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蓝海怒兽（4）
“嘿，美女，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啊？”
身后传来了一个欠欠的声音，而颜月潼却并没有回头的打算，远方的海平线外，彤红的太阳只剩下了最后的一点眉头，天空在纯黑与蔚蓝间产生了明显的交界线，黑色的天空隐约可见淡淡闪烁的星辰，蔚蓝的一边似有淡红色的云彩隐没，落日的景象一天只有一次，颜月潼可不想被人打扰此时难得的片刻安宁。
可是那个声音依旧死皮赖脸的凑了上来。
“看什么呢，这么好看？”
“滚。”颜月潼平静的说。
沐晓川依旧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颜月潼的身边，仿佛根本没听到她说的话。
“这样坐在护栏上很危险呐。”
“如果你要是打算一直这样尬聊下去的话，危险的就该是你了。”颜月潼说。
沐晓川讪讪的笑了笑，他原本还打算问问她吃了没的，不过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到甲板上来？”颜月潼不知为何忽然主动说起了话。
“我睡了一天，刚刚醒来，肚子饿，又找不到人，只好到甲板上来碰碰运气。”沐晓川明白自己不怎么会聊天，所以只好实话实说。
颜月潼看了看手里各咬了一口的汉堡，她习惯了这样的吃法，换着咬起来才觉得吃的香。
“这个被我咬了一口，你吃吗？”颜月潼向着沐晓川递出了其中一个汉堡，朝他摇了摇手说道。
“吃！当然吃！”沐晓川迫不及待的就伸手接过了那个汉堡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说实话，按照我现在的感觉，你就是给我一盒口香糖，我也会当成大白兔吃进去的。”沐晓川边啃着汉堡包边含糊不清的说。
一个汉堡的份量显然不够，沐晓川三口两口就吃了下去，但总算压制住了体内的饥饿感。
满足了口腹之欲后，沐晓川也爬上了护栏，小心翼翼的坐在了颜月潼的身边，大有一种赖着不走的趋势。
“你这样坐着很危险。”颜月潼说。
“你不是也这样坐着吗？”
颜月潼抬起一只悬在船外的腿，沐晓川这时才发现，她的脚脖处还系着一条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绑在护栏上，刚才由于光线的原因，他居然没有发现！
沐晓川有些后悔，可是现在已经爬了上来，要是被颜月潼一恐吓就退了下去，是不是显得太怂了点？
没办法，沐晓川只好梗着脖子死撑着坐在了那里。
“你都是在这里吃饭的？”沐晓川又开始没话找话起来。
“这里风景好，面朝大海。”
颜月潼慢慢的吃着手里剩下的另一块汉堡，细嚼慢咽，又沐浴着阳光最后的余晖，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坐在船舷的护栏外，即使吃的食物只是简单的汉堡包，但沐晓川只是想着就觉得这样晚餐吃出了一种仪式感。
“一个人吃饭，会不会太孤独啊？”沐晓川说。
“孤独的人，就算坐在别人脑袋上吃饭也一样孤独，不孤独的人，即使身处孤岛，也能找到快乐。”
“那你是属于哪一种的？”沐晓川好奇的问。
“我属于第三种。”
“第三种？”
“既不孤独也不快乐。”颜月潼看着沐晓川说，“特别是被人吃了我的晚餐还占用我的私人时间后，就更不快乐了。”
“抱歉……”沐晓川又自讨了个没趣。
“你赖在这里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嗯……”沐晓川想了想，“其实确实是有的。”
“我家那边，后来的情况怎么样了？”
颜月潼说：“蓝桥酒店的损失被定性为了由于天然气泄露而引发的爆炸事故。”
“郊区的别墅，是按照因雷击而引发的失火来处理的。”
“除此之外，在我们离开龙骧市之后，老城区的一座化工厂发生了爆炸，爆炸造成了地陷塌方，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那难道是……”
颜月潼点头，“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花蛇的一处据点，甚至我们还怀疑这个据点与我们遭遇的那种人造怪物有关。”
“可惜他们清理的很干净，我们派去的专员在残骸上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还有最后一点，”颜月潼说，“龙骧市警方接到了两起失踪报案。”
沐晓川一愣。
“以你现在的处境，还是不要和他们再扯上关系为好，这样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他们而言，都是最好的结果。”颜月潼说。
“报个平安也不行吗？”沐晓川小声的说。
颜月潼没有回答，沐晓川也猜的到结果，的确，现在的情况对于所有的人来说，都是最安全的状态了，就算自己去报了平安，可又能说什么呢？
