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莫问是缘是劫
画面几乎在此刻定格。
满发苍苍的唐沐趴倒在血泊之中，一柄剑直翘翘的插在后背上，剑的主人一只脚踩在唐沐后背那破旧的衣服上，一个明显的凹痕出现在那里，冷漠的神情注视着脚下的人，仿佛这一刻，他就是天地之间的主宰，睥睨不可一世！
莫非亲自将这个不识抬举的老头一剑刺穿！
将剑轻轻拔除，指向小诗的方向，一群修士蜂拥而向。
一声号令，莫敢不从！
远处的小诗还在奔跑，不经意间的回头，心头阵阵酸痛。
这就是人类的感情么？
做人，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啊！
大大的泪珠不能影响她奔跑的速度，心中的悲愤更能加快前行的脚步。
道行浅薄的白狐，始终是跑不过修为高深的人类。
小诗被人提到莫非的面前，想要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个凶狠的人类，眼光死死地盯着，盯着。
“小东西，你以为你跑得掉么？”
莫非走上前来，使劲的捏着小诗的下巴，几乎快要将小诗的下巴扯掉一般，但就算在疼痛，眼中那丝倔强的恨意也无法消退半分。
“想不到幽州竟然会出现九尾白狐，可惜你道行太浅，白白便宜了我莫非，老天果然是对我不薄啊！哈哈哈哈哈！”
莫非猖狂的笑着，却没有发现唐沐的异常。
此时的唐沐，竟然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双眼，此时是那么的明亮，那令人心悸的妖红色光芒在眼中闪烁！
风，乍起，吹得一丝发梢轻飘。
唐沐站了起来。
就这么看着莫非，眼中似乎已经没有了天地万物，唯有莫非！
一阵心悸的感觉，莫非顺着这股感觉转过身来，看见唐沐那妖红的双眼，竟然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
“给我杀了他！”
莫非狠狠地咬着牙，这种感觉很令他不爽！
一个问道境的手下直接从人群中冲出，舞剑如风，剑光纵横！
唐沐身形一晃，竟直直的朝着莫非走来！
在看那个问道境的人，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腰间的那道血痕，在他死前，竟然看见了自己的下半身倒在了那沙石土地上！
斩腰！两断！
下手竟然如此狠辣！如此血腥！
便是在血腥场面也见过的莫非，此时此刻对上那双如同地狱之中爬出来的恶鬼那妖异的双眸，竟然心悸的有些颤抖！
那双眼睛，竟然可以破坏一个入道境修士的心境！
那绝对不是人的双眼！
如果是，那一定是杀过千万人的双眼！
这般无情！那般妖腥！
“杀！快给我杀了他！”
莫非大喊大叫，但此时的他竟然忘记，这里只有自己的修为最高！
莫家的人皆为死士，生死皆在主人一念之间！
莫非所指，莫家死士之所向！
唐沐看着冲向自己的数人，嘴角不自觉的向上翘，那抹邪魅的笑容是这般的熟练！
风，始终吹着，将唐沐面目的发丝吹到身后，凌乱的长发竟有些飘逸！
轻轻向前一步，竟好似跨过千山万水，身形一晃，再出现时，已至莫非眼前！
四目相对！
莫家死士在唐沐的身后，如同被定住一般，维持着正在向前奔去的姿势！
竟是这般的诡异！
然而，更加诡异的却在后边！
唐沐的长发从根部迅速变黑，霎时间蔓延至发尖，脸上的皱纹仿佛干涩的土壤遇到倾盆的大雨滋润，重新恢复年轻容貌，脸上肌肤竟吹弹可破！
唐沐身上每出现一丝变化，身后的死士便一个又一个的犹如娇艳的玫瑰迅速枯萎的状态，化作一具具干尸！
北、冥、之、术！
恢复容貌的唐沐看着有些呆滞的小诗，温柔的将小诗抱在怀中，轻迈一步，脚踏莲花，已出现在百米之外！
砰！砰！
身后尸体倒下的声音也无法吸引远去的唐沐回望一眼。
便这般走至山明水秀处，才停下脚步。
也不知是走到哪里，唐沐将怀中的小诗放下，坐在岸边，看着湍急的流水，有些发呆。
九尾白狐天性纯良，得天地厚爱，血脉之中百世记忆不灭。
小诗看见唐沐那双妖红色的双眼时，便觉得心中恐慌难耐，就像是卑微的仆人不敢直视高贵的主人一般，心中瑟瑟发抖，生怕一不小心便惹得主人大发雷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唐沐微微叹了一口气。
眼中的妖红色光芒逐渐消失，此时的唐沐与昔日诛心山上的唐沐，再无差别！
“小诗，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唐沐就这样面朝河流，背对着小诗，悠悠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小诗眼中有些犹豫，时间恍惚之间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场景。
