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针锋相对
既然知道了这星云染翠如此名贵，顾柔心里越的谨慎。
她莞尔轻笑，“只是恰巧有相熟的人在华裳罢了”
裴玉莺双眸放亮，原本很低调的姑娘此时也大了胆子开口，“既然顾柔姑娘有相熟的人在华裳，那是不是也正好帮我们姐妹做一身？”
顾柔一下子犯了难，其他人还好说，裴家人还想去华裳？算了吧。
她怕裴宗游会用冰冷的眼神冻死自己。
裴玉露虽然也想开口说这事，但是名门的矜贵在此刻挥了作用，瞪了一眼裴玉莺，“玉莺，休得胡言。我们做衣裳哪里还需要求人了？”
“三姐别拦着我嘛，我是真心喜欢那华裳的衣服，可每次裴家的人去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情况，每次都做不成衣裳，我都怀疑华裳的人故意和裴家过不去了。”
裴玉莺怒着小.嘴，颇为不忿，“我不管嘛！上次我看到了长公主的女儿昭宁翁主穿着华裳的衣服，极美！我也想要……顾柔姐姐，你帮帮我？”
许宝婵却不屑的扬眉，讽刺道：“我原以为武安侯府的小姐都矜贵的很，没想到竟然为了衣裳就要低声下气去求一个民女，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许家的几个人凑在一堆，故意掩嘴笑着。
裴玉莺自恃出身名门，自然看不上这歪理邪气的许家，什么时候被她们笑过，“武安侯家的人的确矜贵，个个都是好儿郎好女郎！倒不像是你们许家，听说皇宫刚有好消息传来，就急着往宫里面送人了吧……”
“你……”先是白锦慧，又是裴玉莺，许宝婵的性子怎么能忍得住，上前就要说些什么。
裴玉露见状，对着裴玉莺怒斥一声，厉色道：“住口，玉莺，这种事情是你能随便说的吗？赶快给我出去！”
裴玉露连忙拉着裴玉莺往外走，给秦洛施使了个眼色。
秦洛施忙安抚着许宝婵等人，“好妹妹少说两句吧，玉莺年纪还小呢，说话也没个分寸，你就谅解一下。”
“洛施姐，你看听听她那是什么话？”许宝婵面色涨红，皱着眉头，“那裴家又有什么好的，也不是个个都是人杰，那被流放逐出家门的裴林氏一家不也丢人现眼的回不来了吗？”
一直沉默安静的谢琼仪听到此话，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看向了顾柔。
只见顾柔蛾眉微蹙，嘴角弯起，“宝婵小姐，何出此言？”
许宝婵见顾柔有了好奇心，便得意的笑了起来，眉眼中俱是不屑之意，“虽然是十年前的旧事了，可我也曾听长辈们提起……”
“够了。”谢琼仪突然开口，脸色苍白的走到众人中间，“我们是来庆祝洛碧的生辰的，何必再此议论是非，更何况那些是非是闺阁女子可以谈论的吗？”
许宝婵撇了撇嘴，倒也不怕这位落魄侯府的贵女，“谢二小姐又何必故作姿态呢，谁不知道你年幼时便对那位病秧子另眼相看？听说前些日子你家的小厮嬷嬷还往绥县走了一趟？怕不是还想着上赶着去远嫁吧？”
顾柔是真真见识到了许家的家教，怪不得京城中的这几位贵女如此看低了许家姑娘。
语言粗鄙，粗俗不堪。
这种话都当着闺阁女子的面说出来，想必在家里议论更甚。在这种家族里面教出来的姑娘，顾柔也不奇怪为何许宝珠会那般行事了。
顾柔看着谢琼仪和许宝婵对上了，乐意当个群众看着这出好戏。
谢琼仪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圆目怒瞪的看着许宝婵，“再怎么样，我爹娘哥哥也不会将谢家姑娘嫁给什么人做小妾！只可惜，许家姑娘注定了只是做妾的命。”
谢琼仪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只是不言不语的观察着一切，却能一击即中。
此话一出，许宝婵的眼睛都红了。
原因就是她的两个亲姐姐，全都是做了妾室。
身份贵重一点的嫡女是皇室.宠.妃，庶女就是嫁去各个王侯将相的府中做贵妾，仰仗着嫁出去的女子，晋荫伯府才能一日复一日的表面荣光。
许家无人才，只出美女。
同样的，许宝珠的孪生妹妹许宝瑶身形一颤，瑟瑟抖。
盖因前几日她和许宝珠无意间就听见了家里长辈的对话，打算等殿试过后，就将适龄的姑娘送进宫里，进献给皇帝做妃子。
皇帝最受.宠.的许蓉妃已经是人老珠黄，荣.宠.自然不复当初，整日和近几年进宫的妃子勾心斗角，早就劳心劳力支撑不住偌大的恩宠了。
而适龄的姑娘，就只有孪生姐妹许宝珠许宝瑶与稍微小些的许宝婵了。
许宝珠知道了后最是抵抗，许宝瑶倒是十分沉默。
一时之间，楼阁里气氛异常诡异，降至冰点。
秦洛施眉头紧皱，摇了摇头，“琼仪，你与阿柔去看看洛蔷和阿柳几个怎么出去了那么久，去哪里玩了？帮我去看看。”
得了。
秦洛施又要赶人出去了，这赶出去的一波一波的人，估计最后楼阁里只剩下秦洛施。
顾柔虽然不愿意与谢琼仪一起，但此刻也知道配合帮衬着秦洛施，否则场面再难收拾就不好了。
毕竟是秦家的地界，顾柔愿意给秦洛施一个人情面子，便上前几步，热络的陪着谢琼仪走了出去。
可是一走出楼阁，顾柔松开了手，便放慢了脚步。
谢琼仪不经意瞥了一眼，薄唇微抿，“顾姑娘，前面正是裴家几位姑娘在赏花扑蝶，你不必陪我了，我想一个人待着，你过去陪她们说说话吧。”
“正巧，我也想一个人待着。”顾柔轻声道。
花香扑鼻，沁人心脾。
顾柔停住了脚步，低头乖巧安静的站着，谢琼仪站在她身后，突然幽幽道：“顾姑娘似乎对裴家极为妹妹略有微词……”
“谢二小姐言重了，我不曾对任何人有意见。”顾柔抿着嘴，并不回头去看谢琼仪，淡淡道：“在我眼中，裴家姐姐与谢家姐姐许家姐姐都是一般的。”
