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有一棵树
看着叶小山认真的表情，十六有些恍惚。这是多么幼稚的回答啊，不过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却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她的身前。强烈的反差让她有些泪目，她深吸了一口气，挺了挺鼻子。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她放下了背上的包袱。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叶小山。”
“我叫十六，不是石头的石……”她用手比划着。继续说道：“你可别理解错了！”
“十六？好奇怪的名字。”
或许是猜到叶小山会这么说，她笑了起来，脸上竟有了一丝狡黠。
“是挺奇怪的，母亲说她是在十六这天认识了我的父亲，也是在十六这天生下了我。反正，我还挺喜欢这个名字的。”
“你怎么会一个人来到长安呢?”
“如今就剩我一个人了，去哪里都可以，只是恰巧来到这里吧。”十六怅然地说着，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秘密。
“我也是一个人，才来这里没多久。”
“那你为什么来长安呢？”
“一直想来看看，因为好奇，因为某些不得不来的原因，例如活下去。”
“活下去？”十六疑惑地问着，心里生出些许不安。
“一言难尽吧，总之是觉得，在这里大概会有更多的可能。”
“看来生活真是艰难啊！我终于还是无家可归了……”
十六看到叶小山转过头来看着她，尽管神情平静，她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安慰。
“要不然，你就留下我吧！”
“反正我也刚来，你要是乐意的话，随意吧。”
十六有些愕然，她真是很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像不管什么事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总是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可偏偏又让人觉得感动。
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杂物活交给我吧，就当是房租。”
说完她便拿起包袱去了后院，看着井边的那棵桃树，她开心极了。莹白的花瓣在星辉的照耀下，好像在迎接她的到来。
她又四处看了会儿，然后径直往厨房边的房间走去。
新的生活又开始了啊……
“你就是这样哄骗小姑娘的？”屋角突然传来齐水生散漫的嘲讽声。
叶小山没有搭话，只是躺在藤椅上，看着因火晶石的照耀而变得异常明亮的天花板。
而奇水生的目光则在书架上搜寻着，神情有些兴奋。
风雷木制成的天花板上雕刻了奇异的花纹，仿佛心跳一般在不停地跳动。
“我不知道你在隐藏什么，有怎样的企图，这些都与我无关。”
齐水生翻动着泛黄的书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上扬，显得有些轻蔑。
“长安有很多故事，几乎多到一辈子都说不完。有些故事能够让人热血沸腾，有些故事却会要了千万人的命。”
“大唐二百九十八年，太宗皇帝执政。此后的三十六年间海晏河清，歌舞升平，大唐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盛世。你无法想象太宗的光辉，就连妖族都震慑到近乎销声匿迹。”
“不过如今的大唐却早已风雨飘摇。”
齐水生放下书卷，走上前来看着小山，神情有些激动。
“太宗消失前，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就是这间平安书局。”
太宗的传说叶小山也听说过，这世间好像没有人不知道太宗的威名。但他确实不知道太宗皇帝和平安书局会有什么联系。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都说太宗已死，可他是归圣境的强者，最伟大的帝王，怎么可能不声不响地就死了。”此刻的齐水生有些失态，言辞激烈，就好像被戳中了伤口。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叶小山安静地看着齐水生，那表情就好像在说：“我很累，你不要烦我！”
“你知不知道太宗对于大唐来说意味着什么？”
齐水生攥紧双拳砸到桌子上，白玉瓶里的桃花晃动起来，花瓣掉落在地上。
一阵晚风吹过，屋内书页哗哗作响，叶小山也剧烈咳嗽起来。
看着叶小山苍白的面色，齐水生忽然意识到什么。
“你还能活多久？”
书局变得异常安静，叶小山的目光突然凌厉起来，这是他来到长安后从来没有流露过的神情。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很糟糕，但表面上却没有那么严重。没有谁会知道他正面临着死亡的威胁，承受着剑意分割的痛苦。
齐水生感受到了真实的杀意，仿若剑锋的目光刺在他的脸上，隐隐作痛。当他看到叶小山脸上那诡异的黑色花纹在急速窜动时，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千魂印？引魂锁身而续天命，这是上古邪火教培养死士的秘术！”
想到某些令人恐惧的往事，齐水生顿时紧张起来，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退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
