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平凡的一天

柳青华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龚浩从来就不是一个勤奋爱学习的好少年，怎么可能一大早就跑到学校去了呢？

        再说，更为奇怪的是，他的房间竟然收拾得如此干净整洁，柳青华是知道儿子一月一打扫的规矩的，然而那并不是因为龚浩卫生整洁的习惯有多好，只是单纯因为一个月后房间就乱得迈不开步了，什么都随意丢着，什么换下来的内裤袜子啊，不想穿的裤子啊，还有忽然拿出来想玩，但没多久又不想要了的玩具，还有各种杂志……反正是乱糟糟的，完全没眼看。

        可是今天早上，看到儿子的房间，哇塞，那个干净！书桌理得整整齐齐，所有的书都安耽地摆在书柜里，没有额外摊在外面的。而且书桌上一尘不染，亮得反光。然后是那张床铺，床单上一丝褶子都没有，方块被挨着床头整齐地摆着，枕头平稳地压在上面。地板好像被擦过了，也是光亮可鉴的，地上没有散乱的杂物。

        房间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一点多余的杂物扰乱视线。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之前那个混小子里的房间。要是现在跟龚浩妈妈说，这其实是龚浩悄悄藏起来的女朋友帮他整理的，估计她都愿意相信。

        “不是去学校，那他能去那里呢？这一大早的？”柳青华插着腰，一手扶着龚浩的书桌沉思到，“这么早也没地儿让他玩啊，真是奇了怪了……”

        柳青华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给儿子的班主任打个电话。

        “喂，哎，是秦老师吗……啊哈哈，我是龚浩的妈妈，一大早的没打扰您休息吧？……啊，没事啊。是这样的，龚浩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老师您能不能早点去学校看看？哦，可以吗！那真的是太谢谢您了，好，好，我不着急，嗯，拜拜。”

        打完电话，柳青华还是觉得不放心，看着正高标准收拾着被褥的老公一阵心烦。

        “龚鸿瑛同志！”

        龚鸿瑛赶忙跑出来乖乖站在老婆面前，问道：“什么事啊？”

        “儿子都丢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儿叠被子？你叠得好又能怎么样呢？儿子能回来吗？”

        “这……儿子都快十八的人了，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哟，瞧您说的，不会有什么事，那前段时间住院算怎么回事呢？你有关心过儿子一句吗？你心里一天到晚的，只有你的部队，你的兵，要不是你老是那样对儿子，他能出事吗？”柳青华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龚鸿瑛慌了神，手足无措地安慰道：“我知道了，是我对儿子关心不够，我一定改，一定改，好吗老婆？”

        “到现在，肇事司机竟然还没找到，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当兵的有什么用，穿着制服一天到晚耀武扬威的，结果呢，哼，让我儿子受这种苦……”柳青华一边哭一遍骂。

        龚鸿瑛面色也有些苦，他低声劝道：“老婆，这事儿归警察管。穿制服的也不是万能的嘛，你要谅解，再说，我们哪有耀武扬威……”

        柳青华白了他一眼，龚鸿瑛不敢再说下去了。知道老婆在气头上，这时候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

        “要不是你骂儿子，他能那么生气地跑出去吗？他不跑出去，能被车撞吗？都是你！都是你不对！”

        龚鸿瑛一边听着老婆的训斥，一边想着，自己到底为什么骂儿子呢？自己果真骂儿子了吗？他想不起来。龚浩这几年在叛逆期，根本不听老子的话。一天到晚皮得很。要是儿子不是读书那块料，龚鸿瑛也认了。可是三天两头接到老师电话（三天两头虽然夸张点，可自己的确没少为他擦屁股。），说龚浩怎么怎么不认真。这也就算了，不求你成绩好，你在家乖着点总行吧，呵，也不！那房间，乱得跟狗窝似的！说是狗窝，说不定连狗都不愿意住！

        这些年跟儿子说的话越来越少，经常是处于一种冷战的状态，其实又有什么严重的事呢？但是双方就偏不肯先服个软。家里没有丝毫温馨气氛，想想自己的兵，再怎么皮，最后不还是对自己恭恭敬敬，在看儿子，唉，还不如去部队待着。

        想这小子，这两年对父亲讲话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家里还一口一个老子，你小子又算什么老子了？脏话连篇，太不像个首长的儿子！

        当然，龚鸿瑛自己也知道自己也不是什么好爸爸，他不懂得怎么跟儿子沟通，心情不好就大声朝儿子嚷嚷，完了这小兔崽子竟然还敢喊回来……当然，这不是全部。自己扎根连队，对手下的兵的心理十分关心，对儿子却很疏忽，他回家就不再装作耐心、文质彬彬的样子，要么很沉默，一言不发，要么训儿子，很少耐心同他讲话。

