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士当为报知己死
我的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最开始时，我是一千万个不愿意在这阴间，不愿意去拿什么十地九幽锁阳牌的。
然而情之为物，最能移性，这两天对于幽幽的感情，类似爱情，是心甘情愿为她做这件事；何况三十年来，我始终庸庸碌碌，即便有些自以为傲的地方，在阳世也被看做是装逼——认可我的人寥寥无几，而在阴间这事上，我成了不可或缺的人，这对自己而言是种莫大的肯定！
我内心早已将这件事当做义不容辞的任务，什么性命之忧、父母之慈都强压在内心深处、置之不顾了。万没想到，如今中了这什么鸟灵力针，我竟然不能再做这件事了。这比不能和幽幽真实欢好，失落感不差多少。
我怔怔的坐在地上，半天不再出声，老狗、幽幽、红豆等也都悄无声息——看来大家都在愁闷不已。
“不！”我终于挤出几个字，“不，不。”我手四处翻身上的兜，想找根烟来派遣下心里郁闷，却四处找不到。
“去给李先生找盒烟来。”幽幽道，青毛虎的两个手下旺财党立刻窜了出去，仿佛早已不能承受这寂静的威压。
“这时候了还抽他妈什么烟。”老狗肆无忌惮的发泄自己的失望，但转眼自己就开始狂灌酒。我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吭声。
一会儿功夫那两条旺财党回来了，一个叼着盒已经有些发霉的精洛，一个叼着根骨头。我虽在情绪失落中仍不由眼前一亮：精洛是精品洛烟的简称，那是十年前洛阳卷烟厂出产的高档烟，当时售价十块，但在河南这地方的烟里已经是高价，其香味之精醇，堪称绝品。后来洛阳卷烟厂被黄金叶收购后，精洛就真的绝产了，引无数烟民扼腕——从前，都是宁可拿中华换这精洛的——不料在这阴间又能再度得见这记忆中的神物。
我点头致意接过烟，却不知如何点火，幽幽叹了口气，接过旺财党口中的骨头，微一摇晃，骨头上升起幽蓝的一撮小火苗，我点上了烟，长吸一口，这是在阴间我抽的第一根烟，虽然微有霉味，但精洛的香醇深入骨髓，瞬间勾起自己的回忆——大学时自己家境贫寒，所抽顶多是三元的美登或普洛，有时钱少了，甚至得抽两元的山茶花。那时抽过的精洛都是蹭室友胖哥，他家境优越，时常偷他爸的烟来给大家共享；精洛停产前，自己刚毕业不久，薪资微薄，也抽不起，当时同事宗二哥曾带过一条精洛来，那是最后一次抽精洛。不知不觉，竟然已有十年。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我脑海中放电影般一幕幕飞转，十年前，我也曾壮志凌云、豪情满怀，曾希望出人头地、建功立业、衣锦还乡……结果呢？十年来做过多少错事、错过多少机会、走过多少冤枉路、流过多少伤心泪，懵懵懂懂、蹉蹉蹬蹬，最终发秃肚突、一事无成，真成了黄庭坚诗里的“持家但有四立壁”。这十年来愧对父母殷殷期盼、有负友朋默默支持……而今，我又要一个女人和一群狗对我失望了么？
愧、悔、感、愤中我抽完了一根烟，又续上了一支，连抽三口，深深吐出烟气问道：“这灵力鬼针有办法消除么，如果没有，我接触锁阳牌时有几成把握会死。”我尽量低着头，语气平淡而坚定，耳边却传来一阵骚动。
“你？还准备试试？”老狗的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激动和怀疑，还有一份难以觉察的感激之情。
“不行！太危险！”幽幽厉声道，“真的太危险，不能让他冒这么大危险的。”
幽幽这一连三个危险，彻底打消了我内心里深藏的最后一丝退却之情，十年前风华正茂时的豪情彻底被激活。我仰天大笑，借以收住自己眼角里堆积的泪花，却最终没能忍住少许泪水的蔓延。
“痴人。”我眼望着幽幽，她楚楚可怜、焦急张皇的神情发自至诚，这一刻还有什么我不敢为她去做的？当自己年少时，有多少次因为天生的怯懦，至喜之事不敢做、至真之情不敢说？而今，像是该勇敢一次的时候了。
“士为知己者死！”我的嗓音此时雄厚无匹，像电视剧中的帝王、名相、勇将、豪侠，“楚江世家既然以国士待我，我自当以国士报之。那么，纵然有什么危险，又夫复何言呢！”这一刻我叼着烟卷掉文，却真没感觉到装逼的假模假式，反倒有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旷古豪情。
“说的好！”老狗一声喝彩，旺财党们也不禁吠声鼓噪，刚才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人人、狗狗都被气氛感染的热血沸腾。幽幽已经满脸清泪，却笑的像一朵初开海棠，轻巧的双唇里吐出一句话：“还说别人是痴人，你才是个痴人。”
“李先生，我楚江世家世世代代永远不忘您的大恩大义，且受我一拜。”老狗激动的四爪伏地，其余旺财党也纷纷伏地行礼，我连忙还礼口称不敢。
