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嫁鸡随鸡
裴宗游向前几步，与她只隔了几寸的距离，低声喘息，“那我是倒在哪里了，地上怎会那样软？”
顾柔脸色霎时羞红一片，嗔怪怒道：“你幻觉了！”
裴宗游不敢再打趣什么，生怕这娇软的小姑娘下一刻真的要恼怒生了他的气，便道：“阿柔说的有理。”
顾柔后退几步，平心静气的深呼吸着。
裴宗游重回床上，靠在床边，望着她的方向，目光灼灼。
顾柔站在床前，面色如常，轻声道：“今日袁天的事情，你是否事先已经知晓？”
雁汀的事情，她怎么都想不通了。
裴宗游并不打算再瞒着她，便将一部分的事情告诉了她。
雁汀的确是他安排给袁天的，雁汀一直想脱离奴籍，即使在裴家时她也不愿意被安排做一个通房丫鬟，一心想要恢复自由。
裴宗游便给了她一个选择，让她考虑看看，雁汀根本不假思索，她不需要考虑，只想要抓住这个机会。
裴宗游安排雁汀进入袁家后，给了雁汀两个任务，一是解决袁天与顾柔的亲事，另一件事便是阻碍袁天考科举。
现在看来雁汀已经完成了两件任务，功成身退了。
裴宗游并不知道雁汀是用了什么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袁天，从雁汀离开裴家到了袁家后，他便没打算再插手管雁汀的事情。
顾柔听了他的话，眉头微蹙，“那件人命官司不是你授意的？”
裴宗游摇了摇头。
顾柔心想，他也不像是会草菅人命的人，应该不会用这种事情陷害袁天。
那袁天是真的杀了人吗？
“所以，你为什么要毁掉我上一桩亲事？”顾柔早就想问个清楚明白了，何以他会有这样的想法。
裴宗游微微勾唇，神情坦然，“到了今日，你还不明白？”
顾柔哑然，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接话。
“你与袁天有仇怨？”顾柔试探着问道，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裴家和袁家有什么恩怨的，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裴宗游幽幽的注视着她，前世的夺妻之恨的确是他与袁天的深仇大恨。
“现在他已经入狱，等候秋后问斩。我们不值得为这种人再费心神，阿柔，你也早些忘记了他好。”
顾柔扁了扁嘴，自言自语道：“袁天不出现在我面前，我早就忘了这人。”
待他判罪问斩，一切了结。
顾柔才不愿意去浪费时间记着无谓之人。
裴宗游心中一喜，他也意识到，有今世有变化的不只是他，还有顾柔。
他佯装轻咳了几声，立即转移话题，“我上京来，的确不只是做生意这样简单，是办一件要事。现在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只等着最后的收获。这点伤不消一月便可以痊愈，你大可放心。”
“不能告诉我所办何事？”
裴宗游幽幽的盯着她看，“倒不是不能说，而是你要用什么身份问我？”
顾柔抿着嘴，转过头去，便撞入了他的目光中。
“就以顾柔的身份，只问这一次。”
意思是说这次你不直接说个清楚明白，下次也别想她再有什么好奇心了。
裴宗游突然正色，认真谨慎的看着她的侧脸，“昭王。”
她听到了什么？
昭王？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才确信他不是开玩笑，也没有说错什么，诧异道：“你说你是因为昭王受的伤？”
“嗯，没错。”
顾柔真的不太懂了，“你要回京，就是来做这事？”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眸子清澈的注视着他的脸，“你想回那个裴家？”
京城武安侯府裴家，世代擅长行军打仗，保卫朝廷，镇守边关。
那个裴家，曾经是他的家族。
裴宗游身为武安侯之孙，被家族除名，被世人摒弃，辗转被流放到绥县，初来绥县那几年真的吃了很多苦，后来才渐渐好转。
顾柔知道，若不是几年前他的大哥裴宗祁娶了茂城的商贾之女赵氏，也许母子三人未必有现在的光景。
他的心里始终有根刺吧。
她忽然意识到，十年前离开京城的那个少年根本就没放下过京城的一切，他不甘，他不屈，他想要更多。
所以他回来了。
裴宗游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淡淡的回眸，“若我想回，你可愿意嫁鸡随鸡？”
顾柔被噎的一时怔住了，不自然的身手抚了下丝，“我不需要考虑这种事情。毕竟像你这个样子折腾身体，也不用多久，爹娘自会为我另寻亲事。”
裴宗游：“……”
这怎么能行。
“那我自会保重身体，让你有机会嫁狗随狗。”
嫁别人想都别想。
顾柔剜了一眼，“那你保重，多活几年。”
裴宗游脸变成猪肝色。
