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三十七、探秘神农陵（六）
坐在旧时代轮椅上的老人的横插一杠, 不单消弥了一场即将爆的战斗, 同时激起程初方的兴趣，愿意坐下来听他讲讲这个所谓
绝密的高度危险任务背后的故事br />
能在危险之前再加“高度”一词, 想来不会是什么简单的破案、开掘遗迹之类的事，必定另有内情。
双锋见状，暗自舒了口气。
其实, 如果可以选择, 她也不想跟程初方动手。直播全程看下来，无论面对什么，程初方的应付永远那么举重若轻, 让人看不出她的极限在哪儿, 或者说, 有没有极限所在。
更何况, 从见到程初方的那刻起, 她从未出过错的直觉就告诉她, 自己不是这人的对手，可能整个第一小队加起来都不是。
令人挫败，却也不得不警觉。
现在见她气势缓和, 平平静静地窝进座椅与老人相对而坐, 一副无害的小动物模样, 双锋虽然稍稍放下心来，但心头仍有隐忧缠绕, 挥之不去。
因为, 这个老人对于星空局而言至关重要, 不能出任何闪失。而双锋，难以保证在程初方对其动杀心时护其周全。
将警戒级别提升至最高，双锋向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纷纷退开，形成一个圆形，把程初方和老人包围于中间。
双锋和先知分别处于二人的正后方，一旦事态有变，双锋可以立即牵制程初方，先知则趁此机会带着老人逃离。
第一小队成员各自就位，严阵以待。
程初方耷拉着眼皮，根本没注意到她们的举措，即使注意也不会在意。和她不久前面对的洪荒准圣、道祖意念相比，第一小队的人就像小孩子，对她造不成威胁。
老人依然笑着，眉眼间氤氲着隐晦的温柔和忧伤，依稀可见从前风华正茂时迷人的风采。
他的手交叠着端正地置于膝前，深深吸一口气，而后吐出悠长的叹息，温和说道：“程小姐，请不要责怪她们，是我让她们请你走这一趟的。”
“为了任务？”程初方反问。
“这是原因之一。”老人拈着一角衣摆慢慢摩挲，每说一个字都要细细斟酌，“程小姐，恕我冒昧，敢问你接收的是玄学界哪一流派的传承？”
程初方眉头一皱。
与面对第一小队成员的游刃有余不同，她不太能把握这个睿智神秘的长者的心思，对从他口中说出的问题要比旁人看重几分。也因此，她有些不舒服，仿佛受到限制、桎梏，总是忍不住想挣扎抵抗。
不过很快，程初方又觉自己的反应有问题。她并不是这么冲动的人，而且身为敲钟人，这世上没什么东西能够限制和桎梏她，她不应该产生这种错觉。
明白过来，她神色一冷：“别用下三滥的蛊惑之术对付我！”
说话的同时，灵台上钟声长鸣，虽非刻意攻击，但那无形的音波还是让周围的空间泛起涟漪般的褶皱，第一小队几个成员的大脑更是像被巨物重重捶了一记。
弱一点的如梁悠白、梦止口鼻渗出血丝，双锋和霜夜稍好一些，却也险些因腿软栽倒在地。只有先知，由于化因果为己所用，抵抗力反倒比其他人强得多，仅仅是晕了一下。
老人离程初方最近，又是钟声针对的对象，遭受的冲击自然最重。但他也是控制室里实力仅次于程初方的强者，加上钟声不是攻击性质，故而勉强撑住了。
低头轻咳，他用袖口掩住口鼻，将腥甜的血液吐到衣袖上，顺手一卷，藏至手臂下。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老人诚恳地表示歉意，“前些年我受了伤，打那以后，我就无法再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力量，总会不自觉地泄露一部分，影响他人。希望程小姐不要介意。”
程初方皮笑肉不笑地讽刺道：“也希望老先生担待我的冒犯，我拥有的力量过于庞大，对外界的恶意和攻击非常敏感，当其下意识进行反击时，我也是无法控制的。”
言外之意就是：我信你才怪。
对此，老人不以为意，并抬手制止柳眉倒竖，想要出言驳斥的霜夜：“程小姐，我们不妨直接进入正题如何？”
程初方耸耸肩：“愿闻其详。”
老人颔，将任务内容娓娓道来。
“这是联盟向星空局下达的第二个高度危险级绝密任务，内容只有一句话——探索神农陵墓。”
“神农陵……也就是神农陵墓，是传说中的炎帝神农之墓，位于大荒星系白塔星的一座丛林中。外有远古阵法、剧毒瘴气等天险地利的守护；内有机关咒术、洪荒时期的道法等难以预计的重重危机。联盟多次派人前去查探，却次次不得其门而入。有一回，查探的人员碰巧撞进最外层的废弃药田，还没走出多远，就触了阵法，又被传送回原来的地方，并且再也找不到之前的入口。”
听到这里，程初方若有所思地托住下巴：“这么听起来，那座陵墓也算不上危险，顶多是入口找得比较难罢了。”
老人垂一笑：“如果仅仅是这样，当然不危险，可是这件事还有后续。那几个误闯药田的查探人员回来后……确切地说，是在她们回到飞船后，就生了一种怪病，至今仍然躺在重症病房里接受治疗。”
“不会吧？”程初方一愣，“现在的医疗技术如此达，居然还治不好她们得的怪病？”
平复了晕眩的先知插嘴道：“那不是病，是古老的道术，或者诅咒。神农有尝百草的传说，其有着极高的医术造诣，触类旁通，自然对致人患病的法术也了解不浅。那些负责查探的人员闯入的是药田，会中诅咒并不稀奇，就算当代的医疗技术再达，治的也是病，对诅咒又有什么用呢？”
程初方闻言，下意识抬手去摸右眼上的面具，却摸了空。惊觉自己此时不是以杂货铺店主的身份示人，为了不让这个举动显得突兀，她顺势拂开额前一缕碎，道：“你们继续。”