纷乱谦让了一会，我问道：“狗大叔，我刚才问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消除这灵力针？我不是怕死，我是怕完不成楚江世家的重托，那就死不瞑目了。”
“我明白我明白，”老狗此时笑逐颜开，真没有再讽刺我，“我刚才查看过，你和太平七号中的灵力针，虽然有五地的纯度，但凭你的阳炎，本身熬上七天也能熬掉这灵力针，但要想在这一天内，消耗掉这灵力针，一种办法是有人以阳炎助你一臂之力；二是你自身强化阳炎，以逼出灵力针的力量。”
我眨了好几次眼看着老狗，没听懂：“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像武侠小说里说的，请高手用内力帮我逼出灵力针或者我用内力自己逼出来？”
“武侠小说？”这次换老狗迷茫了，“我听说了阳间后世有一些无聊文人，胡编乱造的写什么小说。这些年有些新来的人，传一些什么金庸古龙的小说。是那玩意么？”
“对对对，”虽然老狗把金庸古龙列为无聊文人，让我这个金庸迷不痛快，但他竟然知道金庸古龙，也算难得。
“嗨，”老狗一脸不以为然，“前几年听说海市来了个新人，叫什么陈文统的，也是写小说的，听说还有不少人想办什么书友会，无聊无聊。”
“陈文统！？”我差点站起来，“那就是和金庸齐名的梁羽生啊！他也来到这了么？”
梁羽生6年前去世，现实中武侠小说有个排名，叫“金古梁温黄”。梁羽生排名第三，影响力远不如金庸这个大佬。但梁毕竟是新武侠的开山鼻祖，我说是和金庸齐名，得给老人家留了面子。
“他来这干蛋？他在海市，这是邙山市！”老狗情绪又要起来了，是看不惯我这份对武侠的热爱。
“你们俩都消停下吧，别提小说，赶紧说正事。”幽幽来打圆场。
“咳嗯。”老狗咳嗽一声，“你刚才说的其实虽不中亦不远，可以那么说，但现在我们都没阳炎，也找不来阳炎好手替你祛除灵力针，所以只剩你自己祛除一条路，你如果祛除不出，那就没招了。”
我明白没招了的意思就是死，但是一时壮烈易、从容就死难啊，刚才的激情上脑过后，再听这死，还是心惊。
“我该怎么运用阳炎，祛除灵力针？”我问道。
“阴元生阳原，阳原炼阳炎，三者本一物，性质不同焉。”老狗摇头晃脑道，“我的前代主人阳炎鼎盛，那是坐禅止观而得。你是一介武夫，阳炎是练武而得。但不管哪种阳炎，本都是对付阴元的最佳利器，这灵力针是阴元锻造，对于普通只有阳原的人，中了如中极大风寒，经久不愈。阳炎鼎盛的人，却像烈火炙寒冰，瞬间蒸发。所以，你的首要任务，是把你这不稳定的阳炎，给强化固化。”
这回我听懂老狗所讲的，虽然不敢跟他再扯小说，但这完全就是《天龙八部》里生死符和天山六阳掌的翻版。
“这就像易经所谓的阴极生阳，阳极生阴吧？”我问道。
“不错不错，”老狗点头道，“孺子可教。就是这样阴阳互生的道理！”
“那阳炎到了极处还能生阴么？”我忽然想起，要是按这道理，阳炎会不会再转成阴元。没想到老狗忽然沉默了。良久方才浩叹道：“阳炎到达极致，虽然不生阴，但会炼化阴元，改造性质。听说上区的人，就都是阳炎精纯、阴元也经过炼化的绝顶之士，但我生平所见的人不多。连老王爷和阎罗王朝的人，也对上区之人礼敬有加，只是他们很少见人。我的前代主人或许也能有此阴阳合一的大道行，但自从死后，我就再没见过他。所以阴阳合一的人到底是如何，我也不太了解。但比起你现在的残留阳原和阴元、阳炎状态是不一样的，你只能短暂以这种状态存活几天，他们阴阳合一，可生存千年万载！”
“上区？什么上区？”我确信老狗说的不是阳间之人，但仅凭阴元阳炎合二为一可活千年万载，那是什么样的老鬼？
“邙山分上、下、前、后、左、右、中七个区，和你们阳间划区不一样的是，这七区之间，并非以地面为区划，而是以能力为区划，像我们这下区之人，一般去不了上区，即使侥幸进入上区，也很有可能被大量的阳炎烤炙而湮灭。老王爷在世时，因为有十地等级之高的阴元，所以才能偶尔进入上区拜访而不伤，我和大小姐就没去过上区。”
这段话说的我目瞪口呆，我在阳间的洛阳市，想去涧西、西工、新区坐个公交车就去了，这阴间的城市，天生凭能力分了区划，能力低的进不了能力高的区域，这是什么区，这简直是穷人挤不进富人的圈子！这个上区着实神秘，连阴间之王都得用“拜访”两个字？
“你们能不能不瞎聊了，”幽幽嗔怒的说，“赶紧干正事吧！”
“对对对！大小姐说的是。”老狗像是甩开去不了上区的遗憾似的摇了几下头，正容道：“现在，你开始练拳吧!”
“什么？练拳？”我好奇道。
“不错，武人的阳炎来自于长期的习练功夫，所以强化你的阳炎，需要你大量的练拳，你以前练拳不用功，现在需要你一刻不停的习练，迅速强化阳炎！”
我难以置信的看看我的左手，还是僵化不灵，你这是让我练独臂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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