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六章
通过艾蕾的冥界之镜看到了哈图萨斯现在样子的西台三皇子·凯鲁, 第一次亲眼见证了神明的力量。
冷汗浸透了他的衣服, 他却好像感受不到一般直勾勾的看着冥界之镜中哈图萨斯里一个个宛如被陨石砸中一般的巨坑。
他的脑海中罕见的一片空白。
并非是没有想解决的办法, 而是在迅速想遍所有办法之后, 发现没有任何一种方法可以派上用场。
就像一个无解的难题。
他想不到任何办法，跪地认错也好，痛苦求饶也好, 都是没有用的。他既然做了这件事, 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而且实际上,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错误。如果不是这里突然出现了神明的话。他的行为并没有错。
利用已经不复存在的神明替自己还有夕梨立威，让太后不能再轻易对夕梨动手。这是一个一本万利的选择。
神明已经远离了这片大地。这是身为风神殿最高神官的他在长久以来得到的答案。神明的力量正在减弱。迟早有一天，人类需要离开神明, 自己前行。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你的罪要等伊什塔尔回来之后再定。”
金发的女神看着嘴唇都已经泛白, 却仍然站得笔直的男子, 多少有些赞许。
他的行为是大不敬，是对神明的亵渎。
但这个人至少是个有骨气的——如果他现在就立刻跪下来痛哭流涕的求饶的话，她搞不好会改变注意，把他直接丢进冥府的牢笼之中。
“不过话虽如此, 作为众神之一，冥府的女主人我也不能当做没有听到。”她一伸手，用来关押灵魂的监牢便出现在她的手中。
叮叮、叮叮。
轻轻摇晃监牢。清澈的铃声便传入了凯鲁的耳朵。那是无视肉体，直击灵魂的冲击。饶是有风神的神力保护, 他仍然被那瞬间的冲击击中了灵魂。
他的灵魂宛如比打落进了冰窟, 宛如被冰锥狠狠订在地上的蛇一般。不仅不能动, 还要硬生生承受这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寒冷。
“嗯……？你身上有神力的保护呢……不过这个时候有神力保护，反而让你更受痛苦呢。”神力会在一定程度上保护所有者不受其他力量的侵害。但在这个时候，却只会让他遭受更多痛苦。
要比喻的话，大概就是原本干脆利落的一刀两断，因为受到了阻力而变成需要多次切割才能达到目的了吧。
虽然听起来很痛苦，但埃列什基伽勒也没有要因此而减少惩戒的意思。
她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看着冥界之镜中传来的景象。
——她就知道伊什塔尔那个家伙不会乖乖回来。
看着中途被某个城市所吸引而直接带着立香跑去参观的自己的半身，她一声叹息。
“真的是好会给人找麻烦啊，伊什塔尔。”
明明是因为你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现在却又有心思去逛街了。
真是的，赶紧回来给我收拾残局啦！
其实对于，神明消失之后，人类会逐渐遗忘神明、脱离跟神明的联系这件事，无论是伊什塔尔还是埃列什基伽勒，都是心知肚明的。
毕竟除了亲眼见证了乌鲁克时候神明的衰退，从她们凭依的那个少女那里，还有圣杯赋予的常识中，都得知了这个结果。
大抵来说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不过没遇上是没遇上，真遇上了的时候，女神尊严也不是他随便就可以践踏的。
要抱怨的话，就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偏偏遇到了她们这些女神吧。
嘛，运气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嘛。
从来过的随心所欲的黑发女神，在愉快的biu的一下打断了对方三条肋骨之后。终于肯静下心来听对方说解释和赔偿了。
在一连串可以说是赔款割地的赔偿之后，凯鲁终于知道，女神究竟是怎样一种任性的存在了。同时也第一次的后悔了起来。
后悔之前为什么要让夕梨顶上战争女神的头衔，从而招来这么一座煞神。
不，不应该说是煞神，而是强盗吧。
大风过境一般抢劫宝石的那种。
