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又怕又悔
顾榆果然不负期望，会试合格，取为贡士。
甄氏低声抽泣，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欣喜。
“感谢祖宗神灵保护，感谢上苍垂帘，我们顾家终于得见天光了！”
顾淮紧握着拳头，眉头紧蹙，默默不语。
顾柳高兴极了，拉着顾枫的手，“咱们二哥可太争气了！现在已经是极好的消息了！再过一阵还要面圣举行殿试，那岂不是要见到我们大澜国的皇帝了！”
殿试是要皇帝亲自考察学子的最后一道关卡，殿试的第一名才是名副其实的状元。
“按礼来说，二哥他们这些科考学子是不能直视皇帝的。”顾柔轻轻地勾唇笑着 ，转头看向顾枫，顾枫似乎心事重重的在想着什么。
顾柳兴奋地站在众人中间，眉飞色舞道：“说不定二哥还能中个榜眼状元呢！最不济还有个探花！哈哈哈，二哥要叫顾探花了”
“是什么都好，我已经满足了。”甄氏拿着帕子，擦拭着眼泪，“我看我们要赶快忙起来，摆酒庆贺一下了！”
“我会帮忙！”顾柳高兴地跳起来，“我最近已经跟着姐姐学了几道小菜了，可以帮很多忙！”
顾淮嘴角也挂着笑，沉声道：“急不得。”
“是啊，娘，总要等到放榜了，起码也要四五月份才能得到确切消息。爹，娘，相信二哥会有更好的消息，我们且耐心等待。”
顾淮点了点头，赞同道：“阿柔说得有理。”
顾柔弯起嘴角，浅笑着，顾榆的造化肯定不止如此，顾家也千万不能成为顾榆的拖累。
就不知她与裴家的婚事，究竟有利还是有弊了。
也许现在的裴宗游在绥县有财有势，可京城的裴家与裴宗游之间的事情一定不是那么简单。
若是改变不了她要嫁给裴宗游的事实，那就要搞清楚裴宗游与京城裴家的恩怨了，否则在京城那种地方，没有任何依仗的顾榆只怕寸步难行。
顾枫一直眉头紧锁，好似有什么为难的事情，看着顾柔又欲言又止。
他所有的神情都被顾柔看在眼里。当晚，顾柔便拉着顾枫到了东边房，询问是不是裴家那出了什么事情。
顾枫讶然，小脸都白了，“姐姐你怎么知道裴家出事了？”
顾柔心下一紧，沉了沉，果然如此 。
顾榆这么大的事情顾枫都表现的平平，也许是早就知晓，也许是有什么重大事情。
从顾枫的表现来看，果然是裴家的事情。
她温声道；“说吧，你有什么事情不能说的，别瞒我”
顾枫知道自家姐姐是有主意的，便将一切和盘托出。
原来顾枫今早从杜衡手中拿到了这封顾榆的信后，便要回顾家，转个身他就忘记把一件重要东西交给杜衡了，所以返回去找杜衡。
无意间听到杜衡与辛菅丞二人的对话 ，顾枫不敢上前去问，很快就回了顾家。
“他们谈了何事？”顾柔上前几步，眉间带着疑惑。
顾枫深呼吸一口气，“姐姐别急，我慢慢说与你听。”
杜衡接到了两封京中来信，一封是顾榆报喜，另一封却是这次跟随裴宗游去京城的杜平快马加鞭送来的急信。
杜平是杜衡的孪生兄弟，杜衡负责内务，杜平则是负责外务，又会些拳脚功夫，所以裴宗游这次去京城，就带上了杜平，杜衡留在绥县，照料一切。
裴宗游此去京城行踪不定，就连杜衡也不知裴宗游为何事急着赶过去，恐怕只有随行的杜平知道。
杜平来信，说事情出了点意外，裴宗游受了点伤，需要辛菅丞快马加鞭赶去京城。
杜衡找辛菅丞商量此事，辛菅丞便嘱咐了一些话给杜衡，找来两个伙计就骑马离去。
顾枫说完，担忧的看向顾柔，“姐，你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杜衡哥为什么还要瞒着林姨？”
顾柔心事沉重，眉头紧蹙，不知心里究竟是何滋味。
酸涩不已。
就在不久前，她还在担忧裴家的恩怨会影响到顾榆的仕途，现在她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顾柔声音有些抖，“杜衡没告诉林姨？”
“没有，我还听到杜衡哥说，这事不能告诉林姨，要想尽办法瞒着……还说也不能告诉你……可是我觉得你应该有权利知道事实。”
在回家的一路上，顾枫都在犹豫是否要告知顾柔，可就在顾柔来找顾枫的时候，顾枫突然间就想通了，告诉姐姐起码有个人能帮忙拿主意。
顾柔抿了抿嘴，伸手扶住了墙边，“急信来叫辛菅丞赶去京城，恐怕不是受点小伤的事情，一定很严重……”
“姐姐，你说该怎么办？也要瞒着林姨吗？万一裴少爷有个好歹……”
顾柔连忙按住顾枫的手，郑重道：“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你什么都不要说，更要帮杜衡瞒住林姨。否则林姨知道了，恐怕裴家上下都不得安生。”
“好，那我听姐姐的。”
