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求婚（2）
沈凝瞥了楚湘寒一眼, 径直与她擦身而过。奈何楚湘寒今晚是宴会的焦点，人群的中心，一众新一届的世家子弟都围在她周旁。
沈凝误入其中，也被人群围住，进退不得。
楚湘寒递给她一杯香槟，沈凝没接，她十分冷淡道:“有什么事？”
那淡定的姿态与邵涵八分相似。
事实上, 只有她清楚, 她缩在上衣兜里的拳头早已沁出黏腻的细汗，她远没有表面那般风轻云淡。
她不是邵涵, 需要时常与各种人打交道。算起来, 她至少十三年没有以沈家人的身份, 出现在任何大型社交场合里了。
长期的与世隔绝, 已经使她忘记如何巧妙应对种种意外，她如今只能凭本能堪堪应付。
楚湘寒走上前，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学姐你好，我是652级的机甲系学生——楚湘寒，很高兴见到学姐你。”
沈凝愣了一秒，随后抬起手，与她简单碰了一下, 依旧十分冷淡:“你好。”
细碎的交谈声此起彼伏，一下又一下地撞击沈凝的承受力。她屏住呼吸, 指甲嵌入掌心, 收拢的五指上下颤动。
似乎是意识到沈凝的不悦, 楚湘寒扫视一圈，淡笑道:“我和学姐有话说，一会再找你们玩。”
年轻的世家子弟们面面相觑，犹如潮水，一哄而散。
人群散去，沈凝蓦然松开爪，对楚湘寒的映象提升了几个档，并把人归为“善良”的后辈系列。
“学姐真可爱。”她轻笑道，“就像——”
“湘寒。”
冷淡的声音里裹藏着暗流涌动的警告。
沈凝尚未转身，邵涵已经大步走到她身边。她贴上前，彻底放松紧绷的神经。
对上她信赖的视线，邵涵眉头舒展，轻声问:“什么时候到的？”
她问起这事，沈凝才记得要生气。
“怎么，你还不给我来？”
邵涵失笑:“荣幸之至。”
沈凝闷哼一声，余光悄悄观察楚湘寒。楚湘寒原本静静地看着她们的互动，忽然目光对准她，冲她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沈凝心里奇怪，跟邵涵低声咬耳道:“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对我这么热情。”
邵涵一本正经地回答:“八成是，小心点。”
alpha的听力一向出色，楚湘寒默默听着她们对自己的阴谋论，嘴角抽搐不止。她上前一步，无奈问好:“老师。”
“嗯。”邵涵应了一声，沈凝顿时瞪大眼睛。
“她的实习期是我带的，私课也是我教的。”邵涵会意地解释，沈凝撇了撇嘴，对她们的师生关系仍有些介意。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沈凝不满地嘟囔，邵涵只好道，“一会再说。”
沈凝垂下眼帘，算是答应了。
哄好人，邵涵便准备带人走，但被楚湘寒拦下了。
楚湘寒顶住邵涵越来越冰冷的目光，诚挚地邀请沈凝明天晚上一起吃一顿饭。
沈凝果断利落地拒绝她:“不去，睡觉。”
楚湘寒张嘴，欲再说些什么，却被邵涵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堵住了:
“你明天不是要去参加实习任务吗，还有心情吃饭？”
楚湘寒耸肩:“知道了，老师。”
沈凝看了看面色凝重的邵涵，又瞅了瞅明显不甘心的楚湘寒，狐疑这两人是不是背着她在干什么坏事。
她不喜欢邵涵有事瞒着她，于是一时冲动，改口道:
“明天晚上几点？地点！”
邵涵提气，又叹气:“小凝。”
久违的称呼令沈凝思维一滞，她屁颠屁颠地立马再改变主意:“算了，我不去了，我要睡觉。”
这下连邵涵都哭笑不得。
“走吧，去吃点东西。”邵涵抬手，撩开她耳侧的落发。她心情逐渐愉快，便没有计较方才之事。
少了楚湘寒的纠缠，另一个不速之客却蹿了出来。见到秦轻若的脸，邵涵第一反应是将沈凝护在怀里。
秦轻若瘪嘴，好生委屈。沈凝则是一脸懵，什么都不知道，就埋在了邵涵胸前。
清新、淡雅如兰的信息素小心翼翼地触碰她，她的脸颊快速升温，变得滚烫无比。
不论亲热过几次，邵涵总有一种奇特的魅力—— 一旦彼此靠近，就能引得她面红耳赤，欲罢不能，偏偏邵涵自己还不自知。
