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蛇与碾子
这是我小时候，听我奶奶给我讲的。
说，有这么一个村子住着老俩。
老两口无儿无女，日子过得相当清苦。
所幸手脚还算利索，靠着几亩庄稼衣食也能足够。
这一日正是麦收时，阳光充足。
老头拿着镰刀在前收割，老太太跟在后边打捆。
割到某一处时，“哎呦！我的个娘嘞！”突然老头一蹦老高，扔了镰刀就朝老太太这儿跑。
二人合在一处后，朝那望去。
金光一片。
原来是一条小蛇。
小蛇通体金黄，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格外神异。
不过金蛇此时却是奄奄一息，行动艰难了，身上有一道血粼粼的伤痕，应是从别处被收麦的人割伤后跑到了此处。
自古农村多灵异，老太太也比较信这个，她以为是被自家老头割伤的，顿时大哭起来。
边哭还边骂：“不得了咧，你个瞎喽眼的，伤喽龙爷喽！”
老头一个劲的说不是，不是他。
可心里也是一阵发慌，不管是不是他干的，遇到这事也是瘆的慌。
为了赎罪，老俩将金蛇带回家养了起来。
金蛇也确实不凡，上了药一裹，没几天还真活了过来。
伤好了，也精神了，老俩一阵磕头后找了一处山就把金蛇放生了。
随后日子也就一天一天这么过去了。
一日老太太突然感觉不对了。
这麦缸里的麦子吃了不少日子了，怎么总是不见少啊？
又该磨面时候她特意留了个心眼，舀完麦子后就俯腰在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子在缸里划了一个记号。
过了两日她去看。
不得了。
缸里的麦子果然没过了她划的记号。
这一发现让她惊喜的一拍大腿，“当家的，哎呦！你看看来吧。”
老头知道了这事，立马双手合十，冲八方转着圈的拜，嘴里嘟囔着：“龙爷保佑、龙爷保佑。”
又是一日，老太太打算给自己做一身衣服，不料在裁布料时家里那把上了年纪的破剪子坏了。
由于天色已晚，于是作罢，打算明日去邻居家借一把。
哪知早上出门时，门口台阶上竟放着一把崭新的剪子。
老太太四处张望，一脸懵意，随后却是大喜，跪在地上高呼“龙爷保佑”。
眨眼冬天已近，早已下了好几场大雪。
这个冬天应该很冷。
二老发愁，家里的棉衣多以老旧，这个冬天很不好熬过啊。
要说钱倒是有，可舍不得花。
心思活泛的老太太再一次想起了“龙爷”，于是就又是一次又跪又拜又祷告。
事也是真奇，没两日，又是棉花又是布料就凭空到了家里。
做好了舒适又御寒的棉衣，冬天自然是惬意的过去了。
自那以后，老俩清贫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生活上改变了，这思想上自然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阳春三月正是播种的好季节。
要在以往这老俩早就火急火燎的急着翻地播种了。
人少，活多，不着急，耽误了播种可不得了，来年没吃的。
然而今年。
不去。
每日吃饱后，要么是去集上卖些粮食，要么就是在家门口大石上一坐就是一天，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服。
到了麦收时。
别家地里麦子黄灿灿，他家地里杂草绿油油。
别人忙着收麦子，老俩坐在门口冷眼笑话着这家谁割伤了手，那家谁累坏了腰。
随着日子越来越好过，他们对嘴里的“龙爷”似乎也不再像以往那么敬畏。
从前有所求，还知道双膝跪地、双手合十朝四方转拜，诚心的念一句：“龙爷保佑。”
到了今时，仰头虚空一看，“家里大鸭梨没了，这两天我上火，在给我鼓捣点回来”，连那句“龙爷保佑”都给省略了。
要说那冥冥中的“龙爷”也真是好脾气，都这样了，仍是愿意效劳，从没有一次失约。
近日老太太正在苦恼一件事。
整个村子只有最东头那有一个碾子，她往往都是清晨出去，旁晚才能回来，这让她有些生气，为什么那碾子不在自己家里。
于是仰头告诉“龙爷”，“你去把东头那个碾子搬家来，我这两天腿有点不好使。”
“命令”下达后，老太太就心安理得的等候了。
然而这次却让她奇怪了，往时有所求后，最晚两日也就有所应了。
可这次都一个礼拜了，怎么也没个动静。
心怀不满的她再一次诉说，“怎么的咧，你这是恩保完咧是不，这回使唤不动你咧是不。”
深夜，万物寂静之时，一金黄身影匍匐前行而去。
第二日，一偌大的石碾子出现在了老俩院中。
看到碾子终于来了，老太太高兴的合不拢嘴，这以后再也不用披星星带月亮的赶路磨面了。
只是从那以后，她家麦缸里的麦子再也没有涨过，再有什么所求时，也不再有什么回应了。
似乎那传说中的“龙爷”报完恩走了。
为此老太太整整骂了几个月，直到吃完所有的粮食。
他们的生活再一次清贫如洗，甚至更不如从前。
养刁了的身子已除不动地里的杂草，吃大了的胃再也吃不下没有荤腥的窝窝头。
找不回从前的勤快，他们只能漫山遍野的去找那所谓的“龙爷”。
然而一切不过是徒然。
不管他们怎么喊，怎么骂，怎么跪，怎么求，那“龙爷”终是没有现身。
那天，多日没有进食的老头晕了，无助的老太太哭唤“龙爷”现身相见，可是唤来的却是几头饥饿的恶狼。
最终老俩尸骨无存。
多年过后。
某日，天降暴雨，放有碾子的院子突然塌陷，使碾子倾斜。
天晴后，村民合力将碾子移至他处，不料碾子下压着一条金光灿烂的蛇皮。
原来金蛇并未离去，只不过力竭再难效力。
这个故事陪伴了我好多年。
时有感慨：
人在没有的时候，对生活的追求很简单，思想也很纯洁。
而一旦有了横来之财，私欲就会不断膨胀，直到一发不可收拾。
身为长者也不能一味无偿的给予，到头来，害了别人也伤了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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