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吃味
左丘泠天不怕地不怕, 就怕她的孪生姐姐——左丘清一。除了左丘清一，沈凝从来没听过左丘泠叫过谁“姐姐”。
沈凝摇动邵涵的手, 不确定地问:“我睡醒了吧？”
邵涵低咳一声:“你已经醒很久了。”
“那我怎么还幻听了呢？”沈凝纳闷道。
“呸。”左丘泠撸起袖子，就想拎沈凝出去干架。
宁衫柔和道:“左丘, 不要闹了。”
左丘泠立即妥妥地端坐在原地, 睁大的眼睛里写着“我很乖”三个大字。
沈凝默了一会，闭上眼睛, 喃喃自语:“我出现幻觉了，涵涵快救我。”
邵涵:“……”
一直沉默不语的凌零眯着眼, 拇指摩挲杯口，将话题重新引回沈凝身上:“你们什么时候决定的, 一点风声也没有, 瞒得够好的。”
邵涵道:“还待商榷, 就没公布。元帅应该是从伯父那边知道的吧？”
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在宁衫身上，她低眸一笑, 默认了。
沈凝听得一脸茫然。
除了今天之外, 从她告诉沈行燃她要结婚的决定起, 沈行燃的行踪她了如指掌。她能保证沈行燃根本没空去见深居简出的宁衫。
那么宁衫什么时候从沈行燃嘴里知道这件事的？
她摸了摸下巴, 想了很久, 也没想起沈行燃都给谁过消息。
想不起，她干脆不想了。
布菜时, 宁衫接过服务员的端盘亲自摆弄。别的不说, 宁衫认真做事的模样像极了邵涵。只不过邵涵的认真要求过程和结果都一丝不苟, 宁衫的认真反而带着纵容的意味——即怎么随心怎么来。
菜色都偏清淡, 唯独左丘泠跟前的比较重口味。左丘泠偏爱辣，全场只有她眼前的佳肴有点红色。
宁衫的偏心显而易见。
沈凝嘟了嘟嘴，她也喜欢辣的，但她没敢吱声。虽然宁衫从小和左丘清一一块玩，她们打小就见过几回，但宁衫总是给人一种疏离感，她不认为自己在宁衫心里的地位有一两重。
宁衫不是话多的人，偶尔几句关心她的话，都让沈凝感到受宠若惊。反观左丘泠，即使宁衫给她夹菜，她也没有过于明显的变化。
吃得差不多时，沈凝停下筷子。
凌零一直没动，宁衫也不怎么吃，大多时候她都在给左丘泠夹菜。沈凝看了会，慢半拍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左丘泠天不怕地不怕，除了怕姐姐，还怕凌零。
她埋下头苦吃，一鼓一鼓的腮帮配上欲哭无泪的金眸有些滑稽。
沈凝再瞅凌零。素来皮笑肉不笑的凌零今晚安静得过分，黑色的眼睛里浸着漠然。
沈凝为左丘泠点了根蜡烛。
吃醋的女人最可怕，吃醋的女a1pha更可怕。
她不动声色地在邵涵腿上快写下自己的新现，邵涵盖住她的手背，死死地摁在自己腿上，防止她作妖。
一直到饭局结束，凌零只有在和邵涵道别时，冷冷地吐了三个字:“多保重。”
左丘泠追在她身后，她仗着腿长，一步跨出左丘泠的两步。沈凝伸长脖子，好奇左丘泠最后有没有追到凌零。
实在看不到人了，她放下踮起的脚尖，“左丘要怎么哄，凌零才高兴呢？”
她还没见过左丘泠哄凌零，在她印象中，始终是左丘泠因为屁大点小事生气了，凌零耐心地逗左丘泠开心。
邵涵好笑道:“你很好奇？”
“有点。”沈凝嘿嘿一笑，“主要是，凌零居然吃醋了，真少见。”
“其实挺多的。”邵涵眨了一下眼，“左丘比较喜欢玩，和谁都合得来。别看凌她表面淡定不在乎，但每次都是背地里咬牙切齿地耍阴招，对付情敌。”
沈凝勾住她的手，眨巴眼:“那你呢？”
“我？”
邵涵边走边笑:“没她夸张。大概半斤八两？”
言下之意，她还是吃味过的。
沈凝的脑瓜子终于灵活了一回，嘴角止不住地翘起。
她送邵涵到军部，军用飞船旁早已有人在等候。
警戒线外，沈凝不得不止步。
临近离别，邵涵仍是那句“等我回来”。
沈凝不大开心，她拉住邵涵:
“要不我还是和你一起去比较好，你的情期快到了，我不想和你分开。”
邵涵回头，眉心皱成“川”字。沈凝呐呐地松手，她不想惹邵涵不高兴。
“你要去的话，就没有人配合伯父准备婚礼了，到时候延期的话就不太好了。”
