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消逝的风

辰月牵着风子的手站在伊吹公子和芳野佑介的面前。辰月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们迷惑，他们的婚礼被打断，他们只是迷惑而没有愤怒。

        “辰月同学，你这是？”伊吹公子温柔地问。

        她笑着，笑得满足。近距离地看，伊吹公子所展现的幸福是如此耀眼。一旁的芳野佑介也是温和的笑着。正因这样，辰月更加觉得他们彼此的般配。

        之前，在来到他们跟前的那一段路上，辰月是有些气愤的。他气愤他们的无知，他们不知道风子究竟为了这做了多少的事情。他们不知道一直有一个女孩默默地为他们的幸福而努力。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辰月的气愤毫无道理。毋宁说，这只是自私的气愤，但无法释怀。

        但是——当面对他们时，面对着这份幸福。愤怒倏地消去了。

        他们现在很幸福。这正是风子所渴求的。他们的幸福有着风子一份努力。风子的努力得到了回报。

        是的，努力没有白费。

        辰月现在怀着特别的感觉。他正经历着一种离别，他所重视的，一直守护东西正在远离而去。难受，是非常的难受，就像在心头被挖去了一口。他不舍，他焦躁。

        慢慢地远离，一步，两步，三步。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时间成了计量距离的单位。

        时间不可追，而这正是无能为力的距离。他只能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点一点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就像雾气一样，一个虚幻却又真实的过程。

        他伤感。另一方面，他心中也满溢着满足感。

        是的满足，就像看着一个孩子慢慢地长大和成熟，终于要迈出属于自己的第一步。纵然这一步会让他们彼此分割。但是他仍为她自豪。

        “在这里，我有一些话想和你们说。请原谅我的失礼。但是它是非说不可的话。它也只能在这里这个时候说。”

        伊吹公子和芳野佑介听到，相互对视了一眼，手再次握在一起。他们郑重地点了点头。

        “有一个问题，我现在想问。”辰月深吸一口气。“请问你们现在幸福吗？”

        “这个——”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辰月认真地凝望着他们。

        “请回答我。”

        他庄严而肃穆，现在他也是如之前的神父那样，在举办一个仪式。

        “幸福，现在我幸福的就像身处于童话。”

        “我也是一样。我为能娶到这样的妻子而感到幸福。”

        “是吗？”辰月的笑意从心底流溢而出。“那就好了。”

        这样说着时，辰月的眼睛轻轻地转向风子。

        “如果那样那么请记住。就算疑惑也不要紧，就算不相信也不要紧，但是请不要忘记。曾经有一个女孩。那个女孩虽然天真，虽然笨拙，虽然常常闯祸，但是却是很努力的人。她努力地雕刻海星，努力的在校园里奔走。”

        “你是不是——”伊吹公子像是想到什么。

        “请听我说下去，静静地听。女孩之所以这样做只是为了一个愿望。一个看来遥不可及的愿望。她在努力着。而你们能站在这里。这些学生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这一切都是她所创造的奇迹。”

        “她不强壮。她不果断。她也不是天赋异品，可是她做到了。谁忘记她都好。但请你们不要忘记他，”

        辰月说着。同时他也回顾着。他回顾着与风子一路走来的道路。他在确认，通过脱口而出的话语固定着他们所渡过的这段时光。他不想让它在漫长的时光之河中漂泊，不想它被遗忘。

        “这就是我要说的。”

        说完，辰月把风子往前推了一下。

        风子小小的身躯微微地颤抖。她低着头，显得很紧张，轻轻呼出一口气。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恭喜你，姐姐。无论何时，无论何时一定要幸福哦。”

        这刻，周围的空气生了奇妙的变化。它缓缓地流动起来。和煦的阳光、流逝的时间和耳边响起的声音，它们如同无数河流支流在空气中汇聚，拂过人们的身体。它们渗入到辰月心底，静静地随血液流淌。

        “这......”伊吹公子睁大眼睛。

        这时，风子往前一跳，或许这应该是第一次，她能抱着她姐姐的身体。

        “一直，一直要幸福哦。”

        温暖的，轻柔的，但又像是撒娇的语气。

        “风子.......”

        伊吹公子在疑惑，眼睛里弥漫着不明和迷惘，她惊讶着同时也悄然升起温柔。

        风猛地吹起。樱花树下，落英似雨。那粉红，那清风，那阳光，迷乱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光线的扭曲中，迷幻的景色展开，人们不觉地抬头，目光追随着飘远的花瓣。

        风子站在原地，没有人能在看到她。

        不，辰月目光仍在原地停留，他的眼睛不曾移开。

        光点从风子身体中溢出。她要消失了。

        “要幸福哦，答应风子，一定要幸福。风子希望辰月能够幸福。”

        ——要幸福哦。

        ——一定要好好的，幸福的活下去。

        不知何时。辰月的人生已经被装满了祝福。他的生活有着挣扎，有着悲伤，有着遗憾。他也有过疯狂，有过释怀，有过开心。

        过去，他经历着这些，并且相信这些一直会继续下去。那就像是一个循环，在悲欢离合中轮回。他的生命被动地卷入到这场轮回中，随着它们起伏，沉浸于其中，投向无尽的虚无。

        只有间或渗出空虚和无聊被感知时，他才会偶尔地惊醒，现原来自己空无一物，一无所有。

        他感到无比的恐慌和不安。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最后这种不安也被生活所编织的罗网所掩盖，唯有冷漠剩下。

        但是现在——蓦然回，他惊觉原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被他人的祝福所装满。

        “谢谢你。真的。”风子说。

        辰月张开口。他不是有什么要说，本能的，他只是想说些什么。

        像说安慰的话，或者故作调侃，又抑或是装作释怀。

        “虽然是很短暂，虽然连存在都接借来的。但是风子觉得很幸福，很满足。”

        虽然这种冲动十分地强烈。但他控制住了。

        他凝望着风子，身体里情感随着话语徐缓地流动。他倾听着，风子的不舍、满足还有她的幸福，一一地被感受到。他的，还有她的。他们俩的心情在相互地交融。

        一个笑容，一下蹙眉。说话音量的高低，脸上光线的明暗。

        它们无时无刻变化着，它们是活的，传递着微弱的，平时难以察觉情感。

        他听着她说，脸上逐渐地待着笑容。

        “能认识辰月，能和辰月做朋友，能称为辰月的家人，真是太好了。”

        风子整个人猛地出一阵白光。

        “再见了——”

        辰月感觉脸庞上一处微微的湿润。等他再恢复视野，风子已经消失了。风远去了，地上花瓣静静地躺着。

        他像是做了一个梦，不，是两个梦。

        现在梦醒了。他感到怆然若失，所有的东西似乎回到了原地。生活回复到正常的轨道。

        但是，他明白，有些东西变了。或许未来也不是那么得讨人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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