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深初探吃人楼

“如果阴间才是我们本来的故乡，我们本来都该一样？我们都是鬼？”我糊涂了。

        “我们都是人，小傻子。”幽幽轻轻用手指在我脑门上顶了一下，有真切的血肉之感，“只是有的人生下来就在阴间，比如我；有点人生在了阳世，比如你。但实质上，就像一个美国人和一个中国人一样，我们只是在不同的时空，没有实质的不同。”

        “可我有肉身啊，”我刚反驳一句，又想起了她说的，人身只是臭皮囊。

        “你来到阴间，不也是有肉身感觉么？”幽幽促狭的笑着问。

        “我也奇怪啊，看一些鬼小说，都说鬼能穿过人身，是无形的，可我们为什么能接触的这么真切。”

        幽幽的脸蛋又是一红，我说的接触，当然是身体接触：“因为你现在和我是一样的形态啊，所以能触碰到，就像你在阳世，你一般情况下感觉不到空气，因为你和空气形态不同。”

        “那鬼到底是什么形态？”我急于弄懂鬼的形态，不如说是想弄懂我现在是什么形态。

        “可以解释为你们阳间科学家所说的波。”

        “波？”我眼睛盯住幽幽微开的领口，那里曾藏着我短暂的欢愉，永恒的纪念。

        “我讨厌你……”幽幽用手遮住我的眼睛，这句话其实傻子都听明白，不是真的讨厌我。

        “是你们说的重力波、电磁波啦！”

        我啊的一声大叫，我终于听懂了：鬼，是一种波，光波、电波、脑电波！

        怪不得医院里用脑电波测量病人的生命特征，怪不得有脑死亡的说法！脑电波消失，就是阴元离开的时候，就是鬼回归故乡，终于认清自己本来面目的时候！

        那我，现在成了波？怪不得老狗上次说什么两块石头同时投入水中，大石头的涟漪会吞掉小石头的涟漪，那不就是大波影响小波的频率么！

        可是，如果是波，我们为什么又会有形体、能亲吻、厮杀、说话、唱歌；还有狗、鸟、酒、茶、住宅、街道、手机！这不都该是由原子、分子等物质所组成的么！

        “我也解释不了，所以上次大叔给你说过物质、暗物质、反物质之类的，我觉得好像也有那个道理，但具体怎么说我也说不清。”幽幽歉然道，我忽然好想笑，谁说鬼神就知道一切的，鬼也不能解释所有的东西嘛！

        “存在即合理！”我狠狠的吐出这五个字，我原本以为我懂了阴元、阳原，就算对人鬼之别有了清楚的认识了，结果我还是在现实面前碰了壁。

        “要是想不清楚就不想了，反正阴元是最早出现的，阴元在衍生的过程中，会有一部分生长到阳世，住进了人和不少动物的肉身。尤其是人身，因为世上本无鬼，大家都是人。”幽幽只好这么宽慰我。

        “我们还是说说那个任吃人吧。”幽幽希望我从纷乱的思绪中抽出来。

        “那有什么好说的，她在阳世的遭遇么？这世上负心薄幸的人多了去了，她这事不罕见。”我懒懒的说。

        “是啊，不止阳世负心薄幸者多，阴间背信弃义的又何曾少了。”幽幽叹了口气。

        我心中一动，她难道也被人辜负过？她已经222岁，是不是也曾被负心汉伤害过？

        “你想哪去了？”幽幽道，“我是想起父王当时曾对不少人有恩，但父王湮灭后，许多人就不再登门了。我们家遭了大难，多年游走，父王帮助过那些人，也不见丝毫帮忙。”

        人走茶凉，曲终人散，这人情冷暖，本就如此，难怪幽幽伤怀，但我总觉得，不是这么简单。

        “那个任吃人，最近邀约了众多大名鼎鼎的人物，要展示十地九幽锁阳牌了，我们就是要趁着她展示的时机，混进她的宅邸，拿到十地九幽锁阳牌！”幽幽这话有转移话题的嫌疑，但她说的情况，还是成功的吸引了我的注意。

        “你说锁阳牌到了她的手里！我们，尤其是我，要从她手里拿走锁阳牌！？”

        幽幽确定无疑的点了下头。

        苍天，我在阴间只见了井字刀疤脸、白老六、四川娃子、鹰钩鼻、楚江世家、鬼凤等寥寥数人和上百条狗、几只鸟，已经够吓住我了。

        我还要在众多“大名鼎鼎”的鬼的眼皮子下，拿走十地九幽锁阳牌！一想起“众多”两字，我就不寒而栗，在这里我可是新人，单单凭任吃人这个名号就够吓尿我了。能和任吃人交往的，必非善类！

