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两通电话,差点把陆氏送进审查名单
温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先接过档案袋,小心护进怀里。
那副郑重的模样,比护着自己还仔细。
等顾昭昭坐稳,江屹替她关上车门,这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子驶出院门,值勤人员抬手敬礼。
到了路口,岗哨先核验通行证,确认无误才抬杆放行。
车子开过去,横杆又缓缓落下。
陆景琛站在台阶旁,直到那辆车消失在院门外,才转身去取自行车。
他把公文包绑在后架上,将绳结勒得死紧。
离开机关院落后,陆景琛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去了试点办事处的对外联络室借电话。
“同志,麻烦接一下化工部材料处。”
接线员问过他的姓名和单位,让他稍候。
线路里杂音不断,断断续续响了几次,才有人接起电话。
“材料处。”
“老许,是我,陆景琛。”
“景琛?”
对方有些意外:“你不是在忙深圳那边的筹备?”
“刚参加完民用碳纤维试点初审,有几个程序上的问题想向你请教。”
电话那头原本还响着翻动纸张的声音。
一听“碳纤维试点”几个字,声音顿时停了。
“申请文件写得很清楚,缺什么补什么,照评审组的意见办。”
“我问的不是补件。”
陆景琛压低声音:“技术评审负责人顾昭昭,她在试点里具体负责哪一块?”
对方没回答,反问道:“你们通过初审了?”
“要求补三项材料。”
“那就补。”
“老许,我得评估合作风险,总要弄清负责人有多大的决定权。她只管技术许可,还是也参与供货和后续监管?”
联络室外有人经过。
陆景琛下意识把电话线往里拽了拽,身子也朝墙边侧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在哪儿面谈的?”
陆景琛报出那处机关院落的位置。
线路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名干部才开口,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随意。
“试点文件有效,评审意见有效,补件清单也有效。其他的,我不清楚。”
“你就在材料处工作,难道连试点负责人都没听说过?”
“听没听说过是一回事,能不能对外说是另一回事。我只管后者。”
陆景琛顿了顿。
“顾昭昭是我妹妹。”
“那你回家问。”
“她已经和陆家断绝关系了。”
“那就更不该来问我。”
对方连最后一点客气都省了,显然准备挂电话。
陆景琛抢先问道:“她能不能决定陆氏公司进入试点?”
“评审组按制度办事,没人能单独放你过关,也没人会因为你喊一声妹妹,就替你少看一页材料。”
对方叹了口气,到底念着旧交,还是多提醒了一句。
“景琛,做生意归做生意,别把家里的称呼带进机关。”
“你再这么打听,我只能登记上报。到时候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你亲手把面子塞进档案袋,送到了人家手里。”
电话断了。
陆景琛还握着听筒。
接线员在另一头问:“还续接吗?”
他沉默两秒。
“接国防工办后勤协调处,找周处长。”
值班员抄写登记的笔尖停了一下。
也只停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写了下去。
这条线路等得更久。
周处长与陆家来往多年,陆振国还帮他协调过一批设备调拨。
电话接通后,两人先寒暄了几句,听着仍旧亲近。
可陆景琛刚提到碳纤维试点,那点亲近便淡了。
“周叔,我想了解一下评审组的组成。技术负责人顾昭昭——”
“别往下说。”
短短四个字,直接截断了他。
陆景琛握紧听筒。
周处长问:“谁让你打听的?”
“没人,我是为公司申请做准备。”
“申请走化工部的公开程序。文件怎么写,你就怎么做。”
“我已经参加初审了。”
“那不是正好?评审意见都送到你手里了,照着改,比你四处打电话省事。”
“我只想确认,她在军工系统里到底负责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合拢的声音。
“停止打听。”
“周叔,陆家和她的关系,您应该也听说过。”
“没听说过,也不打算听。”
周处长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你们家的家务事不归我管。她负责什么,也不该由你来问。”
“可她今天坐军方车辆离开,随车警卫的规格——”
“陆景琛。”
周处长厉声打断他。
这一次,连半点长辈情面也没留。
“你要办试点,就老老实实办试点。”
“再把评审负责人往军工项目上扯,我会把这通电话写进情况说明。到时候陆氏公司还能不能继续申请,交给审查部门重新评估。”
陆景琛终于不再追问。
“明白。”
“真明白,就把申请书改好。”
周处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拿你父亲的名字到处试路,这条路不归他管,也不认陆家的门牌。”
第二通电话结束。
联络室安静下来。
值班员坐在桌后,低头抄写来访登记。
从头到尾,他都没往这边看,仿佛刚才一句话也没听见。
偏偏越是这样,越让人没法当他什么都没听见。
陆景琛放回听筒,手掌压在公文包上,半晌没动。
陆家在京市经营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不算少。
为了筹备深圳那边的业务,他这两年又频繁往返南方,陆续结识了不少人。
以往遇上事情,几通电话打出去,总能摸到一扇侧门。
哪怕进不去,至少也能看清门朝哪边开。
今天倒好。
两通电话打完,一扇门没摸着,反倒险些给自己添上一份情况说明。
而在那道门里,顾昭昭只需指出一句“这一项不合格”,陆氏公司就得按制度回去重做。
不是她想卡谁。
是她指出的问题,谁都绕不过去。
她没有故意为难陆家。
恰恰相反,她根本不需要为难。
陆景琛回到公司办公室,先将三项补件要求抄了两份。
一份留作公司内部存档,一份准备寄给深圳筹备组。
写到“受托加工单位审查”时,他停下笔,盯着原先那句“另行寻找合作厂”看了几秒。
随后,他抬手划掉,重新写下——
试点期内不得委托加工。
写完这句,他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顾昭昭问得没错。
申请书上写的是全流程管理,实际生产却准备交给一家连名称都没最终定下来的工厂。
这种材料若放在普通商业项目里,陆氏公司拍着胸口担保,或许还能先上车、后补票。
可这是受限材料试点。
连仓库钥匙交给谁都答不上来,还谈什么全流程?