沈凝光顾享受美人的温香软玉，一时间连秦轻若和邵涵的对话，都没听见。直到秦轻若暴脾气上来，扯她的手臂，委屈巴巴地叫她“堂姐”时，她才如梦初醒。
邵涵执拗地抱着她，不让她挣脱。
她深藏的不安浮现出水面，沈凝心里一阵酸涩。
她不该这么害怕的，她从小到大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双亲死在她眼前她都没有一丝胆怯，她何必害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沈凝用尽全力崩住泛滥的心疼之情，轻轻拍邵涵的背。过了良久，当周围越来越多人看向她们这边时，邵涵才慢慢松开她。
她按住邵涵的手心，软声道:“我就和她说会话，好不好？”
邵涵拧眉沉思，半晌才应声说好。
沈凝走到秦轻若身边，轻拍她的肩。秦轻若登时眼眶通红，双手揪住她的袖子:“堂姐，我好想你……”
沈凝抬起手，又放下。
邵涵本来就不喜欢她这个堂妹，经过上一次的事后，她估计邵涵已经将秦轻若列为头等危险人物了。
沈凝挠了挠头，“哎”一声，没有像往常见面那样，给她一个拥抱。
秦轻若垂下头，双肩抽搭:“堂姐，对不起，上次我不是故意的，我……”
“没事的，是你堂嫂生气，不是我。”沈凝悄咪咪地安慰她，果然，秦轻若破涕为笑，大力地点头，“我知道了！”
她一笑，沈凝即刻心虚地回头瞅邵涵。邵涵低下眼睫，白玉般的手指来回抚.摸银色手表。
“堂姐，”秦轻若绕到她身侧，轻轻晃动她的手臂，“明晚我们一起吃个饭好不好？你可以带上她的。”
“待会不行吗？”沈凝收回视线，疑惑道。
秦轻若眨巴纤长的睫毛，红扑扑的脸蛋一片绯红。
她目光躲闪:“待会，待会有事……明晚，明晚，我——反正就明天嘛，好不好？”
“好好好。”沈凝举起手，作投降状。
约好时间地点后，秦轻若罕见地没有同她叙旧。秦轻若就像偷跑的老鼠，左顾右盼地退往人少的地方。
沈凝对此虽心存疑惑，但到底没有多问。她小跑回到邵涵身边，主动抱住邵涵的手臂。邵涵曲指碰了碰她的额头，无言相对。
第二天晚上，沈凝带上邵涵，踩点去找秦轻若。
路上，沈凝一边偷偷观察邵涵，一边在作死边缘尝试:“你说轻若这小丫头在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邵涵淡淡道:“搞对象。”
沈凝惊了一下。
“就她？”
邵涵奇怪地瞥了她一眼，眉梢弯弯，带起些许笑意:“你不知道？”
沈凝默默摇头。
自从失忆后，她的眼里再也没能容得下其他人和事。别说是堂妹，就算是整天在她眼前晃荡的亲爹，她至今都没多少印象。
“你既然都知道，就说嘛。”她对邵涵的幸灾乐祸感到懊恼，隐隐有炸毛的冲动。
邵涵连忙握紧她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避免她一蹦跶，就脱离掌控。
跳不起来，于是沈凝顺着邵涵的手臂往上蹭，整个人几乎都挂在她身上，扒都扒不下。
邵涵步履艰难，身上的大型挂件堪比狗皮膏药。
“快下来。”邵涵推她。
她无赖道，“你亲一下我。”
昏暗的路灯下，邵涵静静地凝视她。那种目光，冷静而自持，没由来地让她慌张失措。
沈凝的手臂逐渐僵硬，不能直视她，便将脸埋到她脖颈间。
邵涵揶揄道:“你都把脸藏起来了，我亲那？”
沈凝猛地抬头，邵涵的脸上缓缓淡开暖融融的笑容。
橘黄色的光影从她鼻尖滑落，一点点渡到沈凝身上。当被阴影完全笼罩时，沈凝主动凑上去，偷了香。
邵涵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她淡定地拍她手臂:“现在可以下来了。”
她不情不愿地松手，一路紧缀在邵涵身侧。她那浅褐色的眼眸被灯光照得通透，看起来柔软而顺从。
无声无息间，指尖相触，两人自然而然地拉住彼此的手。
沈凝仰头，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忽然感知到岁月静好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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