        “你别担心，”幽幽挨近了我一些，意在鼓励，“到时旺财党会制造混乱，让你有可趁之机。我们还会掩护你逃走。”

        “我说一句你别生气啊，旺财党这么猛恶，你们直接把锁阳牌抢了就走不就行了。何况那锁阳牌是沈不二制造的古物，五百年前的东西了，就算制造阳炎大爆炸的是那个东西，那上面还能有指纹不成，又怎么证明…或者查证凶手？”我仔细斟酌语句，虽然知道掩饰不了自己的畏缩。

        “你是不相信我？亏了我这么待你！”幽幽真的生气了，泫然欲泣，仿佛她收集我的阳原，她反而是奉献者。但我就是见不得女人流泪，我已经心下大悔，拉着她的小手掴自己的脸。

        “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胡说，该打，我这嘴跟你大叔一样没谱，不不，比最普通的旺财党的嘴还不如。”

        “噗嗤”，幽幽忍不住笑了一声，忙又板着脸，“你就是不如我最普通的旺财党！胆小鬼！”

        我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暗藏笑意，心里一阵轻松：“不对不对，你说了，在这阴间不能说鬼，我是胆小人！”

        “你讨厌。”这句已经完全没了怒意。“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我们确实很抱歉，但锁阳牌这个装置，不是一般人能拿的。当年沈不二制作锁阳牌，为了防止无名小卒乱动锁阳牌，制作了阳炎防护罩，纯阴元之人拿了会被阳炎消灭；阳世人拿了会被吸取阳原而死。二是这锁阳牌有记忆功能，只要谁启动锁阳牌，那人的阴元印记就留在上面，形成记录，并永不消褪！”

        “啊”我一声尬叹，怪不得老狗说要剥离我的阳原，只保留阳炎。那我在这世上还是很牛的啊，楚江世家的大小姐、少主、老狗和旺财党，都拿不了这锁阳牌！也难怪他们认为这是重要的证物，如果找到了锁阳牌上启动记录及阴元，那么就像找到犯罪分子的指纹。

        但是为什么这锁阳牌，会在任吃人的手里，而且她没事？

        “任吃人也是最近才得到的这锁阳牌，她的灵力比较高，也许能克制这阳炎防护罩。我们就不行了。”幽幽在叹息。

        “灵力？怎么，阴间不是人人都怕阳炎么？还有什么灵力高的，不怕？”我的兴奋稍有贬值。

        “灵力回头给你解释，我们在机密走廊通话时，已经给你说过，我们的灵力不高，也就两地、三地水平。但父王当年壮年时，灵力可达十地。”幽幽说着，手蘸茶水在茶榻上写出“十地”两个字。十地九幽锁阳牌，也标明的是十地，难道这牌子有阴间之王同等的力量？

        “现在我们先把第二次阳原收集一下，我再带你去勘察下地形，告诉你撤退的路线，”幽幽的话立马灭掉了我所有对于十地九幽锁阳牌、阳炎防护罩、灵力之类的念头！又要收集阳原了！她不知在哪按了一下，这听雨轩立时黑了。我的心扑通扑通猛跳，黑暗中一个柔滑的身躯轻轻而坚决的拥进我的怀里，我手忙脚乱的扯下自己的衣服，拥着幽幽引着她的手往下，隐约听见她小声说了句“好恐怖”。

        耳鬓厮磨中一时春光无限，只听幽幽娇呼一声：“不行！你要进来了。不能……”我瞬间又是脊柱一麻，泄气皮球般。

        “为什么？！”我低声不满。

        “对不起。但这方式就是这样。不能…”黑暗中幽幽的声音似乎也有些遗憾。

        我俩无语的相拥着，不知过了多久，她起身悉悉索索的穿上衣服，比之第一次神速的着装，慢了十倍。

        “傻瓜，别赖着了。起来吧，我们去看下地形。”她温柔的催促我。

        我郁闷的起来，穿上衣服，灯光又亮了，照着幽幽的脸庞艳若海棠。

        “我能不能……”我嗫声说。

        “等以后…”幽幽握着我手，头也不敢回，只耳后皮肤通红一片。又是以后！

        我们牵着手出了亭阁门，那四只旺财党老实的走到我们身前，两只前面引路，两只后面防卫。歪七别八的经过过七八条大街小巷，十几处看着完全不可能通过的小洞窄门。一座精致的明代三层小楼出现在我们面前，小楼悄无人声，但灯火辉煌，照亮着大门上银钩铁画的“吃人楼”三个大字，两旁更挂着一对血淋淋的楹联：

        负心薄幸必定死

        秃头大肚难免亡

        我靠！秃头大肚怎么得罪你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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