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阴间桃源剥衣亭
盛通公司的人手臂扬起的那一刻,李春风立时知道要糟,情急之下猛的俯身捞起正一道士,当成盾牌般挡在身前,只听“嗤嗤”灵力针入肉之声,夹杂着道士惨嚎不断,道士背上已经不知中了多少针,白龙见机的快,打了一连串狗翻,起身一个趔趄,看来是中了几针。
李春风暗叫好险,举着道士挡在身前不敢再动,道士口中不断的骂着“丢你老母!顶你个肺!”,看来确是老广,只是口中谩骂不绝,肢体却连连发抖,无法行动。在阳世里李春风几年来疏于训练,这一招罗汉拳的迷沙掌,本意与白虹贯日掷刀式相同,捞起地上的沙土,再向敌手眼睛洒出,哪知道士体重过大,李春风能捞起他当挡箭牌,却不能把他扔出去制敌了。
“惭愧,”李春风与道士面对着面,道士的唾沫迸到脸上也不敢擦,“道长,这是你的人先下的手,我也没法!”
“放你的狗屁,”道士脸上似忍着极大的痛苦,“你们都给我记好了,我找到鬼母印,掌了阴间大权,要让你们个个不得好死,以报今日之仇!”他这一句,把盛通公司的人也恨上了。
鹰钩大急:“道长,我们只是想救你,这小子把您当挡箭牌,你可千万别怪在我们头上啊!”
“鹰钩!”道士的声音惨如狼嚎,“我要告诉柴云升,剥了你的皮、砍了你的鼻子,喂狗!”
道士看不见鹰钩的脸色,李春风却看的清清楚楚,鹰钩的脸上瞬间显出愤恨阴毒的神色,只听鹰钩阴森的说:“道长你又何必,我们柴老板向来尊敬您,我鹰钩也奉您如神,阴阳两世都靠您照顾。您这么怪罪,我可太难过了。”
鹰钩说着手微微上举,李春风在他脸色变化时就已大为警觉,看他一抬手,登时明白,这鹰钩要杀人灭口!
他猛地大喝一声:“接住!”两手猛地向前一抖,道士登时横着身子飞向鹰钩,鹰钩抬起的手不由自主向道士接去,道士横空翻转时忽然口角狞笑,口中急促念出几个字,依稀是“青龙白虎”什么的。鹰钩忽然一声大叫,身躯被道士飞去之势狠狠撞中,立时栽倒在地,而他手下的三十多人,忽然也摇摇晃晃,纷纷摔倒在地,再看小黑天、青毛虎、白龙等旺财党也噗的摔倒,四蹄抽搐,楚玲玲则一跤坐倒,满脸煞白。手中短剑忽然伸长一倍,瞬间精光大盛,霍霍抖动似欲脱手而飞!
这一来整个地方只有李春风屹立不倒,望着满地躺倒的人和狗,又惊又喜,呆立片刻才想起连忙上前收掉众人手中的灵力针盒,跑到老狗和幽幽身侧,先查看幽幽,只见幽幽一张俏脸此时面如金纸,昏迷不醒,老狗却气息奄奄,眼神中全是喜色。
“大叔!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李春风见幽幽不醒,像是重伤,心下大急。
“不妨事,你别担心。”老狗缓缓道,“我和大小姐只是一连中了这道士十三道驱鬼咒语,所以暂时阴元受震,无法行动,大小姐把百年阴元给了你,所以抵抗力更弱,过一段时间就好,现在你赶紧把道士制住!你是有阳原在身,所以不怕驱鬼咒。”
“晚了,大叔,”楚玲玲粗哑的声音说,“你看。”
李春风顺着楚玲玲的手指望去,登时一呆,本来道士横在鹰钩身上,现在却只有鹰钩一个人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道士已经踪影全无!
“跑了么?”李春风四处寻找,但就这片刻的功夫,重伤在身、毫无行动能力的道士竟然不见了。
“他回阳间了。这个牛鼻子临走还下黑手,真他妈该咬死他!还有邙山今日头条那帮记者!”老狗狠狠道。
李春风已经对老狗很熟悉,说话向来只顾自己痛快,毫无逻辑顺序可言,对它的话也就不以为意。眼见道士虽走,盛通公司的人却都在,连忙打住老狗的话:“大叔,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养好你们的伤才是王道!”
“离开?”老狗咬牙切齿的说,“你个傻子,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先让我咬一口。”
“啥?”李春风愕然,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是要不走是吧?但你咬我干啥?
“快点!你身上的阳原是解开我们咒语的绝好方式,天幸你在这,你就是一个大解药!”老狗催促着说,李春风将信将疑,把胳膊犹豫的伸到老狗嘴前,老狗毫不客气的一口咬落,虽是气息奄奄,但这一口咬的可真不见外,疼的李春风啊的一声大叫。老狗摇摇头,竟然挣扎着站了起来,嘴里嘟囔着道:“吸食阳原的那帮货,吸的太多,偶尔吸一点也算补充体力。”
李春风心里这个气,这一口咬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咬这么重还说只“吸一点”。
“去!让大伙都咬你一下。”老狗的站姿越来越稳定,像是迅速在恢复体力,李春风心里一个劲发毛——自己要被这么多条狗咬。他眼看老狗恢复正常,知道老狗这话应该没差,只好走到小黑天等狗面前,伸出手臂挨咬,小黑天、青毛虎、白龙等还有意识,翻着狗眼感激的看着他,只在他手臂上轻轻咬一下,到黄土地时,却发现黄土地毫无反应,连手塞到它嘴里,都不咬。
“小黄就算了。”老狗黯然道,语调苍凉,“它不是中了驱鬼咒,而是中了灵力针和刀伤,它…已经去了。”
李春风吓了一跳,仔细看着黄土地,只见此时黄土地比往常好像小了一大圈,还似乎在持续变小,变小的速度后来越来越快,最后眨眼间缩成手掌般大小,再忽然变成水汽一股,消失在空中。
这就是所谓的“湮灭”?邙山市人忌讳说的死?
