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18）
楚恕之领着郭长城沿狭缝往前走，刚能容纳一人的缝隙往后越来越小，两人只能侧身继续前进。
楚恕之背后的茶毗被取了下来，握在手里，到了无法前进的时候他也只能挥刀斩断崖壁。
他们早应该停止，却因为郭长城一句话继续走。
“楚哥……我好像感觉到了风。”
尸王也抓住了狭缝间那微小的气流，只因为这样一句话，他们便敢赌尽头有一条路。
越往深走越见昏暗，郭长城难以看见前面的路，只能跟着楚恕之依靠他前进。
楚恕之抓着郭长城的手臂，小心护着他，他已经两次挥动茶毗破开两边的路了，可是两边还是越来越窄。
直到最前方，楚恕之看见了一面石墙。
楚恕之皱眉。
“楚哥，这是没路了吗？”郭长城说，他忐忑不安的搓着手，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楚恕之刀头轻触墙面，在墙上敲了两下，传出清脆的响声。
空的。
“退后。”他说，茶毗刀锋上燃起一道白光，他将所剩不多的内力注入其中，随后用力的劈向了墙面。
两面的山壁一震巨响，他立刻回身将郭长城护在了身下，噼里啪啦的碎石落下，砸了他满身。
过了好一会等一切平静下来的时候，他们才慢慢起身。
面前的石壁破开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黑不见光的空间。
楚恕之制止了郭长城要检查他身体情况的动作，对他做了个别动的手势，随后踏步走了进去。
里面黑乎乎的，若是普通人进去了会什么也看不见。
尸王不惧怕黑暗，他后面的孩子却不是。
他想了一下，反身退了出去。
“我们回去找点生火的。”
说完他们两人就沿着原路返回了。
这一次两人都是熟门熟路，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快速前进后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把之前一个半小时的路程走完了。
到了外边，楚恕之显然要比郭长城有经验的多，不多时他就已经扎出了四个火把。
两人折了回去。
到了洞口时，楚恕之依旧让郭长城等在外边，自己燃起火把走了进去。
洞内是一个很大的空间，走在里面脚步都有回声。
楚恕之闭上眼睛，盘坐于地上，放出神识，在洞内探索。
过了好一会他才收回意识，站起身。
这里面充斥着浓郁到可怕的阴气，却既没有活着的生物，也没有亡者的气息。
好地方，楚恕之心里立刻做出了判断，这阴气于让人而言是邪气，对他却是有大助力，他在脑海中搜索立刻寻到了一方法能够帮他压下现在的糟糕的情况。
“进来吧。”他对着洞外喊道。
空旷的空间内声音不断回响，好像千百个楚恕之在同时说话一样，听得人莫名觉得胆寒。
郭长城给自己壮了下胆子，然后举着火把走进去。
在进去之前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很多的想象，比如挂了满壁的尸体，吊在空中的蝙蝠。
等进去了他才发现里面空无一物，干净的不成样子。
楚恕之走到两边的墙壁前，手沿着壁面慢慢往下滑，光滑的墙面若是天然形成那怕是鬼斧神工都不够形容了，他只看了两眼心里就有了判断。
这是一个人工开凿的洞穴。
“楚哥，那边有好多条隧道。”郭长城鼓起勇气，一面念着不会有事，不会有事，一面绕着洞穴走了一圈，在对着洞口的地方发现了许多的隧道，于是赶忙叫着楚恕之。
楚恕之也早就发现，但是他还是回答道：“知道了。”
答完之后他收回手，走到郭长城旁边，说道：“等会你站在我旁边别动。”
说着他手上茶毗一动，划破了他的手掌。
“楚哥！”郭长城瞧见了他的动作，立刻惊叫道。