老人淡然中隐含深意的目光状若无意地扫过她的面颊，并未纠缠于此，接着说：“两日前，一架小型探测器找到了陵墓的另一个入口，于是星空局派出第六小队进入其中。第六小队的实力仅次于星空局的王牌第一小队，和之前中咒的查探人员不可同日而语。然而，就在昨天晚上，我们现第六小队的人重伤躺在神农陵附近的一片树林里，直到现在还未苏醒。”
未知是最大的恐怖。无论是第一批查探人员的怪病，或者第六小队成员不声不响地重伤昏迷，都因找不到原因而显得神秘诡谲，令人心惊。
正因如此，联盟上层才会将这个任务列为高度危险级，不但派遣出星空局的王牌第一小队负责探索，更允许她们寻找外援，吸纳有生力量。
探索神农陵是绝密任务，在今天之前，没有任何一桩绝密任务向星空局以外的人泄露过，这越能说明这个任务具备无与伦比的重要性。
“说了那么多，程小姐可有决定了？”老人只给程初方留了五分钟的考虑时间，五分钟一过，立即问。
彼时，程初方肘撑扶手，捏着眉心缓缓按揉，仿佛很是头疼，下不了决心。
不过，听见老人的询问，她还是迅抬起头，爽快地答应道：“可以，我同意与你们一起去探索神农陵。但我有个条件。”
“请说。”老人面露喜色。
“不论过程中生怎样的变故，我都必须拥有追查下去的权力。”程初方斩钉截铁地说，“当然，你们的人随时可以撤离，我不会过问。除此之外，神农陵里的东西我也一件不取。能答应吗？”
先知眼中隐隐露出不赞同之意，双锋亦捂着脑袋想要出言拒绝，可没想到老人居然一口应下，并且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也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你说。”
“我会参加这次探索神农陵的行动，你必须保我安然无恙。如果你做不到，那么行动结束后，你得加入星空局，为联盟服务。你意下如何？”老人狮子大开口，提的条件与他说的“小”完全沾不上边。
还没放弃打她的主意。
程初方笑眯眯地点头，朝老人伸手。他心领神会地和她击了下掌，两人异口同声道：“成交！”
……
让星空局的人通知卢慢慢先行离开，去西城稍等片刻，程初方待战舰降落，才与梁悠白并肩从中走出。
深蓝的天上星光闪烁，像某个财大气粗的土豪往自家地板上洒了一把碎钻，耀眼得不可逼视，又自有几分不属于尘世喧嚣的恬静优美。
程初方走得不快，因为离西城只有几百米的路途，她想留出点时间，听听梁悠白要说什么。
但是梁悠白比她想像的更加沉得住气，硬是磨到西城入口，才叫住了她。
“初方。”
程初方循声回头，神情渺然如烟，于沉静中透出淡淡的漠然。
酸涩和苦味从心头泛起，一直弥漫至梁悠白漂亮的眸底，水光脉脉，十分动人。
他凝视程初方，如同演技精湛的演员，每一丝忧伤都显得自肺腑，情感真挚且充沛，倒让程初方一时辨不清真假，只觉得可笑。
“你会竭尽全力帮助我们的，对吗？”梁悠白如此问道，问题合情合理，并不突兀，也不过分。
程初方却不吃这套，她已然心如止水：“这就要看神农陵内状况如何了。我力所能及，自然不吝出手，但若到了自身难保的时候，我只能顾着自己。你是星空局的人，应该很乐意为联盟的展献身吧？”
她的语气里没有讽刺，字字句句皆是平淡如水，却像针似的，狠狠扎在梁悠白心头最柔软之处。
其实梁悠白很清楚，程初方对星空局没有意见，她不过是厌恶被人逼迫，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同时反感作为星空局一员的她们隐隐约约的傲慢。
队长双锋的武力胁迫，先知那一星半点的自以为是，还有梁悠白自己曾对她表露的轻蔑和看轻，都令她厌烦，令她觉得嘲讽。
梁悠白不得不承认，这种自以为处在高位的优越感，对于一个打小以普通人自居的人来说，的确是值得厌恶的。可很多时候，拥有优越感的人不会，也没必要在意这些。
从前的梁悠白对程初方以此相待，自认为不要紧。可惜他运气不好，在假装扮猪吃老虎时，遇到了真扮猪吃老虎的强者。
强者不会理会弱者的傲气，却也绝不可能喜欢。
思及至此，梁悠白只有叹息。若是当初自己再留心一点，或许他与程初方今日便不会是这种情形。
“希望到时候，我能帮上你的忙。”事已至此，以梁悠白的性格，说不出什么打自己的脸的话，低着头道：“也希望有一天，我们能重拾友谊。”
程初方眉毛都没动一下，权当没听见他后面半句。
不光她不以为然，就连梁悠白自己脸都烧红得厉害，急急忙忙转移话题：“对了，有个消息我想你大概感兴趣，此次任务，云天岐与你一样，同为第一小队的外援。”
闻言，程初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俊秀至极的面庞，以及那双美得不真实的眼，疑惑像雾气一样拢上她的双眸。
然而不等她询问，梁悠白已经飞快地、逃也似的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程初方站在原地，享受夜风拂过面颊的凉意，惬意悠闲。但在她心底，却犹如潮水般涌动着诸多思虑，久久也无法平静。
她有预感，这次的神农陵之行恐怕会比自己想象中更为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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