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美人与野兽
白焰最终没能等来伊卡。
他等来的，是闻讯而来的白珂。
“白焰，”白珂笑着走近，“看来你母亲的娘家，杜家也不想你好过。”
消息是杜家通知他的。
杜启明站起身来将白焰挡在身后。
白珂道：“杜启明，我警告过你太多次了，回杜家当你的少爷不好吗？”
杜启明道：“跟你无关。”
“呵呵，”白珂调侃地摇着头，“识时务者为俊杰，学学你哥，他比你聪明多了，早就跟着你妈回家了。”
“他跟杜家人回去了？”
白焰忽然出声问。
“不然呢，”白珂上前两步，弯下腰俯视着靠在墙角的白焰，“留在你身边有什么好处？你还当自己是当初那个白焰吗？”
“至于你，杜启明，”白珂指着白焰，“这只小猫活不久了，十几年了，换只小猫吧，白焰可一点都不乖。”
“闭嘴！”初雪快步走过来，站在杜启明身前，浑身嚣张的气焰。
杜启明笑笑，走过去拍了拍初雪的肩，回头对白焰说：“你看，这孩子就像小时候的你。”
白珂默不作声地往白焰的方向靠了靠，觉得以他和杜启明二人足以挡住白焰的身体。白珂狐疑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初雪将手里拿着的手机扔给白珂。
初雪身上仿佛生了某种变化，不只是杜启明，连白珂都觉得他越来越像当年的白焰。
白珂接过手机，靠近耳边。
意料之外的声音传出话筒——
白老爷子在电话拿头淡淡道：“够了。”
白珂嗤笑：“凭什么？”
白老爷子的声音沉静而威严：“凭你脸上闪烁着的准星。”
白珂立即将手机对着脸，黑亮的液晶屏上闪烁着点点红光......起码有五个狙击手埋伏在周围，随时等着白老爷子的一声令下。
白珂深深的望了初雪两眼，突然笑：“除了你，我从没低估任何一个人。”
“你把我捡回来，带在身边，一直以来，我都离你太近了，近到让你自信可以全然掌控我。”初雪抬起下巴，冷漠地看着白珂。
白珂撤退后，杜启明又问了一遍初雪：“他真的跟着我......我妈回去了？”
白焰死撑着也要来这里等他。
他怎么可以连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轻易回去？
杜启明觉得有些可笑。
也罢，一个漂泊无根的人终于找到了归宿，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如果你见到他，帮我带个话，”杜启明将蜷缩在墙角的白焰抱起来，他怀里的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跟他说声对不起，他是我大哥，他亲妈养了我十几年，我还一时手贱差点把他阉了。”
初雪愕然：“你不回杜家？”
杜启明摇摇头，“回不去了。”
“无论如何，你依旧是杜家的少爷，”初雪摇摇头，“再说了，那是你家，不回家，你去哪里？”
“杜家容不下白焰。”杜启明拨开白焰额上垂下来的碎，抚摸着颓败的眉眼，道，“离开杜家我又不是活不下去。”
“还有，”杜启明朝初雪温和一笑，眼眸明亮，“谢谢你，虽然我们没什么缘分。”
初雪在心底叹了口气，没什么缘分。
杜启明继续说，“你在白老爷子身边，会有更好的生活和未来，所以，就此别过，再见。”
初雪始终没有回一句再见，他怔怔地望着杜启明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
伊卡醒来时，面部的伤口已经缝合包扎好，那日见到的中年女人守在床头，拿水果刀聚精会神地削着苹果，一条长长的果皮垂下来。
伊卡刚从昏迷中清醒，意识朦胧，恍惚间看见女人轮廓边散着柔和的光晕。在他最深的记忆里，曾经有一位好看的妇人将他抱在怀里，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哄他。
时隔多年，这两幅画面在他眼前逐渐重叠在一起。
他未曾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伊卡翻身下床，杜母连忙将苹果放在盘子里，拦住他，“刚醒，你这是要去哪里？”
伊卡的大脑仍旧昏昏沉沉地，他下意识抓住杜母拦着他的手臂，纤细，瘦弱，却温暖。
他忽然感到一阵不适应。
伊卡说：“我要去找白焰。”
杜母似乎早就料到伊卡会有如此诉求，道：“你弟弟带着白焰跑了，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我让人去找过几次，都空手而归。”
他弟弟？杜启明？
眼前局势险恶，而没有任何一方面是对白焰有好处的。
在这种情况下，杜启明肯定会带着白焰躲得远远的，休养生息后重头再来。
可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解释一句那日的违约。
而双方之间如果有什么误会，一定要及时澄清，否则只会像滚雪球那样越滚越大，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我要去找他。”伊卡果断地说。
杜母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用身体挡在门后面，“先不说你找不到他，你找到了他后又能如何？像以前那样一言不地跟在他身后吗？孩子，你有更好的选择。”
伊卡望着杜母，眼神里有悲哀的颜色，“我选择他。”
“就算你选择他，你也能以更好的姿态出现他面前，你醒来之前，我和你爸跟医生商量过了，你的脸和腿都能慢慢治好，你是我的孩子，是杜家的孩子，你全然可以平等地站在白焰身边，而不是做他身后默默无闻的小喽啰。”
杜母的话充斥着无穷无尽的诱惑力。
站在白焰身边，伊卡很难不去自卑。
他的脸，他的腿......他不得不卑微地伏在白焰脚下。
如果，他能成为杜启明一样的人，有一天光明正大的、般配地站在白焰身边......这何止是诱惑。
这是所有的不可能，在他面前一一实现。
就像《美人与野兽》中描述的那样，野兽最终变回了王子，和美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专家组正在制定治疗方案......”