楚恕之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闭目凝神，划破的手垂在身体旁，无伤的手抬至面前，食指贴住鼻尖，无名指屈起，微微张口，念起了郭长城听不懂的话。
随着他的念咒，垂在身旁的手掌竟缓慢的流出了黑血。
黑色的血落在的地上，好像活了一样，绕着楚恕之画出了一面逆阴阳阵法。
楚恕之额头流出大量汗水，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至面颊的瞬间却被蒸发掉。
他的脸色越见苍白，周围黑气渐渐浓郁，随后他的额间隐约多了枚黑色的咒印。
那黑色咒印越来越清晰，好像多了一道纹身一样，直到他停下来的瞬间咒印融进了他的身体，消失不见。
他好像整个人晃了一下，却瞬间站直了身体。
郭长城一见他停下来立刻冲了上去。
“楚哥你刚才在……”
“我身体里的伤势需要压制，我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压制他，所以只能采用一点外力。”楚恕之说，“这地方阴气极重，能够助我。”
郭长城隐约觉得他说得不全是实话，可是却又不知道是否该置疑，最后只能安慰自己到楚恕之是这一道中翘楚，他应该是心里有数。
楚恕之确实说得也不全是实话，邪法邪力，从来都是得失与共。
他想要压下身体内乱窜的圣气，必然引大量阴气入体，这无主的阴气助他压制体内圣气，两者像仇敌见面一样，在他体内疯狂的冲击，却是畅通了他原本的经脉，但是这既是助力也是隐患。
他引气入体，不得不承受两者在他体内斗争，他借无主阴气压制圣气，却是无法控制那道阴气。
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有信心将其炼化，只是现在情况紧急。
此刻他也顾不得许多，他抬起头看着前面，面前几条路，郭长城看不懂，他却是一样就看出这是这样的布局，是六道轮回阵。
善恶有报，苦乐多少？
六道审罪，六道判刑。
生门就藏在这六道之后，若是拖着那身伤痛，他绝不可能走多远。
这样一座人工开凿的洞穴，有大量无主的阴气，还布着这样一道阵法。
只有两种情况，要么镇什么魂，要么镇什么器。
或者……养什么器。
楚恕之垂下眼睛，复又抬起，身上扰人的苦楚渐渐消失，身体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但是他知道并不是这样的，所有的伤都是暂时压下去的。
为驱逐豺狼，他还引虎豹近身。
该说不智吗？
只能说是无所选择。
楚恕之握紧手里的刀，便是这样闯这六道轮回阵又怎么样？
他偏过头，低声问郭长城：“如果是你，你想走那条路？”
“我？我……不知道。”郭长城一愣，犹豫了一下摇头。
“随便选一个，那道都有一样。”楚恕之低笑，“你选一个，出去以后，我答应你一件事，随便什么都可以。”
郭长城眼睛一亮，一瞬之后却又暗淡了下来，他依旧摇头说：“我怕我选了一条死路，楚哥还是你来吧。”
“选那条路都是一样的。”
“那就这个吧。”郭长城随手一指。
楚恕之抬头，看了眼他指的那一道。
所有的路口都是一摸一样的，通往的也都是同样的地方。
只是每条道的走法都不一样。
楚恕之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然后说：“那就这一道了。”
说完，他就拉着郭长城的手走进去。
在他入内的瞬间，路口的墙壁上露出两个恐怖的大字。
地狱。
一进入道中，初时就如同外边一样并无差别。
只是随着走下去了，两人都感觉到周围气温不断升高。
“看来你要随我闯一次地狱道了。”
“啊？地狱……道？”
“刚才我们见到的那六条路，组合起来称为六道轮回阵，六道轮回阵，以六道，天，人，阿修罗为三善道。畜牲，饿鬼，地狱为三恶道。”楚恕之说，“不过好消息是，虽然六道里分善恶两道，但是六道轮回阵里面都是恶道，所以选择那一道都不好走。”
