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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和天道谈恋爱


殿外那场围剿也在继续,虽然沈江涴两个神魂还没有完全融合,万年后的那个也因为逆转时空身负重伤、修为大减,但也不是这些修士能敌的。

        这些所谓的大能一开始还气势汹汹,等到沈江涴睁开赤红双瞳,浓烈暴戾的妖神之力结成九尾之态,九条尾巴遮天蔽地,无论是气势威压还是形态,都不由得让人生出渺小微弱之感。

        沈江涴一扬手,大殿门前的那副人间地狱惨景出现在他们面前,他道:“你们就此不管不问,只顾找我要什么法诀宝典,难道不怕留下心魔吗?”

        一帮名门正派似乎哽住了,只不过很快便有人嚷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吾等便要先除去你这个妖魔之首以儆效尤!”

        金银台上流云飞舞,景色旷然清雅,一众名门修士容貌绮丽、仙气飘飘,只是内心却是污秽不堪。

        如此过了七七四十九日,众修士死伤不计,狼狈而逃。沈江涴杀意越来越盛,到最后已控制不住体内另外一个神魂,暗红妖纹渐渐浮现在面上,他面上带着疯狂而夸张的笑意,倒真像极了他们口中的妖魔之首。

        直到最后,年轻的那个要放东华一众人包括怀信离开,年长的那个却不乐意。

        他极不屑地上下打量东华宫的长老、弟子,包括怀信,然后他注意到怀信手中的饮冰剑,他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手又轻轻搭上了已经收鞘的利刃,“不行。”他轻轻道:“他必须死。”

        “你疯了?”另一个他急红了眼,在识海中反问道:“你是要毁掉东华吗?!我们做的还不够过分吗,难道真的要逼死师尊你才肯罢休?!”

        “这是我和师尊的事,要你来置喙?”他缓声道:“有些事不做师尊是不会清楚他心中放着的正道苍生有多不堪。如果不是当年我弱小、软弱,就不会如此,更不会有你。别来妨碍我。”

        听完他这句话,年轻的沈江涴也不言语,只冷着脸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两人一起争执,就像一个人的灵魂想要自行撕裂成两半,彼此都痛苦不堪。

        最终年长的那个老狐狸似是妥协了,他垂下手,对剩余修士说:“你们走吧。”

        然后他勾起一丝诡秘的笑容,“不过我还有些旧事要与东华宫主说,如果结果满意我可以听从你们发落。七日后金银台恭候您大驾。”

        “还望您为了黎民苍生,万万不可临阵脱逃。”

        原本捂着胸口粗喘的怀信闻言挺直身板,抹去嘴角血迹,“七日后我定会赴约!”

        还在识海里的沈江涴惊问,“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

        自然是,给师尊还有东华,一个交代。”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隐去神识,将身体控制权交了出去。也不管另一个自己收拾残局有多麻烦。等青年将金银台草木山石复原,终于舒展眉头打开与寝殿相连的结界时,却被楚行扑了满怀——

        他眼睛顿时瞪圆了,结结巴巴地喊:“师尊?”

        随即想到另一个神魂亲手铐在床上的锁链,他望过去——

        只看到床上银光闪闪的锁链和模糊的血肉,莹白的骨头。

        什么?

        他想过高傲如鸿因,可能会愤怒,但当时另一个自己描摹的图景,“他服了丹药,只要不用灵力帮他化开,百日也是醒不来的。锁住他他也不会发现,到时候我们回来就能看到他乖乖地躺在床上,逃也逃不开……”,实在是冲昏了他的头脑。

        但面前所见又是什么?

        楚行已经昏过去了,沈江涴也不是心性软弱之人。却是边流泪边替楚行治愈伤口,两人生命息息相关,沈江涴替他把伤痛转到自己身上,虽然只要一瞬便可复原,他却固执的不去动它。

        他搂住楚行的力道很轻,双手却攥成拳,青筋毕现,掌心被指甲刺破流出血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极冷静地取来刻录影像的灵石,尽管双手还在发抖——

        然后他便看到了自己师尊醒来,仰首看向床盖上的银镜,又被殿门处的镜像惊的愣住。

        他一口一口咬下自己的骨肉,挣脱桎梏,奔向苍生,却是无能为力。

        他看自己的双手,在那副人间惨景中低头——欲棹沧浪船,空怀济世业,却是只无能为力。

        沈江涴哽咽难鸣,最后发出困兽般的嘶吼,“沈江涴!你伤他至此!”

        他到此刻才明白,偏执万年的那个他已被那份在时光中发酵变质的感情蒙蔽,宁愿毁了师尊也要把他攥在手心。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他想,而现在更没有一丝可能。除非……洗去师尊的记忆,他握拳狠狠砸向地面,他已经害他失去了那么多,难道要连他的“自我”都夺去吗?