顾柔想了想，他的问题的确是很重要，问她的话，她当然不愿回那武安侯府。
武安侯府将林氏母子三人赶出来，想必定是龙潭虎穴，情形十分复杂。
她原本以为嫁给裴宗游后，婆媳关系处的不错，家庭琐事也少，没有复杂的内宅争斗，是个好归宿。
现在裴宗游的意思十分明显了，他势必要回到那个家，所以才会找到昭王。
不过昭王……
顾柔眸色幽深的紧盯着裴宗游，他为何偏偏挑中了昭王？
事情会这么巧吗？
“现在满京城都在传言当今圣上责怪昭王，怀疑昭王是害他中毒罪魁祸，我若是你，我会选择太子。”
毕竟太子才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
“你真的会选择太子？”
裴宗游想起顾柔来前，吴管家曾来过一趟，向他禀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吴管家曾是武安侯府的一名小厮，当年裴宗游之父裴显出了事后，他便被责罚赶出了府，林氏临离开京城前，让吴管家看守住她娘家的一栋宅子。
吴管家可算是裴宗游的心腹，可以信任的人。
“少爷，姑娘也打算要北郊的那块地，昨日叫我过去，给了我一笔银子，说无论如何也要拿下那块地，并且……也让我去找那个徐掌柜……”吴管家看向裴宗游，眼神中带着疑惑。
裴宗游当时也怔住了许久，那个徐掌柜见钱眼开，所以只要花点银子就能说动他卖了那块地，他也曾经把这件事情交给吴管家，吴管家正要去办的时候，却接到了来自顾柔的指示。
良久后裴宗游告诉吴管家：“替她办了吧，此事不必再回我。”
他回过神来，见她同样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不选择太子，而是选择了昭王，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她缓缓道，“我想不明白，不知裴少爷可否解惑。”
“昭王贤名在外，懂得用人，而太子刚愎自用，任人唯亲，我做出这样的选择，也不足为奇。”他顿了顿，“我想如果真的要你做出选择，你也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而不会只看眼前。”
顾柔深深地凝望着他的双眸，想要从里面探究一二分，可什么都看不清楚。
“我只是一介女流，不需要做出选择。”她低下头来，这么复杂的事情暂时还是不要想了。
裴宗游点了点头，捂着胸口咳了咳，“你只需记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即使是回去那个侯府，我也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顾柔恍若未闻，定睛瞧着，“裴少爷，为何你非要称自己为鸡为狗？”
裴宗游：“……”
顾柔起身站了起来，嘴角挂着浅笑，“想让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你便要好好休息了。在顾家安心养病，不然可就白费了你演的这一出大戏。”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裴宗游闭上眼睛，仿佛还能闻到她身上的清甜香气留在房中，让人迷醉。
多少个日日夜夜里，他都想揽佳人入怀，都只能怀抱空气。
即使是在刚才某个瞬间，他几乎都要无法自持。
他也想早日成婚，早日成为夫妻，免得再受分离之苦。
只是现下的情况还不允许他先成家再立业，他不肯委屈了顾柔，一定要加快事情的进展了。
顾柔离开不久，辛菅丞便进来，告诉裴宗游几句话，明日就要离开。
“你想清楚了？”
“既然你要做的话，我也逃不了。”辛菅丞神态悠然，“明日让杜平回庄子上再拿些药来，我备好这些日子方子。你在顾家住着，倒也不太需要我这个大夫，我就趁着这段日子把你交代的事情办好，想必等我回来，您也就会有好消息了。”
裴宗游微微颔，“那我等你好消息。”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小心身体，不要激动，不宜多动。”
辛菅丞为难的皱了下眉头，他这个大夫可能还是比不过顾姑娘妙手回春，见了顾柔后裴宗游神态都不一样了。
比他的药还管用。
所以辛菅丞觉得，在顾家根本不需要他，他还是去皇宫那走一走吧，那里应该很凉快。
与此同时辛菅丞也担心，裴宗游现在如此兴奋激动，对养伤也没什么好处。
遂好心的提醒了几句。
裴宗游也很快了解到辛菅丞的言外之意，颇不自在的别过头去，声音暗哑：“尽量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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