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宋偲带着何夏和蒋凝从后门进了酒吧。
岳元见他骤然带两个妹子回来，嘴巴张得能生吞鸽子蛋。
偲爷这也太厉害了，一年不出门，出去半天就领回来俩美女！
宋偲挡在二人前头，伸手把岳元下巴一推替他合上嘴，淡淡道：“朋友，来看唐尧的。”
再转身对何夏二人介绍，“岳总，我老板。”
蒋凝弯眼笑着伸出手，“岳老板好。”
她一头利落斜分短发，长了双狐狸眼，高鼻尖脸，笑起来妩媚勾人。
岳元忙笑着伸出胖手，“幸会幸会，叫我岳元就行！”
“蒋凝。”
岳元握完了，又笑着看向何夏。
这一看像被施了冰封术，连笑纹儿都僵了……这不就是那天被他领着人扔出去的丫头嘛？
偲爷还是去帮她了……
岳元后颈嗖嗖凉，想给自己加个尿不湿。
宋偲指着说了句，“这是何夏。”
手一伸，刚好把岳元伸出来僵在半道的手拍下去。
说完领着二人就往里走，“先进去吧，要开场了。”
何夏朝着岳元一笑，还俏皮地眨了眨眼，亲热道：“岳老板好！”
然后跟上宋偲和蒋凝。
岳元看着何夏的背影，见宋偲不再说什么，深吸一口气，紧追慢赶上去。
酒吧内两层楼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人，还有不少拿着灯牌的粉丝，像个小型演唱会。
岳元在前排vip尊座里找个卡座让何夏和蒋凝坐好了，又一挥手让人送两打酒来。
宋偲把何夏面前的酒挪开，招呼服务生，“换鲜榨果汁。”
岳元眼皮抖一抖，额外看宋偲一眼，忙吩咐人换上。
这卡座是一圈沙发，正对着舞台，宋偲坐到何夏身旁。
蒋凝来过这儿，知道这尊座一般人花钱都订不到，对宋偲又另眼相看几分。
起初还以为他是个混得不咋地的小角色，如今看来，水有些深。
宋偲凑到何夏身边大声道：“你们慢慢玩儿，我去打架子鼓。”
音乐太吵，何夏听不清，大声问：“你去做什么？”
宋偲只得再凑近一些，手卷在嘴边凑到何夏耳朵边上，几乎要碰到她莹白润洁的耳垂。
“我说，我去打架子鼓。”
鼻端传来洗发水的清香，从颈窝里飘出的温热气息扑到下颌，混着丝微甜的奶香味儿。
何夏终于听清了，也不得不以这个姿势凑到宋偲耳边答他，“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们！”
她嗅到的是浓浓的烟草味儿，这人怕不是在烟里泡了个澡。
宋偲耳朵里痒痒，忽想到自己好几天没洗头了，有些瑟缩地往后退了退，再向蒋凝点头示意，起身离开。
蒋凝凑过来，“他说什么？”
“他要去打架子鼓。”何夏喊得嗓子疼。
这种地方有什么好，为什么年轻人都喜欢？
宋偲走到幕后，拿起鼓槌，在空气中比划几下。
岳元拉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过来给宋偲介绍，“这是巴西木的吉他手兼主唱，也是队长，罗文川。”
又对罗文川道：“这是我朋友，来给你们顶场子。”
罗文川是音乐学院的大三学生，扶了扶黑框眼镜，扫了眼看不清脸的宋偲，有些踟蹰，“这……我们没排练过……”
岳元一拍他肩膀，“你该咋玩儿就咋玩儿，其他别管，这鼓手你放心就成！”
罗文川见他打了包票，不再多问，朝宋偲伸出手，“罗文川，帝都音乐学院。”
宋偲垂着头，伸出手和他淡淡一握，并不报名字。
这圈子里性格怪异的人多，罗文川不以为意，又多说一句，“加油！第一首是《远方》，没问题吧？”
宋偲淡淡应一声：“嗯。”