这三家全都入不了她的眼。
谢琼仪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了，绕到她的面前，“你既是绥县人，可认得绥县裴家的人？”
到正题上了。
顾柔并不打算藏着掖着，便坦然道：“自然是认得，我娘从前便是裴家夫人身边得力的婢女，后来重逢相遇两家自然也开始走动。”
“原来如此。”
顾柔歪头侧目，眨了眨眼，“谢二小姐这样问，可是有什么缘由？”
谢琼仪突然正色，神情十分认真，“方才在楼阁中顾姑娘也听到了，又何必故作不知？”
“谢二小姐这话我可就不明白了，方才那几出戏我还根本弄不明白呢。我一个外地来的民女，听着你们说京城名门中的事情，真是无所适从。”
“顾姑娘这样就没意思了，你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看我的眼神中多了丝探究？你我心照不宣。”
谢琼仪勾了勾唇，笑容苦涩，“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顾柔点了点头，“要说知道，也只是在林姨那听了一嘴，倒也不了解太多的事情。”
林姨？
裴宗游的母亲。
谢琼仪暗自紧捏着手指，几乎要掐到肉里，“我不明白，他为何会选择你。”
谢琼仪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服家里同意这门亲事 ，可她万万没想到堂堂宁国侯府谢二小姐居然会被落魄的绥县裴家拒绝了。
她当时接受不了这种几乎灭顶的打击，立即派人去打听究竟裴家为何会拒绝她……要不是谢家人阻拦，她几乎都要亲自跑去绥县。
“我幼时便倾心于他，一门心思只想着他，多少少年郎上门求娶我都没有应过，直到前些日子才终于得到家人的许可……可他却……却……我不明白”
谢琼仪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所，你顾柔哪点比得上我谢琼仪？
他怎么会瞎了选择你？
顾柔想起还在家中养病的那个病秧子，嘴角弯弯勾起，“我也好奇呢，他怎么会看中我了。”
在谢琼仪眼里，顾柔这是明晃晃的炫耀示威。
“要说青梅竹马，也是我与他年幼便相识了。”谢琼仪转过身去，看向那高高的围墙外面，声音清冷：“那年我们也不过是五六岁的样子，一同参加一场婚宴时，大冬天的日子里我不小心落了水，他不顾自己风寒跳入水中救下了我，从那以后我便笃定了自己的信念，一定要嫁与他为妻……很俗气的故事吧？”
顾柔心中默念，的确很俗气。
谢琼仪深深地看着她，坚定的语气说道：“他离开绥县后身体越的差，我猜想一定是那年就落下了病根……是我，是我害得他……”
“这与你无关。你不必介怀。”
顾柔淡淡的摆了摆手，眉眼中浮现一抹温柔的色彩，“就算是换了其他人，他也一定会跳入水中救人的。”
谢琼仪：“……”
顾柔挑眉，双眸忽闪的眨了眨，“你不信吗？也许我家这丫鬟出什么事，他都不会坐视不管。他就是这样的人，看着冷淡，实则心善至极。”
谢琼仪脸色惨白，“你自以为很了解他？”
“倒也不是很了解，只是知道他是个好人。但我从未真正看清他，他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谢琼仪咬着唇.瓣，紧紧地蹙眉，“你根本不会懂他。”
“他出身高贵的武安侯府，从小便是众星捧月的人物，要不是那样的变故毁了他一家，如今他在京城未必不是一位人物……你出身平凡农家，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女，你与他只是父母之命吧？”
“嗯，说的也没错。的确是父母之命。”顾柔点了点头，嗯嗯谢二小姐说的也没错。
谢琼仪仿佛一记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心中郁气难结，“你未必能入得了他的眼。”
顾柔绕着谢琼仪走了一圈，轻轻地笑了出来，“随谢二小姐怎么说吧，就算您瞧不上我顾家出身，但是今日与裴宗游定亲的是我顾柔，不是你宁国侯府谢琼仪。”
“你……”
“谢二小姐倒也不比把我当做是什么敌人，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您怎么安慰自己都成，左右都不关我的事情。我只是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婚嫁之事，我自然姻缘随天定。该是我的，就是我的，别人抢也抢不走。”
“顾柔，你们不过是刚刚定亲而已。别说还没成婚，就算是成婚了，也未必就会幸福了。更何况，我也未必就真的没了机会……”
“方才还说许家姑娘粗俗不堪，现在看宁国公府谢二小姐也如此天真直率，厚颜无耻。竟然当着人面就说出要抢人未婚夫……”
顾柔也实在被谢琼仪恼的不行，语气微快，“幸福不幸福的也不劳你费心了，光这一身的星云染翠便是那人的心意，我想拒绝也不行的。”
看到谢琼仪双眸猩红，身体颤抖，顾柔继续道：“回去后，我一定会将谢二小姐的话，全数转告那人，也免得让谢二小姐的一腔情意付诸东流。”
说完，顾柔便转身离去，再也不看谢琼仪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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