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发怒
上了二楼, 白峰打开雅间的门请他们进去, 纪延倒了杯凉茶递给姜晚, 问道：“姑娘怎么到这里来了？”
姜晚在他对面坐下, 双手接过凉茶, 道：“来找一个人, 世子呢？”
“也来找人。”纪延简短说了一句, 见她热的小脸通红，鼻尖上冒着晶莹的汗珠, 眸中却有几丝焦灼，又问：“姑娘这是找了许久没找到人？”
“嗯。”姜晚轻轻点头, 抿了口凉茶润了润嗓子, “我想找十几年前我娘身边的一个丫鬟，只知道她叫流霜，嫁的人是这县上的一个铁匠，找了几家打铁铺都没找到。”
纪延沉吟片刻, “我认识几个这县上的人，请他们帮忙兴许能找到。”
“真的吗？”姜晚惊喜的看着他, 有熟人帮忙当然要好找的多, 她展颜笑道：“多谢了。”
见她高兴, 纪延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说道：“这里虽比不上京城, 不过这家的小菜倒也清淡可口, 用了饭菜再回去吧。”
说着让白峰叫来了小二, 点了这楼里的几样招牌菜, 又询问了姜晚的口味，另加了几道菜。
出门在外，主仆之间规矩没有那么多，白峰白棋还有春杏都坐了下来，一起用饭。
用完饭食从楼里出来，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有些阴沉，纪延抬头看了一眼，道：“这天色瞧着要下雨，快些回去吧。”
他和白峰翻身上马，看着姜晚几人上了马车，一起京城走。
六月的天变化的快，刚出了永安县上了官道，顷刻功夫，豆大的雨珠就砸了下来。
姜晚连忙让马车停下来，掀开车帘朝骑着马行在一侧的纪延道：“雨这般大，世子和白侍卫还是到马车上来避一避。”
纪延点点头，和白峰把马拴到马车前面，然而他撩开袍角弯腰进入车厢，白峰坐在外面车沿上，和车夫一同赶车。
一会儿工夫，纪延的头眉梢和衣袍上都沾了不少水珠，姜晚从衣袖里拿出帕子，没多想就递给他，“擦擦吧。”
纪延正要接过，一旁的春杏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从自己的衣袖里拿了块帕子递过去，“用奴婢的吧。”帕子这种贴身之物，小姐怎么能随意给男人。
纪延眉梢微微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就接了过去，随意擦了擦衣袍上的水珠。
外面雨声阵阵，还刮起了风，有凌乱的雨珠从车窗帘外飘进来，落在姜晚的身上，纪延瞧见了，不动声色往她身边移了移，靠着车壁挺直脊梁，用宽阔的肩背把车窗挡的严实。
这场雨下了许久，直到回了京城也没有停歇，姜晚让车夫先送纪延和白峰回定北侯府。
到了侯府门口，雨势还没有减少，纪延看着马车离开，才转身进府。
晌午丽妃让宫里的人送了一堆赏赐过来，罗氏正愁眉不展，听说儿子回来了，让莺儿撑着伞往儿子院里去。
到的时候，纪延刚换了一身干净的便袍，见了她道：“下着雨，娘怎么过来了？”
“丽妃又让人送了好些赏赐过来，娘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宫里谢恩，来找你商量。”罗氏瞧着儿子的头有些湿，想起来道：“娘记得你早上出门的时候是骑马，雨还没停呢，怎么回来的这是？”
“路上遇到一个认识的人，坐马车回来的。”纪延拿过架子上的布巾擦了擦头。
“是吗？是哪家的公子？”儿子常年随他爹戍守北境，难得回来一次，在这京城中认识的人不多，罗氏随口多问了一句。
纪延擦头的动作顿了顿，含糊道：“是之前军营里的，娘你不认识。”
罗氏最是了解这个儿子，见他犹豫便知他没有说真话，脑中一转，又问：“不是公子难道是姑娘？”
纪延无奈的转移话题，“娘，丽妃娘娘送了赏赐来，自然是要去谢恩，您再跟她说说，让她不要再送了，她为妃，我们家为臣，来往多了，平白惹皇上和朝中其他大臣的猜忌。”
真是姑娘。罗氏心中惊讶又欢喜，儿子都二十出头的人了，这些年亲事一直没有着落，如今终于开窍了，她忙问：“是哪家的姑娘？多大年纪模样如何？”
“什么姑娘，都说了是之前军营里的人。娘没事就回屋歇着，我要去练武房了。”纪延被他娘问的头疼，催他娘走，自己叫上白峰往练武房去。
这么敷衍就想打她？罗氏吩咐莺儿：“去把门口的小厮叫过来。”
姜晚回到府中，雨已经渐渐小了，她掸掸身上的水珠正要回院子，姜云征撑着伞从外面回来。
“父亲。”她微微垂，朝姜云征福了福身子。
姜云征站定，身后的随从收了伞，恭敬的站到一旁，他看着姜晚淡声问道：“出去了？”
“嗯。”姜晚点头，搬出之前便想好的借口，“去了寺里上香。”
姜云征没说什么，看见她裙摆下的绣花鞋有些湿了，眉头微微皱了皱，说道：“别站在这里了，回去歇着。”