——不过再怎么说，都比她生气之下真把整个西台帝国，甚至两河流域炸成月球表面要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可喜可贺了。
至少立香觉得自己已经竭尽全力转移重点了。
当然这也跟伊什塔尔和埃列什基伽勒确实给她面子也有关系吧。
立香很清楚这点。
与其说是伊什塔尔和埃列什基伽勒被赔偿之类的打动了，倒不如说是体贴她。（虽然这种想法也许是有点自恋吧）
但有了这个结果还是让她有些高兴的。
这样想着的少女，不自觉的露出了微笑。
“怎么好像很开心？”
“嗯……想到了好事情。”立香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抱歉刚刚走神了，我们继续吧。”
拍了拍脸，立香准备努力再集中精神开始学习。
反而是坐在她对面的青年这一次选择了合上了复习资料。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心里想着别的事情的时候学习效率也会变低不是么？”
“诶？真的？”立香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面前的青年——之前不还一副，一定要她学到能上东大的水平才行的样子么。
“真的啦，我像是那么不讲道理一直让你学习的人嘛？”青年摆出了‘难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么’的样子。
……你哪里不像啦！
少女的目光中明明白白的露出了这样的信息。
不过不管怎么说，能提前下课总是好的。
于是少女干脆利落的把桌子上的作业一合，留下一句：“我要去找夕梨聊一下啦。”
就跑掉了。
“哦……？黑心补习班老师终于良心发现放小可怜休息一下啦？”
立香走后，来自达·芬奇亲的友情通讯一下子出现在了这间姑且可以用‘教室’来称呼的房间。
经过修正之后，理论上只要在神殿里，无论哪里都可以实现主动通讯了。
“不是啦。”青年笑了笑，抬手收拾起摊了一桌子的复习资料和练习本。
这种工作用魔术的话一下子就可以完成，但他还是喜欢这种自己动手慢慢来的过程——虽然实际上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回味的地方。
“……算了。”反正问也问不出来个所以然。
达·芬奇没在这些地方纠缠，直接进入了正题。
“你发过来的数据我们这边基本都已经解析完毕，也尝试构建通道了——不过可能因为断层的原因，还差了那么一点点对不上。”
就好像在拼一副被撕碎的画的时候发现有几个线条怎么也对不上一样。不同的是只是一副普通的画的时候实在对不上可以叠一下边缘或者强行自己画上去，但跨越时间与空间的时候有这么一点点的错位就可能让人在过程中把胳膊或者腿丢在某处了。
“唔……我再想想办法吧。”荧屏外面的青年思索了片刻。“可能还是数据不够吧，增加数据量呢？”
“那得看你那边能提供到什么程度了。啊，还有，你到底在弄什么——”
虽然这种全新的转移方式对对她这个万能之人来说也是个很有趣的研究方向吧，但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她也没办法完成嘛。
“我会想办法获取更多数据的，那先挂咯。”
青年说完，单方面的切断了联系。
他不想骗自己的这位老搭档，但现在确实还不是坦白的时候。
就这方面而言，他或许是个惯犯了。无论是以前对立香的隐瞒，还是现在对莱昂纳多的隐瞒。虽然都没有恶意，但他确实也没有诚实以对。
作为一个人类来说，他果然还是非常差劲吧。
另一边，又一次被强行切断了联系的达·芬奇也稍微的有那么想给他一点教训了。
她又不会怎么样他，至于跟躲瘟疫一样嘛？
还有就是……
“那么多女神坐镇，真不知道罗马尼那家伙究竟在想什么。”仍然在研究让立香回来的办法的达·芬奇想到那座城中的情况就觉得头痛。
“啊啊，这种有问题解不出的感觉真糟糕——伟大的吉尔伽美什王，连你都不能给一点线索么？”
达·芬奇看着身旁与其说是来帮忙，倒不如说是在当监工的贤王。一颗好奇心格外的蠢蠢欲动。
“这还看不出来么？”靠坐在豪华靠椅上的金发王者抬了抬眼皮，“唔，我忘了，你并非是有成为王的资质，或者曾经有过王的经验的人了。”
“哦？是应该从王的视角来看的情况么？”
“不全是，只是以王的角度来说明的话更容易让你这样的人理解。”他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在另外一边工作的梅林，“或者以那个魔术师来举例也可以。”
