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由之身
判官的声音如雷贯耳，我却还是怕我听错了，不禁惊呼起来：“哪来的第二十七条？怎么变四……四百年了？”
判官又放下死亡名单，诡笑地说：“第二十七条，藐视阴曹罪，一百年鞭狱。”
“她什么时候藐视阴曹了？”
“她是没有，可你有。”
“你在耍我是不是？”
判官耸了耸肩说：“我已经跟你讲得非常清楚了，你干什么都会起到反作用，你为她藐视阴曹的罪会全部算在她身上。”
“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呐，信不信我把你的脑袋打得跟你肩膀一样平？”
“谁给你的勇气敢在这里放肆？”
“你奶奶的！”我彻底给激怒了，狂吼一声冲向判官！
还没到他面前，黑衣阴兵手上的锁链一紧，我整个人倒飞摔倒，我忍着剧痛爬起来狂吼一声，继续往前冲，又倒飞摔倒，一次又一次。
“不要。”殷小红大呼一声，跑过来拉住我，眼泪婆娑地摇头。
我忽然意识到我的这种行为可能又会加重她的刑期，顿时恐慌起来。
判官不再有笑容，又执笔在死亡名单上划了几笔，面色铁青地站起来，指着我说：“托你的福，她的刑期现在加到了五百年，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你再敢造次，我就把她判入无间炼狱，让她永不超生。”
我还是很愤怒，但一动也不敢动了。
我很惭愧，原本想为殷小红做点什么，没想到却帮了倒忙，内心很不是滋味，甚至没面目去看她。她却没有怪我，也没有了开始的惊慌，静静地看着我一会儿，嘴角泛起动人的微笑，轻声地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一下子愣住了，可是看着她的微笑，我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俞秦，俞是偷字去掉人字旁的俞，秦是秦朝的秦。”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得这么详细，也许是我想让她一字不差的记住我的名字吧。没想到我的话刚说完，她忽然吻了过来，吻在了我的左脸。
这种感觉很奇妙，奇妙的让我无措，心跳加速。
“我会记住你的。”殷小红含着泪微笑，笑得让人心疼。
白衣阴兵领了判决文书，押着她消失。
我很悲伤，心里面像是刚得到又失去某些东西一样，既沉重，也空洞，居然还有些鼻酸，我忽然发觉，也许我可能有点喜欢上她了。
“你真的叫俞秦？”判官的声音传来。
我冷冰冰地看着他，无所谓地说：“是的。”
判官看了我一眼，又去看死亡名单，翻了个遍，疑惑不已地说：“为什么这一批的死亡名单里没你的名字？”
我还没回答，把我抓来的黑衣阴兵紧张起来，说：“怎么会？他明明是个鬼魂啊？”
判官拿起桌案上的另一本厚厚的生死簿查阅，竟查到我的阳寿未尽，而且还是梁山好汉命，能活到108岁。我猛然想起自己在阳间是个还没死绝的植物人，告诉判官之后，他才恍然大悟，说我虽是鬼魂，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能算是灵魂出窍。他说我阳寿未尽不能投胎，也不能以鬼魂的形式回到阳间，说我只能留在阴间，等阳寿耗尽才能投胎。最后他告诉我，从现在开始我是个自由之身，只要不违反阴间法律，可以随意在阴间任何地方游荡。我问他包不包括阴曹地府，他面色铁青又无奈地点了点头。
黑衣阴兵把我身上的钩子取下，我的伤口立刻愈合。
我冲出了阴曹，在许多鬼魂和阴兵的注视下，奔往地府的方向，石子路面并不十分平整，我干脆跳出石子路在草地上狂奔，风在耳边嘶吼，我心似狂潮。
渐渐地，我看见了前方的白影和红影，我大声地呼唤着殷小红的名字，激动的像是心脏都要跳出来。她和白衣阴兵回过了头来，我看到了她眼里的惊喜。
就快要接近的时候，白衣阴兵另外一只手忽然一扬，袖子里飞出一条锁钩直袭向我，他以为我是逃出来的。我一门心思的跑过去，以为自己是自由之身天不怕地不怕，没想过他会突然动手，猝不及防那条锁钩袭来，连闪避都忘了。正当那黑森森地钩子要击中我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接住了钩子。
是黑衣阴兵！
此刻的他已经摘掉了斗笠，露出了一张普通却可爱的脸，他接住钩子的姿态相当酷，酷得我感动的都想找支笔让他给我签名留念。
“你干什么？”白衣阴兵眼睛瞪得老大。
“他现在是自由之身。”黑衣阴兵说。
“自由之身？什么自由之身？”白衣阴兵疑惑。
黑衣阴兵走向前，从怀里取出一块绿色的令牌给白衣阴兵看了一眼，白衣阴兵立刻把钩子收回了袖子里。
看到威胁解除，我一下子冲到殷小红面前，可是冲过去了，又不知道要做什么，尴尬地抓脑袋，傻笑。
我以前不这样的。
“恭喜你现在是自由之身。”她也有些尴尬。
白衣阴兵仿佛没时间让我们说话，催殷小红走。
我刚想追上去，黑衣阴兵拉住我，说：“等一下，这东西你先拿着。”他微笑着把绿色的令牌递给我，说：“这是判官给你的自由通行凭证，没这东西，你自由不了，随时都有可能被其他的阴兵当野鬼抓起来。”
接过令牌，上面除了刻着自由通行凭证几个大字，还有使用日期的起始时间和失效时间，算起来一共八十七年，令牌的最后落款盖着阴曹判官的印章。
