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而知之者

江流城，湖边垂柳下，一群小孩围围坐一处看着中间那个穿着素净的十岁的小娃娃，只见他半倚着柳树眯着眼睛，阳光斜照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

        “当时李天王传了令，着众天兵扎了营，把那花果山围的水泄不通，上下布了十八架的天罗地网，先差九曜恶星出战……”

        ‘哎哟’小娃娃抱着脑袋跳起来，身边掉落一颗小石子，众孩童也被这动静吓住了，赶忙向外看去。

        只见一个老头抱着酒葫芦走来，另一只手里还不停的掂着几颗小石子，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旧，还有不少地方打了补丁，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

        一众小娃娃见着老者连忙整理好衣衫，齐声说道：“夫子好。”

        拉长的话音，让中间抱头的小娃娃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满脸无奈的看着老者喊道：“爷爷…”‘好’字还未出口，接连几颗石子就砸了过来，小娃娃翻身躲过，动作干净利落，嘴里还不停的嘀咕着：“四，五，六，七，嘿嘿，没了！”

        围观的孩童兴奋地看着不断翻跟头的小娃娃和扔石子的夫子，忍不住喝起彩来。

        “云起，云起……”

        小娃娃起身站好，一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眯着眼得意的说道：“爷爷，没石子了吧！”

        ‘砰’酒葫芦砸在脑壳上，小娃娃半坐在地上捂着脑袋说道：“嘶，无赖的老头！”

        其他的孩童笑了起来，老头理了理衣袖，双手背后，“怎么，都还不回去，等着老头子我也赏你们一顿石子？”

        众孩童连忙止住笑，躬身行礼，“弟子告退！”

        送走了众人，老头慢腾腾的走过去，斜眼瞥了下犹自嘟着嘴生气小娃娃，清了清嗓子，伸出手，“递过来！”

        小娃娃扭过身，不理会老头。

        老头摸了摸鼻子，走上前，挨着小娃娃坐在一起，捡起酒葫芦，说道：“你怎么还不如一只猴子的心胸大呢！”

        小娃娃扭头说道：“夫子言之有理，学生心胸狭隘，小肚鸡肠，实在是愧为先生弟子！”

        老头不理会，就着葫芦喝了口酒，揉了揉小娃娃的头发，“八岁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小娃娃顶着被揉乱的头发，瞪了眼老头，刚准备去整理，手腕却被老头捏住了，一股仿若清流般的感觉滑过身体四周，浑身顺畅。

        过了将近半刻的时间，老头子手一松，一双浑浊的眼睛清亮了许多，叹道：“天才啊！”

        小娃娃眸子一亮，问道：“老头儿，我是不是到了知境，是不是可以正式修行了！”

        老头子灌了一口酒，骂道：“想得美，知境是那么好入的吗？即便你是天才，但也是有个度的，生而知之即入悟境，七岁突破入境，如今也才短短三年时间，便想进知境，大闹天宫的猴子是你吗！”

        小娃娃吐了吐舌头，说道：“如果不是你一直禁着我体术的修行，说不定我早入知境了，何至于现在也只是个理论上的天才，身体却如普通人一般！”

        老头望着天边聚集的白云，神色间有些恍惚，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小云起，你修行是为了什么？”

        陆云起睫毛微微垂落，脑中想起十年前的那天晚上，他真正醒过来的时候。

        那晚的夜很冷，他看着一个女人吊在房梁上，看着一重又一重的黑衣人杀过来，看着落在自己身边无数次的剑光被活人的身躯遮挡，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温热的，甜腥味……

        “活下去，我想要活下去！”陆云起抬眼。

        老者从未告诉过他的真实身份，自当年离开长安之后，两人辗转了许多地方，遇上了无数次的追杀，直到二年前来到了江流城，这是一座曾经染满了秦人鲜血的城池，本该是动乱不安的，可相反的是，来到这儿之后，他们却真正平静的生活了两年，老头在湖边开了间书院，江流城的民风淳朴，秦人尚武，可这里的百姓却说，秦人更需开化，所以哪怕是穷的揭不开锅，也必然会送孩子去读书，老头儿不收费，所以这里的人很喜欢他，见两人生活无依，便常来送些吃食衣物，虽然日子清贫了些，但过得十分舒坦，可陆云起明白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多久的，他望着天上的暖日，面容平静。