说完就上了舞台，到架子鼓中间坐下。
罗文川上台来准备，键盘手高珊是他女朋友，高挑个子凑过来，瞅着一身黑的流浪汉低声道：“这人行吗？”
罗文川叹一口气，明显不看好宋偲，这人太颓太懒散，一看就没有玩音乐的气质。
他无奈道：“试试吧，还有一分钟就开场了，没别的办法。”
外头尖叫声大作，“唐尧！唐尧！”喊声震天。
紧接着小小升降台从舞台底部升起，一戴着金丝边框眼镜儿的男子手握话筒站在上头，所有灯光聚焦在他身上。
“啊！”
厅内各种尖叫声瞬间达到最高分贝。
宋偲眼一眯，浑身微微颤一下，察觉自己是在黑暗角落，又松口气。
待女主持拉着唐尧说完几句报了幕，罗文川回头给了他一个眼神。
雀跃奔跑的吉他声响起。
这开场曲是首节奏热烈的民谣摇滚，也是唐尧的拿手曲目之一。
前奏由吉他和贝斯引入，接着鼓点跟上。
到鼓声切入时，罗文川有些紧张地看了宋偲一眼。
“咚！”第一声鼓点下去，刚刚好敲到罗文川心坎上，敲得他一震，随即松口气，没问题！
这是个老手！
鼓点有力、沉稳，丝毫不拖泥带水，轻重缓急拿捏得恰到好处，流畅的节奏感起承转合都如高山流水般自然通透。
气势磅礴又内敛，竟是全力牵引着他的吉他起伏渐渐往高处爬升，又不喧宾夺主，似暗流推舟，将前奏带往神光一现的开局去！
“我要去最远的远方，追寻地平线不灭的光……”
唐尧开了嗓，第一句就掀起全场高潮，欢呼声后渐渐变成大合唱，气氛愈加炽热！
何夏不认识唐尧，对他没什么兴趣，倒是觉得最后头坐在架子鼓中间的宋偲在捏起鼓槌的瞬间活像脱胎换了个人。
他的动作利落潇洒，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那股颓废的味道不见了，像身体里复活了一个新的灵魂，被音乐孕出来、在节奏里长出来的自由灵魂。
宋偲觉得有道光注视着自己，一抬眼，满场热烈激动盯着唐尧的目光中，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只盯着他。
他抬起头来，迎上那视线。
何夏看不清他帽檐下的眼，但感觉他在看自己，笑着挥挥手，张开嘴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宋偲一刹那觉得喧嚣的人声被隔开很远，只有那笑脸离他很近，弯弯的眼里落了枚小太阳，像他今日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有光落进来。
唐尧分上下场唱了十二首，以他今时今日的人气来说，连唱这么多曲已是非常让粉丝们激动了。
岳元先去后台找到宋偲，宋偲正掏着烟往外走。
“偲爷！”岳元追上去，“你后来还是去作证了？”
“嗯。”宋偲打燃打火机，“反正已经暴露了。”
岳元好奇心还是胜过了胆子，话在舌尖打了几个转开口问：“那姑娘……你喜欢？”
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宋偲跟个刚认识的人出去吃饭还带来酒吧的！还让他亲口吩咐人“换果汁”！！
岳元就算信自己能瘦下来都不信宋偲会平白无故照顾人！
宋偲脸一僵，目光像开了冷冻柜的冰箱，冷气嗖嗖朝岳元扑来。
岳元咬着牙抿着笑，“嘿嘿”两声，啥也不问挥手跟他拜拜。
宋偲转头淡淡吩咐，“带她们到后头来。”
结束之后还有其他歌手上台来表演，一个服务生来到何夏和蒋凝面前，笑着问：“岳老板问二位想不想要唐尧的合影签名？”