伊卡慢慢地从门口走到床边，坐回病床上。
————
凌风站在厨房里，仔仔细细地对着水龙头将奶瓶清洗干净。
他的嘴里小声地念叨着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兑奶粉步骤：“一勺奶粉......4.4克，不对，不是这个勺子，6om1水，多了点，倒掉......”
凌风将水杯中的温度计拿出来举在眼前，眯着眼睛看温度计里的红色长线，4o.5摄氏度，还差o.5摄氏度，再冷却1o秒。
1o秒后，凌风用量杯取了6o毫升水缓缓倒入另一个装有奶粉的杯中，用玻璃棒轻轻搅拌着，搅拌均匀后，倒入奶瓶，装上奶嘴。
定好闹钟，下一次喂奶提醒将会在3小时5o分钟后响起。
敲门声传来。
凌风一怔，他有多久没听到过敲门声了？
上一次，是那个总是爱笑的男人敲开他的门，担心他饿坏身体，带着自己亲手做的夜宵深夜拜访。
那个男人说他甚至不知道怎么照顾他自己，男人一定想不到，竟然会有这么一天，他口中连自己都不会照顾的人亲手抚养一个不足一岁大的宝宝。
耐心地等着宝宝喝完奶，凌风拿走奶瓶，换了一个空奶瓶给宝宝抱着。
喂宝宝的原则——少量多次。
凌风从猫眼中窥见了来人。
是杜启明。
凌风打开门，说了一声请进。
好像是真的有客人上门一样。
劲风拂过脸颊，杜启明一拳打在他脸上。
杜启明这一拳用了十成力气，凌风擦掉嘴角的血，一言不。
该来的迟早会找上门来。
那个人当初也是如此，事之前凌风让他有多远跑多远，再也不要回来。
那个人没走，凌风现在也没走，看来，蠢是会传染的。
凌风以前总是嫌弃他蠢，可如今，自己也变得一样蠢了。
“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多久了？”杜启明冷冷看着他，“你喜欢南杰。”
“杜先生，”凌风捂着脸笑，“你总是比少爷更敏感，什么都能现。”
杜启明只是问：“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凌风神情恍惚，“等我察觉时，他已经死了。”
杜启明看见凌风脸上的凄怆，心底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凌风自嘲道，“再说了，爱上一个有妇之夫，除了拼命否认，我还能做什么？”
排山倒海的疲惫的涌上心头，杜启明握紧的拳头松开，再也挥不出力气。
又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会给南杰的孩子带来什么？”杜启明看了一眼卧室，“你执意要留着那个孩子，可是你不得不承认，没有你他会过得更好，在普通家庭平平安安地长大有什么不好？你知道你的身份和能力会给他带来多大的灾难吗？”
“我知道，”凌风点点头，“所以我决定放手了。”
凌风苦笑，“该割舍的迟早要割舍。何况只是他的孩子而已，又不是他，我又何必念念不忘？”
杜启明离开前，凌风叫住他，说：“杜先生，当时，我只是在不恰当的时间离开了一会儿，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做。”
杜启明一怔：“为什么现在才说，我刚才，真的有想过要杀你。”
“随意了。”凌风眼底写满不在乎。
“一直以来，你和南杰截然不同，可关键时候，还真是蠢得一模一样。”
杜启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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