        其实自己挺失败的吧？让儿子看到的是这样一个爹？非但没让儿子对部队产生任何尊崇，还让他对此深恶痛绝。

        “首长同志，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都不对儿子嚷嚷了，我一定多关心他，成吗？”龚鸿瑛诚恳地看着老婆说道。

        “唉……很久没听你说这话了，也希望真的有用才行。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再怎么叛逆，也是我儿子，也是你的儿子！我们工作都这么忙，没什么时间照顾他，让他一个人在家天天点外卖……我知道他很皮，很不听话，可这年纪不就是这样吗？那些兵痞你都能整好，对儿子就没信心吗？很快的，再过三四个月，儿子就去大学了，到时候一年都见不了几次面，你……对他好点吧。”

        龚鸿瑛点点头，握住老婆的手，没有再说话。

        一上午的课一晃而过，第一次目睹抢食堂的壮烈景象的龚浩实在是有些惊着了。老师刚说完下课，同学们就风一般冲出教室，径直向食堂冲去。

        “龚浩，快点，等你半天了。”方敏在楼梯口跺了跺脚。他旁边的还有她的两个好闺蜜，徐阳阳和姚思琪。徐阳阳的个子十分娇小，目测一米五左右，但她其实很能吃，而且她的性格也完全不符合她娇小的身材。姚思琪就高许多，大概有一米六五，她比较黑，而且很壮，当然，虚胖也说不定，这龚浩就不了解了，毕竟是女孩子的事。

        再看自家方敏，一米六，瘦瘦的，娇小动人，皮肤不算很白但也还好。短发过耳，瑶鼻略挺，双眸大而明亮。虽然多数时候她是带着隐形眼镜，但龚浩知道摘下眼镜这个小姑娘的眼睛也一样动人的。

        “来了来了。”龚浩慢跑几步，又停下走起来。

        “哇塞，看你们家龚大帅哥，现在越来越像个老大爷了，呃，这走路姿势，真是没谁了。”徐阳阳调侃道。

        “哎呀，你不要这么说人家，人龚浩刚出院不是，不能要求人家走太快。”姚思琪也笑着说。

        龚浩知道这两个人讲话就是这样的，老是很夸张，很爱侃人，早已习惯了。不习惯有什么办法呢？毕竟这是自己女朋友的闺蜜。

        之前的浩哥是个这样的人，比较自私的，不太爱关心人。觉得谁对自己很重要，才会去关心他。旁人决计不多管。而方敏作为自己“失而复得”的女朋友，他还是挺珍惜的，他必须去关心她，稍微也包容一点和她很亲近的人。当然，按照他这性格，如果有一天，徐阳阳姚思琪她们和方敏绝交了，或者闹翻了，不打算再来往了，那么无论在他和方敏的这段关系中，这两个人曾经为他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他都不会再管，以后就当是多了两个陌生人。

        现在的他则完全不同。他也很喜欢方敏，但绝对不如从前的他。在读军校之前，龚浩就有自己的女朋友。他们两个很亲密，虽然还没成婚，但到哪里都被看成“小夫妻”。他还没忘了她，他能这么快忘了她吗？现在的生活像一场梦，谁知道会不会猛然惊醒，又回到那混乱年代。

        他本来是四大家族中陈家的人，他的原名是陈嘉彦，他的女朋友在一个普通官僚家庭，名叫沈雯，大概167左右吧，反正比方敏要高，在他看来比方敏更清新脱俗。而且沈雯的学习也很认真，知识说不上渊博但也很丰富了。根本不是现在的一天到晚只知道上上网玩玩手机的小女生比得上的。

        可是在那个世界，靠近“死亡”，或说“消失”的那段时间，他的记忆就几乎是一片空白，再往前一点，记忆也很混乱。好像脑子受了重大刺激或创伤似的，怎么也想不起来，拼命去想，拼命去想，只会想得脑子生疼。

        也许真的急不来吧。他叹了口气。他有点想念自己的钱包。西洋进口的，好像说是从英格力过来的，反正具体哪里他也记不清了。可能是溥仪退位，袁世凯复辟的那段时间得到的。天朝上国，有些贡品也很正常。那时候他才十几岁，懵懂极了。不知道局面的混乱与复杂。

        那钱包已用得老旧，承载了他的很多记忆。虽然后来又有了更优质的钱包，他也一直没舍得换掉。

        他和沈雯算是青梅竹马。那时候拍照虽然还没有流行，但在大家族里也不算稀奇事。他偷偷去找家里专门拍照的拿了伙计，请他给自己和沈雯拍了好几张合照。像全家福一样，几乎每年都拍，他把照片精心夹在日记本里，然后挑出一张最满意的放进钱夹，时常很得意地拿到外面炫耀。大一点就觉得这样太招摇了，不再拿着青梅的照片到处嘚瑟。但她的照片却一直在钱夹里精心保存着。

