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油坊有花，芳名苏三

日头不高，不知从那溜来几朵黑云，遮的天空透着一股蒙蒙的黑。平地刮风，忒得让人心寒。

        徐懂是不会和姑娘打交道的，他今年十九岁，除去在娘胎里的十个月，从未跟哪个异性有过某种密切的关系。千里之外传来一封莫名其妙的信。打了十九年光棍的他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多了个小媳妇。

        眼前的小姑娘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身量不高，坐在脚凳上甚至都不赶及床塌高。身体圆润的像颗绒球。透着一脸稚气未脱。只见她又圆又白嫩的小胖脸上面无表情，糯糯的小嘴一撇，甚至露出些幼稚的呆土气。单眼皮，杏核眼，猫眼似的两颗瞳仁好像会说话，她就这样直勾勾盯着他，好像是盯着一条喘息挣扎的胖鱼。

        徐懂脑子一懵，身子一毛。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好像犯了某种罪过。

        “你是徐懂。”小姑娘费劲的踩着脚踏下了凳子，像一颗圆鼓鼓的球一般撞了过来。

        “没错，我，我就是。”徐懂连忙承认，他很怀疑要是回话晚了，可能会被这小胖妞毫不犹豫的撞出门去。她的眼光很亮，眼神却很冷，像一块寒冰。如果说她看起来像个刚出炉的软糯包子，其内馅也必然是冰块做的。他恼怒的发现自己竟然在面对这个白面包子的小女孩时，内心产生了一种难言的恐惧与压抑。这种复杂无力的感觉还从未有人触发。却被一个半大孩童所激发，甚至一发不可收拾。

        有人说察颜观色是一种很难掌握的技巧。而书生意气的少年人们往往是被认为最没有眼色的一类人。他们做事风风火火，行事大大咧咧，就像一把出鞘的宝剑，锐利却刺眼。可眼力见这种东西并不是年老资深者的专属，如果你经历过足够的人事，沐浴过唇枪舌剑，就自会从这刀与剑的血泪教训中获得这项不算能力的能力。其实无知者往往是因为过分的幸运，徐懂这种饱尝人情冷暖的家伙也对那些浑身洋溢着天真的家伙们很是心羡。被人疼总是好过无人爱。

        小绒球就用这样冷锐的目光看了他半晌，似乎是想要把他从里到外都看透似的。被一个孩子看的浑身发毛，徐懂浑身不自在。这孩子眼神太透彻，谁沐在这目光中都会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就好像是被扒掉衣服当街示众一样令人难堪。他忍不住在这眼光中侧了侧身子。这种窘迫感才褪去了一些。

        半晌无语。屋子里静的甚至可以清晰的听见冗长的呼吸声，满屋中满是尴尬冷淡。两人从未见过。几张契约却莫名其妙的将两个本不可能相交的线条困束在了一起。这种从天而降的莫名缘分，简直完全不顾念当事人的感受。

        “我叫苏三，是你的妻子。”透着稚嫩的声音乍起，却是尴尬打破复添尴尬。

        一脸淡定语气肯切的小姑娘，看着被吓的掉下床的少年，目露不解。胖乎乎的肉手下意识揉了揉衣角。然后拽着因过长而倍感不适的裙角，在一阵哼哼嗤嗤中，费劲的蹲在了徐懂面前。对于她圆润的体型来说。这动作确实很是费劲。

        少年只是将脸死死捂在胳膊之中，不一会便传出一阵恼羞成怒的嘶吼。“谁特妈说过老子愿当你老公。你一个小孩子知不知羞。”

        苏三对此置若罔闻，只是好奇的捏了捏少年裸露的耳朵，那双朵艳红如血，还莫名其妙有点烫。

        苏三其人，其名，在偌大的大安城中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几无人知。可承业坊的油娘子，却在大安十二坊市的酒肆饭馆间鼎鼎大名，如雷贯耳。无他，只因苏三不仅酿得一手好酒，还调得一手好香油。

        自古以来大楚的酒米油盐，铁金铜锡等资源便受国家管控，除了少数获得官府批文的官商外，等闲人不可贩售，尤其是酒水，为了管控粮食不至于引发饥荒，每年酿酒之数目皆有专人管束，调理。酒曲酒引只有获得大农司批准且由官府登记造册的少数酿酒匠人才可领取。而苏三无疑是酿酒匠人中的大家，一手留仙醉冠绝大安，连皇宫大内都一壶难求。可最让人称绝的还不是这个，而是苏三亲调的三香合和酥油，此油幽香袭人且素有神用。是武者们保养神兵利器所需的一种上好的保养之物。此油还有一神妙之处，用此油擦拭神座金身，可使得神座金光熠熠，宛若新铸。为此此物驰名九州，连大赤壁的隐世百族都会遣人重金求购。可谓是千金难求。

        大安四市十二坊，四市为东西南北，十二坊为，平业，感业，承业，嘉业，四业坊，上陵，上野，上司，上御四兵坊，神龙，麒麟，白虎，朱雀四官坊。除去皇宫大内所在的神龙坊。和保国书院所在的嘉业坊之外。业坊所居多为士农工商。兵坊所居多为武修兵将，而官坊所居皆为皇亲国戚还有帝国的修士巨擎。大安十二坊，坊坊相连，却互不想通。业坊尚可随意走动，可若要入兵坊官坊确需批文。

        各坊市占地面积极大，光是一个承业坊，徐懂来了大安将近一月，才堪堪将之走了个大概。

        承业坊内居住的工匠商人居多，且多为世袭的官商官匠。而感业坊多居住僧侣祭祀。至于平业坊则多是大安附近土地上耕种的地主农户。东市上多是来自大赤壁的外商走卒，贩卖来自大赤壁的稀有香料与矿石药材，北市则多为来自大藏汉国的马商与皮货商他们自千里外来一路沿布罗江南下带着草原上的骏马牛羊与大楚的茶商瓷器商人们互易，这条路沿袭千年，茶马互市，互惠互利。而东市则是等闲人不可近之地，听说那是大楚武者修士们买卖武技秘籍与神兵宝器的地方。而至于南市，就是大安本地的货物云集之所在了。

        苏三自小跟着徐懂的三婆长大，二者之间亦师亦友，说是亲人也不为过，苏三之所以叫苏三，是因为他那未曾谋面的三婆一生共收养了三个徒弟，苏三排名最末，年纪也最小。且无父无母，据说苏三是被他那热爱游历四方的三婆在一棵老槐树下捡到的，本想起名叫槐花，后来也不知怎么就叫苏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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