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复仇

一杯饮尽，苏清鸾只觉得香气在口中回还许久，喉咙又香又润，想着再添一杯，刚伸出手，罗公子却先伸出手拿过茶壶给苏清鸾添了，笑道：“这样的事哪里要女孩子来做呢？”

        苏清鸾道：“多谢。”接过茶杯尝了尝，已经是温热的茶水了，便一饮而尽。罗公子笑道：“茶不是这样喝的，要慢慢才能品出滋味。”苏清鸾有些窘，但是看到了外面的仪薇正在四处张望，便说道：“我知道，只是外面有人找我，所以要失陪一下。”说罢，站起身从袖口拿出小额银票放在桌子上，道：“我不习惯别人买单，咱们一人一半吧。”说罢，拿起剑出去了。

        看到苏清鸾，仪薇委屈的扁扁嘴，哭着走了过来。

        “怎么了？”苏清鸾扶着她问道。仪薇擦一下眼泪，抽泣着说：“我找了整个院子都没有找到，听侍卫说，楯柠因为不肯接客，被唐妈妈剥去衣服，在大庭广众之下活活打死了，就是前天的事。”

        苏清鸾只觉得难以置信：“唐妈妈竟是这样狠毒的人？”仪薇点点头道：“以她的性子，是有可能的。我刚去的时候也是这般毒打，只是我服软了。”苏清鸾叹道：“节哀顺变吧，这样你和醉春楼就一点联系也没有了，以后重新开始，过平安的小日子。”

        仪薇点点头，擦了眼泪道：“好，我这两天去郊外买些地，咱们雇些人种地，收的钱够用就好。咱们以后就看看书，种种花，咱们三个相依为命。”说着，似乎又想到什么，“只是，你和丰绅公子，你以后还是避着他好，他不可能娶你的，倒不如嫁一个平平凡凡的男子。”

        苏清鸾道：“你也不要提他了，我从未想过嫁给他，也不想嫁人，有你和胭脂照顾，我的日子过得这么好，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顿了顿，道：“仪薇，你看我这个衣服，是不是很容易被人看出女扮男装？”

        仪薇停下脚步，端详了一下苏清鸾，道：“没有啊，一眼看上去就是个男人，就连我第一眼也看错了呢。只有那些见过大世面、阅人无数的人才会一眼看出来，因为男人和女人姿态是不一样的。你被谁看出来了？”

        苏清鸾否认道：“没，我就是担心。”仪薇那样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心下明白，并不讲话。

        丰绅殷德三天两头被皇帝叫进宫去与十公主相见，他心里明白都是十公主的意思，虽然不情愿，却不敢抗旨，在十公主面前也是毕恭毕敬，心里委屈得很。

        要说相貌，只看十公主的母亲淳妃娘娘就知道了，绝对是一等一的出挑，苏清鸾在她面前占不到半分便宜，只是论性情，苏清鸾却胜过她百倍千倍，十公主生性刁蛮，从不听人劝告，都是皇帝从小对她娇生惯养所致，加上淳妃并不注重性格的培养，身边太监宫女是百依百顺，十公主这样的脾气也是不足为奇了。

        十公主见丰绅殷德情绪低落，问道：“你怎么了？最近这几次进宫都是魂不守舍的，我问你的问题你也没有在认真回答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先前可不是这样的。”丰绅殷德低头道：“从小只当是玩伴，没有想过有现在这样的关系。皇上赐婚，臣不胜感激。”

        十公主冷笑一声道：“是吗？我没看出来。你在我面前，和延禧宫那些宫女太监有什么两样？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如果对这桩亲事满意，不会这样。”

        丰绅殷德自然不会承认：“公主多心了，公主是金枝玉叶，臣是愿意的。”十公主翻了一个白眼：“最好是这样，不然，皇玛法不会饶了你们的。今天，陪我去宫外逛逛。”丰绅殷德低头道：“是。”

        出了紫禁城，十公主在前面走着，丰绅殷德在身后尾随，一声不吭，身后还有两个小宫女跟着，街道两边的小吃和小玩意儿十公主早就吃遍玩遍了，百无聊赖的走着，就是让周围的百姓看看，丰绅殷德已经是有人家的人了。