        忽然好想念她，想念她的温柔。

        “龚浩！你不要再发呆了好不好，再晚食堂就没饭了。”方敏掐了龚浩一下。

        “哎呀！那个……真是不好意思。”龚浩挠挠头，说，“化学课睡蒙了。”

        撒谎。一个接一个的谎言串起他支离破碎的生活。却不能使他的生活变得完整。

        到食堂的时候果然没什么人排队了，从窗口望进去，剩的菜少的可怜。在寄宿学校念书，食堂总是要靠抢的。龚浩有点愧疚，如果不是自己老是神游天外，也不会影响到别人的生活。

        方敏的选课是生物，化学，地理，很偏理科，但她的理科却完全不行。当初选课的时候，只是不想背很多东西，才这样选的。结果发现这三门还是有很多东西要背。她烦都烦死了。她比较偏爱地理些，愿意认真听课写作业。别的科目，基本消极怠工。

        “唉，今天生物课我又睡着了！”方敏对着自己的饭一阵猛戳，“我明明打算开始认真听课的，生物课真是太无趣了。”她日常地抱怨道。

        “什么，你说生物课无趣，呵！”徐阳阳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接着道，“生物可好了，我就喜欢学生物。哎呀某些人呀，自己生物学不好，就说是生物无趣。”徐阳阳的生物挺优秀的，她也很偏科。当然，不偏科一般就不会到普通高中了，除非是全都比较差。

        “你说什么！”方敏作势瞪徐阳阳。但是方敏的脸本来就很可爱，很柔和，声音也细细的软软的，瞪人完全没有什么效果，只是显得本来就大的眼睛更大了而已。

        “什么什么，怎么了，我就这样。”徐阳阳早就和方敏玩笑惯了，哪里还会怕她，“眼睛大了不起啊，你还能瞪得再大一点吗？”徐阳阳笑道。

        “好了好了，别欺负我们家方敏。”龚浩平常就是这样做的。自己的女朋友在这些口齿伶俐的女生中完全讨不了好。方敏还很瘦，才八十多斤，风吹一阵就能倒了似的。

        今天他也惯性使然地这么做了，他摸了摸方敏的头，说道：“你们别欺负她了，看她头都大了。”

        姚思琪很不高兴似的叫起来：“哎呀，有男朋友就是不一样啊，这波狗粮吃得我……呕……”然后就做出要吐出来的样子，搞怪得很。

        徐阳阳也跟着起哄，一唱一和的。搞得方敏很不好意思。

        方敏拿筷子尾巴捅了捅龚浩的腰，说道：“都是你，谁要你管了，哼！”

        龚浩只好笑笑不说话。

        因为平常她也是这样的啊。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别人护着的姑娘，她很独立很坚强的。这点龚浩深有体会。但他也知道方敏喜欢自己护着她，虽然她总是表现出一副“不要这样”的样子，但如果哪一天，龚浩没有去护着她，她就会来问他，怎么敢这么对女朋友。这是因为方敏很爱看言情小说，就像这个年纪的所有小女生一样，喜欢甜蜜的、温柔的、浪漫的食物。龚浩曾经拜读过一本方敏看过的言情小说。真的是……没什么逻辑，情节绕来绕去，一点小事搞来搞去，搞得很委屈很不开心，要去哄，哄好了，又很感动很恩爱了。他完全不能理解。他喜欢简单的事物，他没能耐学那有金刚不坏身躯的男主角。

        哼，主角！

        “唉，你们发现没有，龚浩回来以后感觉比以前沉默多了！”徐阳阳叫到。

        “哪有啊。”龚浩挠挠脖子。听别人谈论自己，有些不自然。可是必须习惯，因为徐阳阳和姚思琪从前就爱这样干。跟闺蜜谈论她的男朋友，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呢？

        “呵，他一直就这样，不说话显得高冷些，一说话完全是个智障。”方敏插了一刀。也算是解救了他。

        龚浩原来的确也不是很闹的人，他觉得自己智商很高（确实不低，但也没那么高），不喜欢老是打打闹闹的，觉得会掉价。简单讲就是比较装，想显得深沉一点，忧郁一点，好骗骗妹子。

        学校里高一高二用一侧的食堂，高三独占另外一侧。十二点下课吃饭，十二点三十分开始午自习。今天龚浩他们下来得晚了，所以大家都很快地扒两口。学校里有个小卖部，很多学生不喜欢去食堂而喜欢去小卖部买泡面，但更多的是吃完饭来小卖部逛逛，买些零食下午吃。