沈凝低头说:“我知道啦，你快去吧。”
邵涵捧住她的脸，她抬起头不明所以，邵涵压下脸，两人的唇齿相碰，缠绵而短暂的亲吻突如其来，也消失得很快。
“我很快就回来。”
沈凝晕晕乎乎地挥手，傻站在原地吹了约有十分钟的冷风。有人提醒她不要站在那，她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同手同脚地往回走，满脑子只有一句话来回滚动播放——
她主动在大庭广众下亲我了耶。
惊喜来得太快，沈凝一时消化不良。反正天色刚黑，她打算去左丘泠家窜窜门，顺带观摩一下左丘泠如何哄笑面虎凌零。
她飘飘乎乎地往凌家的方向走，许是太飘了，她走了大半天，才意识到不对。调出导航，她现自己已经离目的地偏差了十几里地。
去是去不成了，她只好找回家的路。地图上显示，在她右前方左转，有一个地下列车站，她可以搭乘列车回家。
其中智能地图提供了三条路线，1号路线靠近主干道，人多，安全；2号路线，人少，小路多，但快；3号路线上有酒店，不想走了可直接住一晚。
沈凝自然地选择了2线。
自从拥有另一个人格大部分的记忆后，她对未知再无恐惧，甚至对猎奇的事物产生了兴趣。
她知道这样不好，但就是控制不住地想挑战一些新奇的东西。
小巷弯弯曲曲的，街边的民宅多已废弃。这边远离闹市区，空旷的房子久了都被乌鸦等鸟兽栖居占领。
夜深人静时分，某个隐蔽的角落时不时会传来怪异的鸟叫声。
年久失修的道路坑坑洼洼，路灯也是有一盏没一盏的。
沈凝眯小眼，勉强看清路。
在第一条和第二条小巷交口处，有另外一条延伸的小路。沈凝夜晚视力虽然是一般般，但听力格外灵敏。
她踏过巷口，耳朵动了一下。
微弱的喘息声中混杂着窸窸窣窣的杂音。
理智告诉沈凝别理，直觉却指引她向前。她吞咽下口水，心跳声被骤然放大。
“那个，有人在吗？还是有猫？”
沈凝试探性地上前一步，没有人回应，她再上前一步，怪异的一声“喵”惊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谁！？”
沈凝堪堪躲过飞来的刀。
细微的风吹动她耳边的落，凭借身体的本能反应，她抓住模糊轮廓的一角，使劲往后掰，生生将来人的骨头掰响。
嘶哑的闷哼声听不出是男是女。
沈凝“喂”了一声，那人掐住她的脖子。她举起手，横劈掐住她脖子的手。脖子上的束缚消失后，一个黑影跌跌撞撞跑向她身后。
沈凝不甘示弱，紧追其后。
去到灯光稍明亮一些的地方，黑影猛地转身，吓住了沈凝。
她站在路灯下，隐隐有些黄的白色路灯照亮了她的脸。她的右脸颊斜横着一条红色的刀疤，湛蓝色的眼眸似笑非笑。
“沈凝，是你呀。”
略带孩子气的话语令沈凝愣在原地。她原先以为是什么犯事的人躲在那种阴暗角落，她还想匡扶一把正义，却没料到，需要被匡扶的“正义”是她这辈子，永远都不可能遗忘和原谅的罪人。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深藏在心底的名字:“唐、时、雨。”
戾气犹如星火燎原之势迅猛燃起，她勾起嘴角:“你还活着。”
不是惊讶，不是恐惧，而是庆幸。
她庆幸唐时雨还活着，不至于失去记忆时她所干的一切蠢事没有人来替她承担后果。
沈凝毫不犹豫地助跑上前。
唐时雨捂住腹部，一记右腿向上扫。沈凝惊险躲过，借势绕到她身后，双手箍住她的脖子，死死勒着。
“你手上了呀，”沈凝故作惊讶，“但怎么还这么嚣张。”
“你——”
“别动，我现在可生气了。”
沈凝加大力道，有种想勒死这人的冲动。
她不止一万次想过，如果不是误信唐时雨，她和邵涵不会蹉跎两年的岁月，更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境地。
如今，她总算是体会到当初邵涵被人背叛后的悔恨。
如果……只要有如果，很多事根本不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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