“王乃统治万物的存在。王乃控制世界的存在。只要身为王，就会明白这件事。或许并不接受这种定义，但其行为中一定有这种时候。只是王的责任，也是本能。哪怕变更了环境，变更了身体，也不会消失。”
因此那个男人才能这么顺利的担任起迦勒底的代理司令。现在给了他更合适的环境，他自然也会发挥出与之相匹配的能力。
“所以他的行为出发点并非是罗马尼·阿基曼，而是所罗门王？”
达·芬奇很快抓住了重点。
“不，正好相反，出发点是罗马尼·阿基曼，只是手法、经验，是来自所罗门。不然就整体完成度而言，会更加完美，更急快捷才是。”
正因为是罗马尼·阿基曼，才会弄得像成现在这个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想做什么的半成品的样子。
“就好像一个重复做了十几年相同工作的人，可以一边走神思考别的事情，手上的工作也能顺利完成一样。”
“所以你是想说，罗马尼正在凭借本能做工作，实际上在思考别的什么事情？”达·芬奇微微皱了皱眉。“那么立香的召唤……也是他计划中的一个环节？”
“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梅林耸了耸肩膀，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否认。
不过曾经为王的英灵们之所以拒绝立香的这次邀请，多少也跟这个有关系就是了。哪怕那边展现出来的还只是个半成品，他们也能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鬼才要理这个家伙。想要王来给你打工，先去死一百次吧再说吧。
明白过来那个男人的真正用意。因此会回应召唤的，也就只有那些本质来说还会受到其中包含的诱惑的英灵们了。
比如渴望团聚，渴望能在同一片天空下再次相逢的戈尔贡姐妹。
明知道是沾染了毒液的糖果也想去吃。
“……所以他到底要干什么？”
搞得这么乱七八糟的。
“可能只是单纯的在保护立香的同时，自己发散一会儿思维吧。”
毕竟是那个家伙呢~
“有些事如果不是自己想通的话，他无论如何都迈不出下一步呢。”
自带鲜花特效的白发青年怡然自得的翘着二郎腿，摆明了一副看戏的样子。
“？？？”这话题跃动有点快？
万能之人莱昂纳多·达·芬奇，再一次败退在冠位及准冠位caster们与众不同的脑回路之下。
与此同时的立香，正从厨房出来，端着果汁水果去找夕梨。
要谈话的话，果然还是有吃有喝的会比较轻松吧。
说起来她们也是从第一天相见之后都没能好好跟她聊过呢。毕竟先是伊什塔尔炸了哈图萨斯，接着又是凯鲁王子被摁在地上摩……不对，被打断了三根肋骨之后商议补偿，在那之后，夕梨就有点躲着她……不，应该说是躲着伊什塔尔和埃列什基伽勒了。
虽然伊什塔尔姑且是大度的原谅了这个被赶鸭子上架的看了孩子，但是夕梨还是会怕她们。也难怪了，毕竟她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普通女孩子。
如果自己在毫无保障的情况下就遇到了掌管生杀大权的神明，自己恐怕也会很害怕吧。说到底，她之所以无惧，还是因为有底气。
——因此她以这样的身份去找她，无论说什么都会被认为很虚伪吧，但就算如此，她还是很想跟她聊聊。
有关现状，还有有关未来、回去的事之类的。
她直接端着水果果汁去了凯鲁的房间。
这个时候，夕梨应该还在照顾他。“我可以进来么？”
她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从里面将门打开。
是夕梨。
“立香小姐。”
比起一开始的时候，她似乎已经适应过来了。
不过房间里到并非只有她和凯鲁，一、二、三、四……
三个俘虏都全了，还外带一个肤色很深的……埃及人？
“额，你也是人质么？”立香迟疑的问了一句——她完全忘记自己曾经和这个埃及人有过一面之缘的事情了。考虑到这座神庙中除了原本的工作人员之外只有人质才会是男性，她也只能往这个方向想了。
……怎么都是这个问题？
有着异色眼眸的青年下意识的看了眼身旁的塞纳沙。被他看到的青年对此只是耸了耸肩。
一副‘你看，不止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嘛。’
“不，我只是跟着夕梨一起来的，我叫拉姆塞斯。”狡猾的埃及青年状似主动的交代了自己的情况，但实际上除了名字之外，却是什么都没有说明。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挑衅的看了一眼房间里另外三名男性。