郭长城瞪大眼睛，过了好一会才带着哭腔说：“那我是选错了吗？”
楚恕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却不是安慰，而是认真的说道：“不，你选了我最喜欢的一道，恶鬼闯地狱，才是一场好戏。”
行路至此，两人周围石壁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业火燃烧的恐怖景象。
火焰中间，是一个个人带着铁爪的人，他们两两相对，正在互相扇对方耳光。
铁爪扇在人脸上，立刻划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几乎立刻，脸就像是要烂了一样。
然后他们继续下一轮，一巴掌一巴掌，有得直接被抓烂，消散空中，而没有消散的则在寻找其他人，两两成一对，再循环刚才的动作。
这就是地狱道的第一道，等活地狱。
郭长城一看到面前几乎可以说是惨不忍睹的情况，立刻抓住楚恕之的衣服，捂住嘴巴，阻止脱口而出的惊叫。
“这里是地狱的缩略，地狱如何，这里就如何。”
楚恕之手握住郭长城手臂，向前行，刚行一步，本来还在互相掴掌的人齐齐停下了动作。
楚恕之停下。
空中忽然一阵冷风吹过，之前在掴掌中被拍烂的人重新长成完整的肉体，而他们也没有动，而是静静的随着之前的人站立着，好像在等待什么。
楚恕之抬起眼。
郭长城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服，低声问：“楚哥，他们是不是在看着我们……”
“恶鬼找到替代者，便能逃出地狱，所以他们看见我们自然是就像饥饿者看见食物。”
郭长城一抖，下意识吞了吞口水：“那我们怎么出去？”
“等活地狱，又名想地狱，犯杀生罪，毁正见，诽谤正法者入。生有铁爪，互见时怀有恶意，于是以爪掴之，至血肉尽毁而死。等冷风吹起，复又重生在受生前之苦。”楚恕之半眯起眼，“一条路，在冷风吹起之前，将他们杀光。”
“啊？”
“躲到后面去。”
楚恕之拔出茶毗，往后推了推郭长城。
郭长城担心的叫了一声，楚哥。
楚恕之摇了摇头，让他退后一米。
郭长城听话的后退。
随后，楚恕之眼神一冷，念诀，刀悬空。
一群手持铁爪的人在他念诀的瞬间，兴奋的咆哮，朝着他冲了过来。
右手食指轻点，茶毗刀尖骤然亮起，一声轻啸，如箭矢一般，直冲前方。
在穿透几人身体后，速度依然不减，以万钧之力插入地面，震碎了一方土地。
第一个铁爪人已经闯到了楚恕之面前，只见他唇舌微动，茶毗拔地，朝着他的方向飞来。
楚恕之委身，躲过了来势汹汹的铁爪，随后转身，灵活的绕到铁爪人背后。
茶毗回归，楚恕之握住茶毗刀柄，反手一刀插入铁爪人脑后。
铁爪人倒下，化为一片轻烟。
随即，第二、第三个铁爪人也到了。
楚恕之举刀，架住了其中一个人，然后一脚将另一个踹远。
出脚瞬间，抽刀，被架住的那个猝不及防，向前一扑，楚恕之刀口急转，一刀断首。
刚刚被踹走的那个这时候也冲了上来，他不急不忙，一掌将断首的尸体扔向那人。
然后纵身跃起，在其被撞倒的瞬间，举刀将之劈成两半。
这种无智无主的东西，还比不上鲁宁操纵下的尸人，楚恕之自然不惧。
不多时他已经几乎将他们全部杀干净。
郭长城在后面看的心里放松下来。
并不觉得可怕，只觉得安心。
而就在楚恕之将最后一个铁爪人杀掉的时候，等活地狱的地面忽然裂开一条大缝，随后楚恕之凭空一扯，郭长城的腰间忽然感受到一阵大力，还没有回过神来，人就已经被楚恕之抱在了怀里。
还没来得及脸红，两人已经落入了地面的巨缝中。
下面是地狱的第二道，黑绳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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