“我并不是人。”
小诗艰难的吐出一句，唐沐却无半点回应。
“我是一只九尾白狐，是我们白狐一族最尊贵的存在，九尾白狐得天地厚爱，百事轮回亦可保记忆不灭，本来我应该在成年后继承族长之位，但是在我的记忆中有一种回音总是挥之不去，也许是我前即世不灭的记忆在作怪，但偏偏我又无法觉醒那部分记忆，只知道有一个念头始终萦绕在心中，那就是，我要做一个人！”
小诗的语言越来越流畅，却有一种令人心酸的感觉。
百世轮回，不忘初心。
“终于，在几年前，我偷偷跑出来，想要看一看人类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竟然让我的前世如此眷恋，却被莫非发现。”
“九尾白狐，幼狐内丹服之可安稳度过天歆三劫，并且为天歆境打下坚厚的基石。”
唐沐轻轻说道。
“没错，被莫非追杀之下，我竟然意外的觉醒了一部分记忆，记忆之中便有着成人之法，只是、、、”
小诗的话有些停顿。
“只是这成人之法乃是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其中必然经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并且付出巨大的代价。”
小诗眼中不自觉的有些愣神，似是回忆那段残忍的时光。
“首先要亲手将自己的九条尾巴生生斩断，九尾乃是九尾白狐之根本，斩之则虚，接下来还要承受塑骨换皮之痛，将自身骨头全部打碎，以无上神通重塑己身化作人形，这般撕心裂肺的疼痛，倒是难为你有这般毅力。”
“然而，这只是万里之遥的第一步，化作人形仍难改变你为狐的本质，却也在无九尾天狐那般天地厚爱，至此修为全失，唯有修习人类功法才可继续修行。”
“随后需要吸食人类至阳之气，以浩然之气重塑血肉，在这中途却也始危险重重，若是被人类发现，仍旧难免这扒皮抽筋之苦，若是中途放弃，重新化作狐形，便被天地所不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想要你如此执着，竟全然不管，这般义无反顾？”
唐沐最终轻轻的一句话，如同戳中小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风，渐渐的停了，随之而来的是绵绵细雨，不大，却如此惆怅。
“额~”
小诗眼中似有泪光闪过，像是触及到什么伤心往事一般，言语之间，竟无语凝噎。
“哎，世间万物灵类皆可互通，唯有狐与人，哪怕修为再高深，也是不容于天道，你说不出我也猜得到，如此付出，只怕是为了所谓的爱情，只是，天道无情，岂会给你留下这般希望，你这执念，着实可悲亦可怕。”
“他还记得你么？”
唐沐言语犀利，不留一丝余地，直指小诗内心。
“他只是一个普通书生，百世轮回，只怕早已将我忘记了。”
小诗悠悠之语，似穿过细雨化作绕梁之音，这般天籁，却这般凄凉。
“他早已忘记，只有一世之苦，你却要轮回百世难忘相思，这般苦楚何足与人道哉。”
小诗的身体微微一震，有些痛苦。
“这一切，究竟值不值得？”
唐沐之言，句句诛心，小诗眼中逐渐显露出迷茫之色。
“这世间只有你愿做不愿做，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呵，和有情人，做快乐事，莫问是缘是劫。”
唐沐的视线从远处收回，慢慢那转过身来，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小诗，上前几步，将小诗抱在怀中。
也许，有的时候，一个拥抱可以拯救一刻濒临绝望的心。
“我气运衰竭，但好在身怀浩然正气，跟我在一起可助你尽早化作人形，也可护你周全，你若不怕倒霉，便随我一起吧。”
小诗的双手缓缓上移，搂着唐沐的腰间，有些贪恋，这不是爱情，更像是是一种相濡以沫的亲情。
“嗯！”
在唐沐最悲惨最虚弱的时候，是小诗的日夜照顾才捡回这条命。
在小诗刚刚化作人形的时候，是唐沐的陪伴才度过那段彷徨的岁月。
即便对方并不说明，但是一年多的生死相依，唐沐和小诗之间早已深深的联系在一起。
将小诗抱起，看着那张雨泪纵横的小花脸，温柔的将其擦拭干净。
看着远方，大步向前。
只有唐沐心中知道，未来的路，只怕更加难走。
就像自己说的那句话一般。
前半句是回答，后半句则是告诉自己的内心。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莫问是缘是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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