后，在那四角之下一角，歪歪扭扭绣了一个小小的字，水月漓倒过来看‘睿’。
水月漓将丝帕拿给卫妃。
当然，依照满双身前和楚睿的关系，绝对不只留下这方丝帕。
水月漓注意到满双手上的一支玉镯，那色泽，纹理，不是宫女能拥有的。
水月漓将满双手上的那只玉镯取下来。
递给卫妃
“娘娘这下相信了吧——！”
而满双临死让那小宫女送出去给那叫什么魏公公的小包袱，里面应该更装了决定性的证据。
水月漓守在原地。
让人出去通报刑部的人
另让一直在旁的李公公去大殿将此事细细告之皇上。
只是这人死了，死无对症，太可惜了。
只有包袱里的东西，看能不能帮忙翻案。
但，不管结果如何，今日李公公走着一遭，算是帮了大大的忙了。
*
卫妃还沉浸在失了爱奴，背叛，掉了孩子一系列的悲痛中。
估计短时间内精神是恢复不过来了。
水月漓在大殿上看她精神不济也不忍，坐着安慰半盏茶时间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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