爸啊妈啊，您们的儿子出发去拯救世界啦，不用担心？
“你到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和家里联系过吗？”沐晓川问。
“我没有家人。”颜月潼说，“我长大的地方……和你不同，那里没有什么家族亲情可言。”
“抱歉……”沐晓川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没什么可抱歉的，童年的经历不是我的心理创伤。”颜月潼摇头，“我还没有那么脆弱不堪。”
沐晓川觉得现在颜月潼的样子就像是一只流浪惯了的野猫，在这世界的狂风暴雨之中骄傲而又独立。
和她相比起来，自己就像是刚刚被赶出家的败狗，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那个曾经不觉得但确实在给予着他温暖的家门。
人总是摆脱不了这样的劣根性，就像是电影里说的那样，真挚的东西摆在你的面前时，你却不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
可惜生活不是拍电影，不会有上天再给你一次从新来过的机会，许下一个一万年的约定。
“对你来说，就没有遗憾吗？”沐晓川问。
颜月潼愣了愣神，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考虑过什么对自己来说是种遗憾。
即使是从前任务失败的时候，也并没有想过遗憾，而是在计划下一次行动的时候，如何才能做的完美。
如果说非要在她的人生中把某一件事用‘遗憾’来下个定义的话，那也就只剩下‘生日’这件事情才有足够的份量。
对于从那里出来的人而言，‘生日’这个字眼陌生的仿佛像是上个世纪的词汇，一个最短暂的生命，用朝生暮死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颜月潼绝对不是那种对于生日有着无比的执念吵着闹着要礼物办派对的小女孩，她只是偶尔会想过，是否在自己的生命中，有那么一个特殊的日子值得自己去纪念。
“今天是几号？”颜月潼忽然开口问。
“我想，应该是11月1号。”沐晓川身上没有手机，只好在心里算了算日子，说。
“那……今天是我的生日。”颜月潼看着最后一丝太阳在海平线外落尽说道。
“呃，生日快乐。”沐晓川摸了摸他身上的所有口袋，空无一物，只好抛出一句干瘪瘪的话，显得如此不走心。
“谢谢。”颜月潼对着他莞尔一笑，明媚如春。
沐晓川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能够露出如此纯粹的笑容，不掺杂任何的暗示和含义，只有简单的快乐。
远方传来了鲸鱼的歌声，海面上喷起了高高的水柱，那形状就像忽而绽放的烟花。
“快快，快许愿！”沐晓川用手肘捅了捅颜月潼的胳膊，催促道。
“许愿？”颜月潼有些不明白。
“你没有听说过吗？如果能在鲸鱼喷水的时候许下愿望，大海就会听到你的心声，帮你实现梦想，据说很灵验的！”
沐晓川嘴上说的信誓旦旦，其实这就是他灵机一动瞎编出来的，他只是觉得别人既然过生日，你就只说一句祝你生日快乐未免也太拿不出手了。
“快看，又来了又来了！”沐晓川一遍怂恿着颜月潼一边大叫着说道。
海面上腾起另一道水柱，在天空中绽开，变成另一个花朵。
颜月潼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双手微微相握，在那朵水花飞上最高点的瞬间，许下了一个愿望。
“你许了什么愿望？”沐晓川把脑袋凑过来问。
“愿望，说出来不就不灵了吗？”颜月潼狡黠的笑了笑。
沐晓川遗憾的收回了脑袋，他真的是很想知道，像颜月潼这样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人，究竟会许个什么愿望？
“看，那头鲸鱼朝着我们游过来了。”颜月潼说。
沐晓川朝着远处望去，果然，海面上扬起了巨大的波浪，那头鲸鱼正朝着诺亚所在的方向游来。
“我怎么感觉它好像越游越快了？”沐晓川揉了揉眼睛后瞪大了说道：“难道是我还没睡醒？”
“不，它确实越游越快了，准确的说，它是在朝我们加速冲了过来！”
颜月潼说话间，阿南刻之眼就已经悄然发动，她的眼瞳里散发出鲜红色的光芒，目光牢牢锁定在了那头鲸鱼的身上！
“身上没有某种源象附着的痕迹，它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好像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里，似乎……正被我们这里的什么东西吸引着？！”
颜月潼把她所能‘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说话间，沐晓川已经可以清晰的看见这头鲸鱼的样子了，至少上百米长的身体，在这片大海里不会再有第二种生物。
蓝鲸！