“看上面的字迹像是新刻的。”
“你是第一个灵魂出窍被抓到阴间的鬼魂，判官只好临时刻了一块令牌，不过你放心，有了它，你可以自由通行阴间的任何一个地方。”黑衣阴兵忽然轻松地吐了口气，说：“我也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会日复一日的做着去阳间抓鬼魂那些枯燥的事情。”
“什么意思？”
“从今天开始，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投胎。”
“监督我？”
“应该说是帮助你，你对这里的法律不熟，我在你身边可以指点你。”
“好，那你告诉我，如果我跟着殷小红去地府，会不会违反你们的法律？”
“跟她去地府？你不想好好的放松放松游一游阴间的大好河山吗？你也看到了，这里的景色很美，比这更美的地方还有更多更多，数都数不尽。”黑衣阴兵着急地劝我。
“回答我的问题。”我执着。
黑衣阴兵沉默了一下，嘴里挤出两个字，“不会。”
我立刻追向前面，跟上了殷小红。白衣阴兵看了我一眼，没办法。
“你干什么？”殷小红说。
“我要陪在你身边。”
“为什么？”
“因为……”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黑衣阴兵追过来，忿忿不平大声的说：“因为他脑壳有包，大包。”
我朝殷小红裂嘴一笑，说：“没错，因为我脑壳有包，大包。”
殷小红笑了，人也轻松了不少。
这就是我想要的，我帮不了她，只能陪着她让她不觉得孤独和害怕。
可是一想到她马上要去地府受狱刑，我的心就隐隐作痛，但我没将这种难过表现出来，一直开开心心的和她聊天，天南地北的聊。
摘掉斗笠的黑衣阴兵完全换了副脸孔，一路上都在发牢骚，可爱之极。他也有名字，名字很古怪，叫巴利乎。他介绍说，阴间归天界管理，三位掌管者，阎王、判官、孟婆都是天界派下来的，履职一千年返回天界，天界会派新的掌管者来接替他们的位置。这里的阴兵是从鬼魂里挑选的，干够两万年的阴兵可以升入天界成仙，然后在由阎王、判官、孟婆共同挑选资质不错的鬼魂补缺。
说到这，巴利乎非常埋怨地看着我，说他当阴兵已经一万九千九百年，除了一万年前去过一趟阴阳之地，阴间其它地方根本就没去过，本来还兴奋不已想我跟他去游山玩水，没想到我要去地府，简直痛心疾首到非常。
他发他的牢骚，我走我的路，他也没办法，一会儿来给我洗脑，洗了半天见我不理会，又接着发牢骚。
总体来说，一路上的气氛还是比较不错的，连白衣阴兵也慢慢的放开和我们聊了起来，在聊天中，我得知每个阴兵对他抓来的人会负责到底，也就是说，白衣阴兵会看守殷小红五百年，直到她投胎为止。越是这样，我越是和他聊得火热。
白衣阴兵也有名字，名字特别像外国人，叫多克耶姆斯。
我仔细地去看他，在我的滋扰下，他干脆摘掉了斗笠，竟还真就长了一张外国人的面孔。他告诉我，阴兵会阳间所有国家的语言，连方言都懂。我说我不信，说了一些蹩脚的英文，让他用中文翻译，又说了一些地方方言，他也能照译不误，最后我随口说了句我自己胡说八道的语言，他愣了半天译不出来，我才大笑着告诉他是我乱编的，笑得过猛，摔了一跤，引起他的欢笑。
我是故意像个小丑一样逗他开心，没办法，我知道我不可能和他一下子成为朋友，但我要很快的让他感觉到我可能会成为他的朋友。有了这种可能，他就会多少给我一些面子，因为接下来我准备求他对殷小红好一点。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夜幕时分我们终于抵达地府。它是一座庞大的城堡，墙壁都是黑色，斑驳的黑色，血色残阳下，显得极其阴森。门口有两个比巴利乎更瘦的灰衣阴兵，却偏偏执着硕大的铁锤，也许是铁锤太重，令他们佝偻了身躯，他们没有戴斗笠，但赤黄的长发披下来，完全看不见脸。
殷小红浑身都在颤抖，紧张的唇齿发白。
我轻声地在她耳边说：“别怕，两个守门的阴兵而已。”
尽管我这么说，但那两个守门的阴兵，光是体态上看去就够吓人的，而且越接近越能听见他们的气息，像极了野兽低沉的气息。
来到他们面前，巴利乎和多克耶姆斯掏出各自的令牌给他们看。他们连头发都没撩开，似乎就已经看清，放行。
我还没有养成掏令牌的习惯，就这样跟进去。
右边的一个守门阴兵突然一把将我提在半空，他仰起头，披发猛地散开，露出一个像是被人用榔头砸得坑坑洼洼的脸，五官是有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腥红的像在流血。
他将我扬起一把甩了出去，我还没掉在地上，就看见他将佝偻的身体缩到极致，又猛地弹开，冲天而起，举着大铁锤朝我砸了下来。
速度极快。
“快点拿把令牌拿出来啊！”巴利乎狂叫。
我这才反应过来，哪还管会摔在哪里，人在空中就开始掏令牌，可是我的警服口袋太多，忘记放哪个袋子，等我摸到令牌的时候，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强烈地疼痛迟缓了我掏令牌的速度，但是凌空而落的守门阴兵的速度却一点也没慢。
看着那大铁锤就要砸下来，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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