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和天道谈恋爱
他额上生出妖纹，端着茶盏的手不自觉用力，灵玉打制的玉盏竟生生迸出裂纹，落地脆响，碧色的茶水撒了一地，“你要去哪？”
“东华都当你死了，世人都当你死了！”
他咬牙道，移行换影至楚行身旁，钳住楚行下巴逼他与其对视，然后他弯腰执起楚行一缕长发，“师尊，他们说我妖魔入体，而你则公私不分，你我狼狈为奸造下万般杀孽。如今天下之大全无你容身之处，你只有我了！”
他嘴角勾着一丝志得意满的邪笑，陡而又露出一副嫉妒之态，“东华有什么好的？令你如此念念不忘……是不是那个怀信，騃童钝夫、不知变通，你心里却只偏向他！从前世便是……”
他猛地顿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古怪道：“好，你想离开，那我便带你去看看。”
这小狐狸崽子咬牙切齿说话跟蹦豆似的，那个“从前世便是”自然清晰地入了楚行的耳，他还未来得及思考这会又是怎么和怀信扯上关系的，就被这句话夺去心神。
前世？他皱着眉喘息，心想沈江涴哪来的前生今世，这个副本根本没什么重生元素！可想想全部消失的积分和躺尸的007，还有二次攻略的状况……这事还真不能往死了说。
可他的前生是什么呢？
沈江涴歪头看他，话说完后妖纹本黯淡不少，看到楚行一副将他置之不理的冷淡模样，那妖纹又赤红耀眼起来。他跪伏在床上，一把抓住楚行扬起的手臂，楚行猝不及防被他抱了个满怀——
也不算抱，应该是锁在了怀里，臂膀搂住他一侧的肩将整个人硬掰在怀里，楚行的后颈与颈侧血管都暴露在沈江涴眼底。他极为色气地舔了舔唇，抬眼细细打量，从下颚到修长脖颈，他凑上去亲吻青色的血管，怀里人似是受了极大折辱，气的浑身发颤，挣扎欲起，被沈江涴右掌死死按住。他上瘾一般埋在师尊颈窝嗅闻，然后隔着亵衣咬楚行的肩头……
楚行气的差点没厥过去。而比气愤更甚的，则是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羞辱感。他绷着身体，一字一顿道：“你这个孽徒，你怎么敢？！”
沈江涴亲近他后乖顺不少，只是听到楚行的话竟还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回道：“您责骂我？我亲近您，您却骂我……”
他还小声念叨，“是不是换了其他人，就像那个怀信，您还要夸他？给他饮冰剑、传他宫主位，亲自教他剑法……哪里还有我？”
说完掐诀，楚行身上衣物莹白光芒微闪顿时变成了一套月色长衫，他身上朱色华服也褪去颜色变作一套青色素服。
只是同为素净颜色，楚行穿上更显超凡脱俗，他却像是话本里媚意惑人的青蛇妖精，等周身妖气敛去，才恢复以前在楚行面前那副温润模样。
“走吧。师尊。”他笑道：“去看看您心心念念的人间众生。”
说完后，他脸上妖纹褪去。年少的那个神魂重新掌控身体，几乎快被另一个自己大逆不道的举动气死，愧疚难安地不敢言语了。
两人未乘飞行法器，直接由沈江涴结阵离开，只是临行前景物变化楚行才发现外边云霞明灭、灵气充盈，高峰势拔五岳向天横斜、形势奇骏，在他记忆中都未有此福地，不知沈江涴从何寻得。
两人数百年前也曾到访人间，只是想来与现在情形差异过大，楚行到刻意不去回忆。一路上两人沉默不语，沈江涴是因另一个神魂太过嚣张善妒，内心羞愧难当，楚行则在一直思索沈江涴所谓的前世——
按照007给他的副本资料，沈江涴乃洪荒血脉，不存在修士亦或凡人的前生今世之说。而且照他提起怀信这一行为……
所谓的前世记忆难道是他前次攻略时发生的事？
在此之前，楚行一直把系统以及它口中的主神当作比自己高了几个维度的生物，有难得恶趣味的好心肠，给他们这些被选中的攻略者一些机会，随机创造几个虚拟世界把他们投放。
可现在系统故障，主神也未曾露面，也就是说他们还未介入？他二次攻略，副本人员也处于二次攻略状态，是不是说明这些世界都是真实的？可偏偏又只有沈江涴如此。
如果假设成立，他该怎么对待这个世界，又该怎么对待沈江涴……
楚行一次又一次打开那个标注着【为沈江涴献身】的通关任务，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但只一件事，楚行十分清晰的知道：
沈江涴心悦于鸿因，而鸿因无情，沈江涴心中被鸿因塞得满满当当，鸿因心中却系着天下苍生，两人无论如何都……不得善终。
而想结束现在的情境，他搓了搓指尖，心想：只要他一天把自己当作鸿因，总有一天会寻得机会，为他赴死。
***
两人在凡间行了几日，从凡人聚集之处再到与仙门交界之处，两人都隐去容貌，此处鱼龙混杂，沈江涴露出一丝金丹期气势也足以震慑他们。
最显眼处立着的是管辖此地仙门的布告栏，沈江涴牵着楚行的手走上前，但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的是沈江涴姓名，还有专门储存人影像的灵符散发着微光，将沈江涴的音容笑貌、修为灵根展现的仔仔细细。
旁边半面篇幅则是他，前任东华宫主鸿因刚愎自用、识人不清、包庇妖魔……
沈江涴沉默不语，只仰着脸边看边笑，他还捏着楚行的指尖，大庭广众下楚行不想与他争执，于是并未挣脱。楚行五官本就端雅，卸去一身修为与害人修为后更显秀丽。
旁人看不见，沈江涴余光却能看见自己师尊莹白如玉的侧脸、纤长浓密的睫毛和微微抿紧的淡色唇瓣。
明明两人面上都一派平静，但实际却是暗潮涌动，两人都在僵持。
沈江涴牵着楚行的手越捏越紧，楚行则视他若无物，就像沈江涴捏的是块木头而不是他的手，只盯着那布告，仔仔细细逐字逐句的看——
“哎，真是没想到啊，鸿因宫主，渡劫期修士，就那么陨落了！”
“听说极北之境可不太平，魔修蠢蠢欲动，恐怕又是一个妖魔肆虐的乱世要来了……偏偏这时鸿因又不知所踪！”
“哼，他徒弟妖魔附体，我看他也未必清清白白！修真界千年来还有第二个渡劫期修士吗？保不准其中有龃龉之事……”
“这位道友慎言，东华……”
“嗨，现在东华宫主陨落，东华威信大失，又树敌众多，我看哪！”
说话汉子突然顿住了，一种危机感瞬间袭遍全身，他寒毛直竖、两股战战，也不想搜寻那个带着杀意的目光，只想逃之夭夭。
而与此同时，楚行出声道，“走吧。”
两人僵持凝固的氛围如雾被风吹拂开来。
沈江涴放松顶着剑鞘的拇指，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转身牵着楚行的手离开。
虽然他之前修的是无情道，但有时候却慈悲得天真。沈江涴想。如果，只对我那么慈悲心软该多好。
只是沿途流言蜚语都好像未给他的师尊分毫影响，最大的反应不过是皱起了眉。他虽活了万年，但陷入情爱却唯此一次，两世至今楚行在他心中都是高高在上、无坚不摧的模样，而他在遥远之处仰望，妄想把他扯下神座。
他在意什么？他到底在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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