        “我想活在阳光下！”

        老头半眯着眼睛望着天上的那抹夺目的光亮，伸出布满皱纹的手去抓，“阳光啊，呵呵，可我早就习惯了黑暗啊。”

        窝在帝国死牢的床上时，老头曾感叹过，黑，黑的冰冷刺骨。可住习惯了，也便觉得阳光也没有那么重要了，只是如今听到陆云起的话，他神色微愣，复尔笑道：“果然，世人皆爱光明！”

        陆云起皱着眉头想着这老头是不是疯了，竟说出这种废话，于是斟酌了一番问道：“老头儿，你是不是……病了？”

        老头灌了口酒，抖了抖袍子，躺下，“小云起，从今日开始，我允你正是修行！”

        陆云起眼睛一亮，跳了起来，“老头儿，你说真的？”

        老头伸腿踹了一脚，骂道：“不懂尊师敬长，白教了你那么多经史子集！以后出去别说是我的孙子，丢不起这个脸！”

        陆云起捂着屁股，笑道：“嘿嘿，老头儿你又不是菩提老祖，我也不是那猴子，难道你还怕我日后惹了祸，给你添麻烦不成！嘿嘿嘿。”

        老头眉眼一横，“那当然了，老头子我可只想安度晚年！去去去，滚一边去，看见你就烦。”

        陆云起点头笑道：“好好好，我这就滚。”

        话音一落，陆云起就着草丛真的滚了下去，边滚边笑，“我能修行了，我能修行了！”

        老头堆满笑容的脸上慢慢收敛，低声喃道：“臭小子，我是怕给你添麻烦啊！”

        说完，掂起酒葫芦晃了晃，没酒了，老头随手朝着下面扔去。

        只听下面陆云起痛呼一声，老头闭着眼道：“去四角坊里给我打壶烧刀子！”

        陆云起拿着葫芦站起来问道：“老头儿，你不喝醉春风啦？”

        “那酒喝着不痛快！”

        陆云起摸了摸鼻子，“确实如此。”

        听见小家伙一蹦一跳的离开了，老头睁开双眼，浑浊的眸子染上了些许悲意，“知境，知境啊，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你们的儿子注定要走上一条布满荆棘的路，这或许就是众神的旨意吧！”

        极地荒原矗立的神殿中，云雾缭绕在穹楼周围。

        朱红色的背影静静的坐在桌案前，半空中悬着的茶壶正在倒茶，白玉杯中映着青绿的茶水，热气腾腾。

        穹楼檐角的铜铃响起，云雾散开，露出广阔的冰原雪山，浩瀚缥缈。

        微合的双目缓缓睁开，茶具落下，热气消散，如玉的手指捻起茶杯，茶香萦绕在鼻尖。

        “茶淡了。”

        澄澈的镜湖上映照出四方的冰原山脉。湖中心有座草庐，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端坐屋前，手中拿着一根鱼竿，奇怪的是，鱼竿上并没有鱼线。

        他低声咳嗽，虽然声音不大，可每一下都让人听得心肺撕疼。

        水中的鱼儿围着草庐游来游去，极为欢快。

        长安城里的宫殿，清冷依旧，敞开的窗户和飘飞的帐幔，纤柔的身影静静的坐在桌边，脸上遮着面纱，额际悬着一串泪珠状的晶石，纤细的手指拿着穿好黑线的绣针认真的穿插在锦布上。

        红玉对着辛者行完礼，神情复杂的看了眼殿内的女子，低声说道：“公主，辛公公来了。”

        女子不言，仿若未闻。

        红玉看了眼浅笑的辛者，心头微突，“辛公公，您看……”

        辛者摆手示意无碍，上前一步，停在帐幔外，躬身施礼，垂下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怜惜，温声说道：“公主，陛下病了。”

        女子毫无所觉，专心的绣着自己的作品，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恍若这个世间发生再大的事情，都不会影响到她分毫。

        辛者只得无声退下，挥手将带来的珍品交给大宫女红玉，便离开了。

        喧闹的长安城街道，一辆青蓬小车缓缓驶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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