        两人的情分终究是被他亲手拉杂摧烧、当风扬灰,尽管他只是想破而后立,却未曾想到破的不是屏障而是两人所有的可能,沈江涴是主谋亦是帮凶。

        他闭目,指尖还在发颤,胸膛急促起伏——怎样才能还师尊自由?

        他心中有答案:只要他活着,另一个他就不可能放手。两人神魂融合以后,怕是连他都不会再如此理智。

        而且他们的性命绑在一起,他死,师尊也活不下来。这本是他想表给楚行看的情意衷肠,此时却变成桎梏人心的恶意威胁。

        可是,我爱他啊。他眨眨眼,视线模糊,眼泪滴滴答答地淌下来,我怎么能这样伤害他?

        楚行醒来后,沈江涴不敢面对他,每回都是来去匆匆。直到楚行端着药碗,对他说:“怀信会来吧。我要见怀信一面。”

        沈江涴眼中红芒闪过,但很快被他自己压下去。他甚至有些欣喜楚行终于肯跟他说话,他转头看过去,目光几乎可以称得上讨好与怜爱。

        “师尊,我助你重新修炼好不好?”

        而楚行的脸隐在袅袅白气后,眉目低垂,像是一幅清丽而脆弱的画。

        “我宁愿死。”他说。

        七日之期到来,怀信如约而至,一人一剑,独身赴会。

        即便他来之前做好各种心理准备,但看到沈江涴身旁的楚行时还是大惊失色——

        “师、师尊……”他剑指沈江涴,“难道传言都是真的?您被这妖孽夺取了修为?!”

        他涨红了脸,眼眶泛红,“师尊?”

        楚行身侧的沈江涴脸上冒出妖纹一瞬,只在一瞬他就已经把楚行锁在怀里,恶狠狠地放话道:“他是我的。”

        金银台上高峰入云,清流见底,而此刻长风万里,云青水澹,间或有虫鸟乱鸣。在场人却无心欣赏此时美景。

        怀信抱着必死决心单刀赴会,即便面

        对自己师尊,前任东华宫主,仍是坚定不移地拔出了饮冰剑。

        ——饮冰剑上灵气精粹、寒光湛湛,仍是那把诛邪荡魔的正道利刃。

        “师尊,你想与他说什么?”

        沈江涴轻描淡写地定住举剑攻来的怀信,温柔缱绻地问道。

        “我一直在想。”楚行说,“如果我不能亲手杀了你,那我最好的下场便是死在饮冰剑下。”

        沈江涴一震,他倒是想让楚行亲手结果自己的性命。但思及那时自己肯定会被另一个神魂钻了空子掌控身体——他手掌轻轻覆上楚行的面颊,对方不言不语,目光落在饮冰剑的剑尖上。

        “这是你的愿望吗?”沈江涴小心翼翼地问道。

        楚行道:“你对我万般折辱,我只一心求死。”

        说完,他看向怀信,“杀了我。用诛邪荡魔的饮冰剑给我一个交代。”

        他看着怀信的表情,年轻的新任东华宫主热泪滚滚而下,太阳穴那里暴起青筋,他暴喝一声,嘶哑而坚决,饮冰剑上再次裹挟凌厉的杀意与灵气。

        ——但是,这一剑却不是刺向楚行。

        只不过怀信却没有想到,“为什么……?师尊,你为何要护他?”

        他后退几步,鞋底与粗粝的山石发出“沙沙”的声音,然后他定住步子,白色的外袍翻飞,像是拥着他向前的白色巨鸟。

        楚行护在沈江涴身前,利刃穿胸而过,他搂住沈江涴的脖颈,忍不住溢出压抑而痛苦的呻吟,剑尖透过他的身体擦破沈江涴胸前皮肤。沈江涴却只是更加靠近而紧密的回抱住他。

        楚行额上的冷汗滴落,终是扬起一抹运筹帷幄的笑。

        沈江涴另一个神魂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在他内府现出九尾之态嘶吼哀嚎,拼着把肉身搞坏也要与他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你疯了?!你想害死他吗?!!”

        沈江涴笑了,他爱恋地在楚行颈窝蹭了蹭,神智已经快被灵魂分裂般的剧痛扯成一堆碎步。

        他的目光虚虚地落在远方的一朵云上,也可能是某座青峰之顶,亦或吹拂花草的微风。

        现在凡间该是到早春了吧——

        润如油的春雨会温缓随风潜入夜,残雪已化成潺潺水声和生机。

        而地面上会有黝黑的泥土、青嫩的草芽,蓝天与暖阳、微风与桃花……都将在阳春三月迎来。人间也将重回他许久之前见过的模样,与师尊一同见过的模样。

        楚行脑海中传来任务成功的提示音——

        【任务成功,请宿主做好脱离本世界准备——3、2、1……】

        与此同时,他听到沈江涴笑道:“师尊,我的心上人只有你啊。”他笑意里还带着几丝羞涩,似乎是回答当年那个问题。

        只影系人间,不如同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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