蒋凝“哇”一声，拉起何夏就跟着服务生往后台走去。
在舞台后头，银色方块墙下还有一扇门，穿过去经过一条明亮通道，有座宽厅，有几人正在厅一角沙发里窝着休息。
服务生径直将他们带到旁边关着门的房间前，敲了敲门，“老板，两位美女来了。”
片刻后，岳元开了门，一脸笑。
“来来，合影还是签名？我们未来的唐大明星今晚有求必应！”
“哇！有这么美的女歌迷，我晚晚都能有求必应！”
坐在沙发里的唐尧站起身，夸张地张了张手臂，语调热情而浮夸。
他中等个儿，五官还算帅气，下颌略尖，额前耷着刘海，是近来小鲜肉流行的发型，但眼角的沧桑纹路出卖了年纪，说话时，表情不自觉透出些江湖气。
蒋凝也很配合，夸张地举着手机尖叫两声：“唐少快出道吧！小视频根本展现不了你的美！小粉丝求合照求签名！”
唐尧哈哈笑着，配合着做了个网上很火的“斯文败类”反差表情，跟蒋凝玩儿起了自拍。
岳元笑呵呵在一旁看着。
一派祥和。
何夏却直觉刚才这屋里气氛有些僵。
外头又涌进来几个人，像是唐尧的人带了几个粉丝，过来抢着拍照签名。
何夏悄悄退出了房门。
通道尽头是夜色，像个小院。
何夏走过去透口气，刚走到门外院中伸了个懒腰，就看见旁边昏黄灯下一星火，还有一个人。
“你怎么在这儿？”何夏认出是宋偲，朝他走过去。
“抽烟。”宋偲的声音仍是没有起伏。
他坐在一个圆鼓形的大木桶上，长腿径直踩到地。
何夏并肩站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越过低矮院墙，能看见远处璀璨的大裤衩和中国尊。
“这地方拍夜景还不错。”何夏抬起两只手，比了个相框的手势把灯火框进去。
“你没去要签名？”宋偲问。
“我要你的签名行吗？”何夏转头一笑，“你架子鼓打那么好，迟早能火，我提前收个签名等升值。”
宋偲嘴角往外扩去，捏着烟吸一口，“你能听懂？”
何夏坦然摇头，答得理直气壮：“不懂，不过看你那架势就知道你打得好。”
宋偲嘴角括号扩大，把烟摁熄，扔到不远处垃圾桶里，站起身道：“有个地方看夜景更好。”
楼房旁边沿着墙壁有一排长长的楼梯。
宋偲带着何夏来到楼梯前指上头，“上去看看吗？”
“哇哦！”何夏叹一声，“好像千寻去找锅炉爷爷的那道窄梯。”
又陡又长没有转折，一侧是冷硬墙壁，一侧是疏栏，看起来有些危险，直通到三楼阁楼顶。
宋偲微笑，他就是想着那道楼梯才让人做了这长梯。
他示意何夏走前头，“扶好栏杆，害怕了就下来。”
何夏大步就走上去，笑着道：“我可是山城来的，比这更险的天梯我都爬过。”
尽头处是一个圆圆的小露台，像个瞭望台，两人站都有些挤，宋偲光着的胳膊不时擦过何夏白衬衫，顺滑质地凉得他皮肤微微发痒。
他伸手搓了搓胳膊。
“真漂亮！”何夏欣喜地扶着栏杆踮起脚尖，仰着下巴让夜风贴脸拂过。
这在这片低矮建筑区算高的，再远些，四面环绕高楼，处处流光溢彩，能看清东南方cbd的华光夜景，西面三里屯的炫彩霓虹也尽收眼底。
她像处在一个迷幻灯火漩涡的中心，仰起头，灯如繁星万点。
宋偲的视线却落到正街的拐角处，几辆一式一样的黑色轿车拐了弯，悄无声息往酒吧街驶来。
他像警觉的兽，凭原始本能嗅到风里传来的危险气息，漆黑眸子里被轿车的灯柱刺破暗沉，一把拉起何夏的手往楼梯上踏去。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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