前几次李春风见过四川娃子被肢解,看见埋伏自己的盛通公司人被旺财党咬喉,刚才在底下也砍翻了三十多人,却都没见过最终会怎样。就这样消失在眼前,连个骨灰都没有。
自己和黄土地打交道的少,本无什么交情,但只是眼见这条为楚江世家卖命超过五百年的狗,就这么湮灭了,心里还是喟叹不已。
“想不到我会白发人送黑发人。”老狗说的伤情,像是垂暮老人痛失爱子,白龙等旺财党已禁不住呜咽出声。
“快点把胳膊伸过来,救我和我姐!”楚玲玲急躁的催促,“换一只手!”
李春风心下大怒,这货要是在阳间,得被动物保护组织的唾沫淹死,忠心扈从自己家五百多年的狗死了,他却没有一点哀伤之心,只想着自己,还嫌弃被旺财党咬过的手。
李春风不理他,直接抱起楚幽幽,眼看她牙关紧闭,只好捏住她的颌骨,将自己右手手指送进她口中,过了三四秒,才觉得她小舌一动,贝齿轻轻合住咬住了自己手指。手指微微一疼时,只听“嘤咛”一声,幽幽已缓缓睁开了眼,看见抱着自己的是李春风,一双眼眸中全是喜色。
“好些了么!?再咬!”李春风大喜道。
“嗯…不用了。”幽幽原本如金纸的脸色迅速变白再变红,几番快如变脸般的变化,气色已如平常,竟能坐立在地,“我体内本存贮你的阳原,只是不能直接使用,你刚才这一助力,激起阳原,已经好了。”
她打眼望向四周,只见盛通公司的人倒了一地,大为惊诧,看着众狗看着自己被李春风抱着又大感害羞,忽然间看着老狗哀伤的眼神,瞬间明白般惨声说道:“老黄,是不是已经……”
老狗沉沉的点了下头。幽幽登时泪花泛起,小手紧握李春风的胳膊,忍着不哭出声来。
“除了这个鹰钩,其他的一个活口不留,我们退到剥衣亭!”老狗忽然厉声下令。
“汪!”旺财党齐声听令,小黑天上口拖着鹰钩就走,其他旺财党恶狠狠的扑向倒在地上的三十多人,李春风大为不忍,本想出口劝其留人一条活路,但想起自己在底下也砍翻三十多人,只好叹息一声转头不看,只十秒不到的时间,耳听咯咯声不绝,知道是旺财党在咬断众人喉管,不由一阵恶心,这十秒犹如十年般漫长。幽幽知道他心意,以手轻轻抚其背,脸上大是羞愧,似乎也觉得这样太过残忍。
“李先生,你也替少主解下咒语吧,”老狗提醒道。
“不用!”楚玲玲这半天一声不吭,此时声音倨傲的不行,“区区驱鬼咒,挨上两天也就好了,何劳李先生珍贵的阳原。”
李春风和这小孩置气,心里本来很愧疚,但一听他这语气,此时却不便上手了,只好把原已抬起的手臂讪讪的放下。
“玲玲,你别这样,”幽幽虽然不知道当时的情况,但也看出弟弟又和李春风闹了别扭,正待出言相劝,只见楚玲玲厌恶的一摆手,手中短剑支地,艰难的站起来,青毛虎好心上前以身躯想支住他,反而“啪”的挨了一耳光,只好无奈的退下。
楚玲玲咬牙挣扎着往小黑天拖拽鹰钩的地方走去,那里是一面墙壁,小黑天眼见他过来,忙用爪子在墙上一按,一道隐秘的门已缓缓升起,现出一条密道。楚玲玲扶墙而进,头也不回,只持剑的手在不停颤抖。
李春风、老狗、幽幽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李春风心里更是无奈,这个孩子看来是恨上自己了。眼看老狗带头,只得搀着幽幽,跟着走进密道,后面白龙、青毛虎断后,众犬也进入密道。门自动的降了下去。
密道中黑暗无比,人狗同行,谁都不说话,只有偶尔的喘息声,也分不出是楚玲玲还是旺财党。
走了大约上千步,忽然眼前一亮,水声潺潺,一处小瀑布挂在密道口,穿过瀑布,人狗身上却都没有水湿。一处大约四五亩的小小花园已在眼前,花园里繁花似锦、不时有说不出名的珍禽异兽穿梭其中,虽然形貌古怪,但看来性情温顺,看见李春风等一行前来,丝毫不避。
花园正中有个古雅的小小亭台连着几间小屋,亭子匾额上用汉隶写着三个大字——“剥衣亭”。落款是“不肖门生楚厉追思先师所建”,笔画朴拙,笔意却超拔清绝。
李春风一路看来,只觉景色幽静,胸怀大畅,此时忽然想起,剥衣这两个字见过,最早见老狗的剥衣小狗屋,后来面包车进去的大厅,似乎也曾见过剥衣两字,自己还曾鄙夷剥衣两字连读不雅。
这么多地方都叫剥衣,似乎剥衣是楚江世家的宅邸的别号。比如清末明臣张之洞,书房叫抱冰,与这剥衣两字,似乎有些类似,但是抱冰取自诗经“抱冰握火”,砥砺之义甚重,而这剥衣又取法何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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