全长安的人都知道齐水生嗜书如命，为了杂言册的残卷而放弃了进入青云山的机会，让人不可理喻。但他不在乎这些，他也不屑加入那个人人趋之若鹜的修行圣地。
他只是喜欢看书，于是他看到了某些早已湮灭在烟尘中的故事，零零碎碎地宣告着世界的真相。道法万千，书含万象，他对这个世界有了隐隐的猜测，无论如何他都想得到印证。
太宗确实是个了不起的皇帝，但他并不崇拜这个人，尽管太宗皇帝的一切仍然被人们狂热地敬仰着。他之所以好奇，是因为他觉得太宗肯定知道了某些事实。
他总是在想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他总是忘不了那个半夜给他讲故事的人。
那日他在书房誊抄旧卷，无意中听到了父亲的谈话。原来父亲的狂与怒都是因为这间书局，他当然知道平安书局是什么地方，他在书卷中曾无数次看到过这个名字，他也知道这里面有着太多不能公开的秘闻。当他听闻书局开门的消息，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他现在就站在书局里面，而书局的主人变成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
叶小山没有回答奇水生的话，这让奇水生感受到了莫名的危机，不过他并不害怕，在他的眼里始终只有真相，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虚妄。
“到了现在古阵都没有反应，至少说明你不是邪火教余孽。但千魂印只能施加在刚死之人身上，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有。”
这确实是齐水生费解的地方。
“或许还有什么隐秘是我不知道的，但你身上一定被施加了千魂印。”
看到齐水生沉思的样子，叶小山的神情缓和下来。
叶小山知道师傅给他施加了禁术，以此压制体内肆意波动的剑意。但叶小山并不知道这是千魂印，这让他有些诧异。
“你如何知道？”
听到叶小山说话，齐水生的眼睛亮了起来。
“书上写的，不要认为书上写的都是错的，如果所有记录都是错的，那也就是真的。我看过很多书，所以相对来说我知道得多一点。”
“其实对于你是什么人，我并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有书局的钥匙。”
“钥匙是师傅给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交代。”
尽管道听途说地知道了一些关于长安的往事，但叶小山的心里还是有着很多疑惑。
“哪里可以了解到秘闻。”
听着叶小山的回答，齐水生有些失望，这和他所期望的并不一样。
“秘闻随处都有，不过你要知道的东西齐文馆肯定会更多。就在城东，很容易找到。我想既然你师傅给了你钥匙，那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他在哪里？怎么样可以找到他？”
“大概在世间的某个角落。”
“废话！”
“我不知道，他从不告诉我要去哪里。”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
“那你是要在这里自生自灭吗？”
半天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齐水生狠狠地咬着腮帮子，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不谙世事的书呆子，之前的冷冽与深沉不见半点踪影。
“谁说我一定会死？”
“就你这个样子不死还有天理吗？要是换个人，早死千百回了。”
“你好像知道得很多？”
“那是当然，多看点书你也可以的，就算没有我博闻强识，总不至于那么无知。”
“书上说的无耻，大概就是你这个样子。”
“说得好像你也看过很多书，世人不都觉得看书只是消遣娱乐的末道吗？”
“那你还喜欢看书。”
“你不懂，我是为了窥知世界的真相。你呢？”
“我就是为了要活下来。”
一直以来齐水生都以为自己是最为独特的，因为他懂得比别人多，他有着自认为更高的人生理想。可是听到叶小山的回答，他竟然有些酸楚，有点感同身受。
“我们来到世间，只能靠自己的努力去改变。”
“这不是你说的吧！”
“这你都知道？”齐水生朝叶小山翻了翻白眼，继续说着：
“这是我最敬畏的老师对世人说的话。叶心！她和太宗成婚那天，在观星台上说的。”
“叶心？”
听着这个名字，叶小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仔细回想却又没有印象。
“看你这样子，我就算问再多也没戏。走了！”
刚说完，齐水生就出了门往街上走去，消失在璀璨的烟火里。
叶小山感受到体内的剑意在逐渐在平复，虽然有惊无险，但他知道自己就要面临最为艰难的死劫。想着齐水生说的话，他也做好了某些打算。
愣神之际，十六从院里走了出来，看着叶小山斜躺在藤椅上的样子，有些想笑。
“你是怎么活过来的？收拾了好一会儿，这么大的院子竟然什么都没有！”说着还用手围了很大一个圈，脸上尽是无奈。
叶小山被十六问得有些茫然，眼里满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意思。
“我有一棵树啊，那么漂亮！你没有看到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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