        “我们吃好了，我和他去小超市了，你们慢慢吃。”方敏把早已吃完饭等着的龚浩拉起来，算是又一次解救了他。

        “好，你们去逛吧，我们可不阻止你们腻歪。”徐阳阳搞怪地翻了个白眼，假装生气道。

        “别理她，去吧去吧，待会儿我们两个回去。”姚思琪一边吃一边说道。

        “好，那我们走啦！”方敏笑着拉着龚浩往小卖部走去。

        两人就这样拉着手慢慢走着，离午自习开始还有十多分钟，不用着急。

        今天风有些大，吹得校园里各色的树都瑟瑟发抖，天空湛蓝如洗，无云的日子少却了那些文绉绉的吟咏，仿佛置身于广袤的草原，抬头是一望无际的天，足下是万里无垠的青青草地，使人的胸膛也一下舒展开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冷吗？”龚浩主动关心道。

        “还好，有一点。”方敏的头发被吹得飞扬起来，个子小小的她裹紧自己的校服，缩在里头，像只战战兢兢的小松鼠。“我想去买酸奶，你要买东西吗？我帮你买。”龚浩不是很喜欢挤进超市，人实在是太多了，中午的时候，他一般喜欢在超市外边等。有时候怕别人挤着自己的女朋友，才勉为其难地陪她进去。

        “嗯，帮我买瓶可乐吧。我想喝饮料了。”龚浩忽然觉得有女朋友可以“使唤”也很幸福啊。

        “好，那我请你好了。在门口等我啊。”

        “好。”看着女朋友已经进了超市，龚浩就走到超市出口的地方耐心等着。超市里面和门口总是聚集着很多人。一批是要买东西的人，一批是陪伴的人。这陪伴很平常，也很短暂，通常不会超过五分钟。可是这样日常的陪伴，就让人觉得很温暖。

        龚浩看着身边等着的，有等待哥们的，也有等待闺蜜的，情侣之间的等待也不在少数。一个人等着显得有些孤单，但他知道这孤单是暂时的，因为他是等人的人，等他要等的人出来，他就又回到热闹的状态，他等待着，而被等待的人恰恰能将他从孤单中解救出来，这样他的等待也就显得完全值得了。还有几个人等一个人的，当一些伙伴其中的一个不在的时候，其他几个就可以背后偷偷调笑他的快乐。这调笑并不是恶意的，因为是朋友，经得住调笑，不会因此就心生芥蒂。

        这等待很纯粹，没有别的企图。因此也显得格外干净美好。

        现在一月多了，可是还是有些树，他那已枯黄变脆的叶子仍旧高高悬挂枝头。他突然想问问那些叶子：你们又是在等什么呢？你们的等待是否值得？

        等过了一年的冬天，下一年还会有春天，是等待冬天的远走，还是期许春日的到来，好看见新的叶子长出来呢？

        有时候就是这样矛盾的。过去的明明已经应该舍弃，总是不甘放手，新的春天已经要降临了，期待着却又还是害怕。

        “太奇怪了，看着几片叶子怎么有着许多奇怪的念头！”龚浩甩甩脑袋，看见方敏已经在结账的地方了，他呼了口气，把自己大大的冬装校服脱下来。方敏裹在里面，会更像只小松鼠吧。里面穿了一件毛衣，到不是很冷。午饭时间也要去打会儿篮球的几个哥们，刚才看他们都是穿着短袖进超市的。哎，自己这身体，还是继续锻炼呐，想从前他可也是冰天雪地里可以光着膀子的壮汉啊。

        “嘿！”方敏一路小跑到他身边，埋怨道，“超市里的人真是太多了，我就买了两样东西，排队却排半天。喏，你的可乐，我没给你买冰的，你刚出院，不许再那么吃了。”他是很爱在冬天吃棒冰喝冰饮什么的，因为他并不觉得很冷。虽然他也知道这是对胃不好的。

        方敏旋即就注意到龚浩把衣服脱下来的事了，问道：“你干嘛脱下来啊，你不冷吧？”

        “嗯，我一直就不怕冷的呀。”龚浩很温柔地说，“你赶紧穿上吧，我看你冷得不行。”

        “这么好呀？”方敏抬起头笑着凝视他，眼里像是有一片星河。

        龚浩看了两秒忙把头别开，帮方敏把衣服披上。他快要陷进去了。

        “走吧，都快上课了。”龚浩轻轻地握住方敏的手往教室走去，方敏也用力抓住。这时候值班的老师已经离开了，这样握着手也没有关系，地上有许多落叶，都被学校的卫生工扫在两旁，路仍旧是干干净净的模样。

        方敏没有急着盘问龚浩什么，而是给他时间，让他慢慢地回到过去的生活中来。龚浩拉着方敏的手，带她往积满落叶的路边走，鞋子踩在上面，簌簌作响，像是恋人间的秘密，秋日的私语。

        阳光温和，不急不躁，树影婆娑，人影成双。池中锦鲤懒，枝上小鸟肥。即使是冬日，依旧是温暖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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