总不能写一句“届时视情况而定”,再指望评审组替他们把所谓的“情况”也一并定好。
他原先一直觉得,这些都是执行阶段才该考虑的问题。
先把资格拿下来,再确定深圳当地的工厂、补制度、配人员。
商业项目向来这么做,省时间,也省成本。
可评审组要求他们在材料入库前,把每一个环节都钉死。
站在做生意的角度,这套流程确实慢得让人着急。
换个角度想,却也堵住了最常见的漏洞——没人能拿一句“后续补办”,便把受限材料送出监管范围。
陆景琛盯着申请书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合上文件,重新拿起电话。
这一次,他联系的是陆家往来多年的商界前辈,邵伯年。
邵家早年经营进出口,后来把大半产业转到轻工设备,在材料系统和南方口岸都有人脉。
陆氏公司决定向深圳拓展业务后,陆景琛还专程拜访过邵伯年。
当时邵伯年答应替他看看申请书,那句“有问题尽管来找我”说得痛快,陆景琛也一直记着。
电话接通后,秘书说邵伯年正在会客。
“请转告邵伯,我刚参加完试点初审,有一份修改稿想请他过目。”
“好的,陆同志,您稍等。”
这次没等多久,邵伯年便接起了电话。
“景琛,评审结果怎么样?”
“要求补件,问题不算少。”
“退回重报?”
“没有,初审资格还保留着,补齐三项材料后参加现场核查。”
“那还不错。”
邵伯年的语气还算轻松:“至少门没关,只是让你把鞋底的泥擦干净再进去。”
陆景琛心里稍定,翻开手边的记录。
“邵伯,我还想托您打听一个人。”
“谁?”
“顾昭昭。”
电话那头响起茶杯碰上托盘的轻响。
隔了两秒,邵伯年才问:“评审你们的那位?”
“对。”
“你打听她做什么?”
“她是陆家的亲生女儿,也是我妹妹。家里和她有些旧事,现在来往不多。”
陆景琛斟酌着措辞:“我得弄清她在材料试点里的职权,免得公司对后面的流程判断有误。”
邵伯年没接这句话,反而问:“修改后的申请书送来了吗?”
“正准备送。”
“别送了。”
陆景琛握着话筒,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邵伯年喊秘书的声音。
他让人取来一个文件袋,又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等秘书出去,他才重新拿起电话。
“你前天送来的申请副本,我已经让人退回陆氏公司了。”
“夹在里面的那份关系名单,也一并退给你,以后别再给我送这种东西。”
陆景琛皱起眉。
“名单上的人都与试点有关,我只是想提前摸清审核口径。”
“审核口径都写在文件上,一条一条,黑字白纸。”
“文件只写原则,不写评审组内部分工。”
“内部的事,为什么要写给你?”
“我只是想提前做好准备。”
“你那不叫准备。”
邵伯年叹了口气:“你那叫先找人,再办事。”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比当面训斥更让人难堪。
“景琛,你为了深圳的生意跑了不少地方,路也走得越来越顺。一看见门,就习惯先找门后面站着谁。”
“普通生意这么办,确实省事,有时候也能少绕几个弯。”
“但这里不行。”
陆景琛道:“我没打算走违规渠道。”
“你当然不会说自己违规。”
“你只是打电话问一问,托熟人看一看,再请长辈递句话。每一步瞧着都不算出格,可一步接一步走下去,这条路也就歪了。”
陆景琛翻动申请书的手停了下来。
邵伯年继续道:“我把材料退给你,是怕你再往前走两步。”
“到时候别人退给你的,就不是文件袋了。”
房间里静了片刻。
陆景琛低声道:“邵伯,我只是想知道她的职务。”
“你已经在问不该问的职务了。”
“她只是技术负责人,连这个也不能问?”
电话那头又静了一瞬。
随后,邵伯年轻轻笑了一声,像是让他这句话气着了。
“谁告诉你,她只是技术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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