沐晓川看着这头破浪而来的凶猛巨兽，它的体重至少有百吨以上，此时的速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50km每小时！
“它是想撞翻这艘船吗？”沐晓川大叫道。
“不可能。”颜月潼斩钉截铁的说，“以诺亚的吨位和结构设计来说，它撞上来只会折断自己的脊椎骨！”
海面上的浪涛声越来越大，那头蓝鲸喷出了粗大的水柱，蹦起的水花都能溅到沐晓川的脸上！
只见它离诺亚的距离越来越近，突然，那头蓝鲸奋力一沉，钻进了水底，沐晓川刚想高兴，可是紧接着如海啸一般的破水声突然在他耳边炸响！
眼前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光，一个无比硕大的阴影跃入了天空，遮天蔽日！
海面上直接掀起了十几米高的海浪，随着蓝鲸的身体狠狠地撞在了诺亚的侧舷上，发出如雷鸣一般的巨响！
诺亚被撞击的微微晃动，可是对于甲板上的两个人来说，就不知是‘微微’这么简单了。
两人直接被巨大的力量从护栏上给甩了出去。
情急之间，颜月潼想要伸手抱住沐晓川的身体将他拉住，她自己没有关系，单不说脚上栓了以防万一的绳子，就是掉进了海里，以自己的身体素质和水性，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但沐晓川不同，根据以往的对他的监视所获得的资料来说，这个家伙是个完全不会水的废柴！
颜月潼把手臂张开到最大，猛力朝着沐晓川的方向使劲一抱！
希望中踏实的触感并没有到来！
抓空了！
颜月潼被绳子牵引着，如钟摆般狠狠地撞击在了船侧的外壁上，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顾不得肩关节上传来的刺痛，便从另一只脚的长靴里摸出了一把短匕，毫不犹豫的就将绳子一刀割断，然后纵身越向了海面！
沐晓川在看到颜月潼向他抱过来的时候，其实心里还是挺高兴的，这种高兴的感觉很是奇妙，就像是在看见有人奋不顾身的对你好时的那种欣慰感，将心里的恐惧都冲淡了几分。
可是在颜月潼并没有抱住他的情况下，恐惧感还是慢慢占据了上风。
他几乎是和蓝鲸的尸体一块落水的。
没错，就是尸体。
不说它嘴里喷出的血像下雨似的，光是在半空当中，沐晓川就听见它脊椎折断的声音了。
沐晓川虽然很废，但也不是一个会坐在原地等死的家伙。
在落水的一瞬间，他就猛地朝着水面一窜，想要趁着自己还没沉水，尽量让自己浮起来！
可惜他想多了。
巨大的蓝鲸尸体所卷起的水流直接将他拉入了深海！
沐晓川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被狠狠地挤出了他的身体，强烈的窒息感席卷了他的大脑，他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身体随着蓝鲸身旁的暗流快速的下沉！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一旁的蓝鲸身体上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印痕，那印痕似乎是一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疤痕！
“那是……烧伤？”沐晓川看着那伤口焦黑的边缘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可是在大海里怎么会被烧伤？
随着蓝鲸的快速下沉，沐晓川终于得见那巨大印痕的全貌。
那是一副图案。
只是看到这图案的第一眼，就使得沐晓川的心神发生了巨大的震动！
那好似一种巨大的文字，沐晓川的心里忽然有一个近乎于癫狂的声音在大声的怒吼道：
“……坦！”
沐晓川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猛然长大，海水疯狂的灌入，他明明是要闭上嘴保留住最后的空气，可是身体却像抽风一般胡乱的颤抖起来，撕心裂肺的想要发出那个音节！
激烈的动作终于耗尽了他肺里的最后一丝氧气，沐晓川感觉自己已经坚持不住了，大脑昏昏沉沉的，已经无法再继续思考！
就在这时，忽然他的身体被温柔的抱住了，他的身体在陷入了这个怀抱之后就停止了挣扎，一股新鲜的氧气从他的嘴里渡了进来，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在缓缓的上浮，脑海里的昏沉也慢慢的褪去。
终于，他的头探出了水面，脑袋后仰着，被人拖着在水里缓慢的游动。
沐晓川能感受到他正靠着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喂……这不会是……”他断断续续虚弱的说。
“闭嘴！”颜月潼的声音在他耳边冷冷的响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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