顾柔心乱如麻，乱成一团，此时也尽量的找回理智来，“你明日便回去。叫杜衡来找我一趟，说我有要紧事。”
……
顾柔与顾枫谈完，便步伐沉重的走回去，想了想又折去堂屋门口，刚要推门进去，便听到里面的对话。
“我之所以要现在庆祝，也是为了答谢邻里乡亲们的，毕竟我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如果一旦定下来我们就要启程了，离开之前怎么也要有所表示。”
顾淮听了甄氏的话，也觉得有点道理，皱了皱眉头，“我这不是还没想好吗？你怎么就替我拿了主意？”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甄氏无奈的摇摇头，语气笃定：“你啊，难不成还要让榆儿一个人在京城无依无靠吗？不管怎样，为了榆儿，为了孩子们，去京城安家总是没错的。”
京城安家？
顾柔听到这个字眼，便屏气凝神起来。
顾淮沉声道：“我总是不想利用了秦老师对我的好意……”
“你就是钻牛角尖了，你也不想想 ，那秦伯镰秦老师为何最近三五封信频频催你去京城？我们想为榆儿找个依仗，那别人未必也没有这种想法啊！”
顾淮仿似茅塞顿开，恍然大悟。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层意思！”
“这几日真的要想想清楚，做个决定了。改日我再跟孩子们说说，看看孩子们的想法。”
在门外站立的顾柔，于此时也想到了许多，心下有了计较。
……
杜衡来得很快，他也没有预料到事情这么快就被泄露出去，狠狠地骂了一顿顾枫。
最后还是要灰溜溜的来到顾家，给未来少夫人一个交代。
“顾姑娘不必担忧，少爷身边有杜平，辛大夫快马加鞭赶过去 ，不出四五日就能赶到。来信说只要辛大夫赶过去，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辛菅丞医术高，的确是可以让人放心的。
可顾柔昨晚听到顾枫的话后，一.夜都没睡好，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就连顾柳都忍不住质问起来，顾柔只好搪塞说因为顾榆的事情太激动了睡不着，可事实上她的脑海里全都是裴宗游的样子。
“阿柔，你可好？”
“我离开的急，也会尽快赶回。最慢年底前也会赶回，你若是有什么急事就遣顾枫去裴家找人帮忙，你放心，我已经告诉他们一定会帮你。你切勿保重。”
“谁说没人娶？”
“既然娘亲开口了，我定然遵照娘的意愿，帮顾家妹妹找一门最好的亲事。娘大可放心，就交给我。”
“猜中了，花灯就送给你。”
“凡木曲者可直，直者可曲，曰柔”
“阿柔好像并不想我去京城。”
竟不知何时，泪水沾湿了枕头。
原以为那可不会再动的心，此时也狠狠地揪着，痛着。
如果知道他会生死未卜，她想尽办法都不会让他离开绥县，去了那京城。
重生回到这里，她第一次有了害怕的念头。
她怕他一去不复返。
就连她曾经怀疑他去京城的目的是为了谢家小姐，她都未曾怕过什么一分一毫。
她悔，她怕，她痛。
这些情绪纠缠着她的内心，让她彻底的醒悟过来，不知从何时起，裴宗游这个人已经成为了她生活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个人。
此时的顾柔面对杜衡，表面平静镇定，言语间带着不确信，“他去京城，究竟所为何事？”
“少爷对任何人都没透露过他的目的，就连裴夫人也只知道他是为了生意才不得已跑了这一趟……然而他去了太久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裴夫人已经开始怀疑了。”
“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对吗？”她声音不可控制的颤.抖了一下，尽管想掩饰却掩饰不了，“他早知会有凶险，所以临走前才会有那么多的嘱咐，安排……”
“顾姑娘不必担心，辛大夫已经赶去，一有消息我就会来通知您的。”
顾柔深呼吸一口气，淡然抬眸，“杜衡，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杜衡郑重点头，“未来少夫人有何吩咐，少爷说了，他不在，您便是我的主子。”
顾柔心中又酸又涩，深呼吸一口气，“好。谢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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