“是。”姜晚垂应了一声，领着春杏和白棋往院子里走，姜云征带着随从跟在后面，两人在长廊拐角分开，一个往锦绣苑的方向，一个往书房的方向。
姜晚回去锦绣苑换了一身衣裳，站在窗户旁看见外面的雨停歇了，回身叫上春杏：“去厨房。”
她在厨房捣鼓了半个多时辰，做好了一碟子枣泥山药糕，用食盒装着，亲自提着往姜云征的书房去。
林叔是在姜云征跟前伺候的人，他守在姜云征的书房外面，见姜晚来了，迎上前赔笑道：“大小姐，老爷正忙呢，不让人打扰。”
“我不进去。”姜晚朝他笑了笑，把手上提的食盒递给他，“这是我亲手给父亲做的，劳林叔送进去。”
“……大小姐亲手做的？”林叔惊讶，接过打开见是一碟子糕点，神色一愣，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过，顿了顿才道：“大小姐有心了，奴才一会儿就送进去。”
“有劳了。”姜晚颔，转身离开了。
林叔看着她走远，才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轻轻推门进去。姜云征批阅折子的动作一顿，抬头皱眉看他：“不是让你在门口守着，怎么进来了？”
林叔把食盒放到桌子上，打开盒盖，端出那碟糕点送到姜云征面前，笑道：“方才大小姐来了，这是她亲手给您做的糕点。”
姜云征一怔，过了片刻才放下毛笔，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轻轻咀嚼，缓缓闭上了双眼。
书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林叔见他面容隐忍，手指颤抖，心下不忍，出声唤道：“老爷？”
姜云征睁开双眼，眸光深深落在碟子里的糕点上，声音有些暗哑的开口：“给云丰写封信，问他晚晚是从何处学来的这份手艺。”
“是。”林叔应了一声。
姜云征没让人来说不让她做了，翌日，姜晚又去厨房做了一碟子酥皮月饼送去了书房。
姜烟到书房来找她爹，没看见她爹的人，瞧见书桌上摆了两碟子糕点，有些奇怪道：“爹一向不喜欢吃这些点心，哪个下人这么没眼力见送了来。”
在书房等着也是无聊，她索性端过那两碟子糕点，坐在圈椅上一边吃一边等。
林叔从门外进来，姜烟见了咽下嘴里的月饼，开口道：“林叔，咱们府里来了新厨子吗？这点心吃着不像府里的厨子做的。”
“……二小姐！”林叔瞧见那两碟子点心都快全进了她的肚子，吓了一跳，忙过来焦急道：“您怎么能碰老爷书桌上的东西！”
姜烟一下子就不高兴了，“这不过就是两碟点心，我爹又不吃，我怎么就不能碰了？”
“二小姐，老爷一向不喜欢别人到他的书房，您还是先回去，等老爷回来了，我跟他说一声。”林叔无法，只好劝道。
姜烟被激起了怒气，执拗道：“我不，我就要在这等。给我上杯茶，这点心吃的我口干。”
林叔正为难，姜云征从门外进来，见了姜烟皱眉问道：“烟儿，你怎么来了？”
“爹。”姜烟欢喜的站起来，没吃完的半块月饼随手扔进碟子里，姜云征看了一眼那两碟已经一片狼藉的点心，脸色蓦地沉下来，“谁让你碰我书桌上的东西？！”
姜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爹说的是那两碟点心，见她爹沉着脸，又是委屈又是不忿：“就是两碟点心而已，您至于这么凶吗？”
姜云征闭了闭眼，抿紧唇，“下次有事跟林叔说一声就是，出去，我还有事要忙。”
姜烟咬唇跺了跺脚，委屈的转身跑走了。
林叔欲言又止，“老爷……”
“以后别随意让人进我书房。”姜云征打断他，摆摆手，“出去。”
林叔只好退下去，关上了书房门。
姜烟从书房出来越想越委屈，气冲冲的去了碧华院。
李氏正在廊檐下浇花，见女儿满脸怒气的进来，把水壶交给丫鬟，笑着问：“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二小姐生气了？”
“还不是爹。”姜烟生气地告状，“我刚才去书房找爹，不过是吃了他书桌上的几块点心，他就凶我，让我不要碰他书桌上的东西，娘你说，有这样的爹吗？”
“你爹书房内怎么会有点心？”李氏疑惑的蹙了蹙眉，劝慰女儿道：“你爹兴许是担心你碰到了他书桌上的其他物件，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爹书桌上全是要呈给皇上的奏折，不能随意碰的。”
“那他好好跟我说就是，何必凶我？”姜烟扁着嘴还是不高兴，院子外有小丫鬟进来禀告道：“夫人，谢家夫人带着表小姐来了，正在老太太院里哭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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