——这个房间里的男性里，只有他一个人不是人质了。
虽然实际上没有什么意义，但莫名的就有一种‘赢了’的爽感呢。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谈话了？”立香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觉得自己来的似乎不太是时候。
“不，你……您来的正好。”夕梨摇了摇头，“我们刚想说想要向您辞行的事情。”
“哈图萨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无论如何都需要回去主持大局。不然皇太后她一定会借此机会发难的。”
自己跟皇太后之间的矛盾，夕梨先前也给立香讲过，因此提到她立香大概也就明白了。
虽然除了神殿之外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损伤，城内百姓们也只是受了些财产损失，而没有性命之忧。但……发生了这种事情，他们也确实不好在这里留下了。
“那确实是……不对，你也要回去么？”
王子回去很正常，但是你这个时候也要回去么？
“留在这里会比较好吧？至少生命不会再受到威胁。”
“不……这件事跟我也有关系。”虽然当时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但最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跟她也有关系。如果不能做点什么，就算性命不再受到威胁，她也无法安心。
反而可能会因为愧疚而寝食难安。
“嗯？你们都打算回去么？”
她看向房间里的其他几人。
“不不，难得有机会瞻仰女神的威仪，怎么能这么快就回去呢。”
拉姆塞斯第一个拒绝了。
令人意外的是，塞纳沙也拒绝了。
“我要继续留在这里，劳作也好惩戒也好，只希望女神们能稍稍减轻一些对西台的厌恶。”
在场几人中年纪最大的黑太子本来也想说留下，但在被塞纳沙抢先之后，那句‘我也留下’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有一个先例了，他在留下就没什么意义了。况且他本来也不是个会轻易向人弯腰的人。对有无限威能的女神弯腰他心甘情愿，但跟在这个人后面他就不愿意了。
于是他也默认了要离开的答案——实际上，米坦尼的使团也再前两天就到了，只是因为出了伊什塔尔女神突然暴走的事情而被忽视了而已。
他一直都可以随时辞行离开的。
“是嘛，那也好。”
由于立香本来就跟这些人没有什么交集，因此他们说要离开她也没多少伤感。反而觉得其实他们都走了也挺好。
考虑到日后她们都会离开的结果，跟这些王室成员的交集到此为止也没什么不好。
大概。
当然塞纳沙说要留下还是有点出乎她的意料的。不过这样也好，有个有经验的人来帮提妮管理城市也是好的。
什么都交给提妮，她也撑不住吧。
……
不对，我不是来找夕梨谈话的么。
直到回去跟提妮交代这些人打算离开的消息之后，立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了自己原本的目的。
她本来是打算找夕梨说说之前她遇到的情况，还有今后的打算的。再不济只要留在这座城里，她就能护着她，直到能回去的那天。
但是现在对方心意已决的，她反而不好再说出这样的话了。无论是劝说，还是分析亦或者安慰，都不是自己的责任。
毕竟每个人有每个人自己的选择，她也不是那孩子的谁，究竟什么是自己需要的，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第二天目送西台的使团离去时，橙发的少女这样想着。
虽然只是隐隐的有些预感，但她就是觉得，自己跟夕梨，恐怕不会再有什么亲密的交集了。不，应该说跟西台、米坦尼这些国家，也就只剩下接收贡品这样的交集了吧。（毕竟女神还在呢）
当然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把心思动到自己这个并不起眼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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