        忽然，前面一个女子头上的发叉反射的阳光刺了一下十公主的眼睛，十公主对丰绅殷德道：“去，把那个女人的钗环买给我。”丰绅殷德道：“是。”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仪薇？”丰绅殷德看出这个女子是谁后不禁吃了一惊，仪薇也吓了一跳，以为丰绅殷德是来问苏清鸾的，就沉下了脸，刚要说话，十公主带着宫女跟了过来。

        仪薇看着这样的架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恭恭敬敬的问道：“请问这位公子要做什么？”丰绅殷德道：“我家小姐要买你头上的发钗。”十公主见仪薇姿色朝群，心中立马不快，一瞪眼睛：“你说什么？”

        丰绅殷德不慌不忙的改了口女道：“我家夫人要买你的发钗。”仪薇心下冷笑，都许了皇上的女儿还来勾引苏姑娘，便咳了咳道：“不卖，这是我最喜欢的发钗了。”

        丰绅殷德使了个眼色道：“我们多出钱，您开个价。”仪薇摇了摇头：“多少也不卖。”一串珠子闪的十公主眼睛疼。十公主没好气的说：“你知道我是谁吗？在我面前还要摆架子，我一声令下，你连骨头都找不到了。”

        丰绅殷德忙拦下十公主，道：“姑娘，我家夫人甚是喜欢，请你卖给我们吧，多少钱都没关系的。”仪薇意思就是要宰他一顿，好为苏清鸾报仇，当即开口道：“至少一百两。”

        十公主刚要说话，丰绅殷德拿出银票给了仪薇，笑道：“不贵不贵，多谢姑娘割爱。”仪薇看丰绅殷德眼睛都不眨，心里暗叹和府真是有钱，眼下就把珠钗拔下交给丰绅殷德，挎着菜篮子走了。

        十公主看着仪薇的背影道：“哟，看这样子，还是个有脾气的人呢。”丰绅殷德自知手中的钗环最多也就值三五两的银子，一定是因为苏清鸾的原因才会狮子大开口，罢了，这钱拿去也是苏清鸾她们花，也算是银子没有白用，这样想着，把手中的珠钗给了十公主。

        十公主看着丰绅殷德伸出去的手，笑道：“我不接，你给我戴上。”丰绅殷德四处看了看，有些为难道：“这不太好吧？”十公主皱起眉头道：“怎么，全天下都知道你我的婚事了，给我带个首饰都不肯吗？要是旁人知道了，还以为我玛法强逼你娶我呢。我是那种嫁不出去的人吗？”

        丰绅殷德见公主已经不高兴了，只得走近几步，给十公主戴上，故意揪坏了几根头发，把公主疼的龇牙咧嘴，最后还是带歪了。本以为这样以后就不用戴了，哪知道公主伸手摸了摸，撅起嘴巴道：“不行，重新戴。”丰绅殷德只好拔下来，在众目睽睽中又小心翼翼地插上去。

        仪薇回到桐花小筑，把购买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好，就回了东厢房，脑海中不停的回放着丰绅殷德的那句话：我家夫人要买你的发钗……我家夫人……想起来苏清鸾回来后要么练剑，要么看书背诗，要么就是反复的写那几首诗，这些一定都是在和府里学的，可见苏姑娘在和府确实与丰绅殷德有过一段故事，要是苏姑娘听见了，不知道有多伤心呢。可是，她远道而来，生活环境又那么单一，如果不是丰绅殷德刻意隐瞒，不可能不知道皇上赐婚给丰绅殷德的消息，现在回来了，要不要告诉她呢？

        “仪薇，你有和珅的消息吗？”苏清鸾站在门口问道。

        仪薇冷不防被吓了一跳，站起身来，以为苏清鸾要当面请求和珅答应她与丰绅殷德的事，就说道：“别去了，你们到底不是一路人，和珅那个人爱财如命，好不容易攀上了皇亲，怎可能罢休？你还是挥剑断情吧。”

        苏清鸾听明白仪薇的话，但是却没有多想，笑道：“你想哪里去啦？我就是想知道他最近的情况而已。”仪薇道：“我倒是听说了，说今天丰绅殷德入宫去了，皇上可能也召见了和珅。”

        苏清鸾道：“那他们什么时候返回？”仪薇摇摇头：“这我哪里知道？皇上去哪都带着和珅，一刻也离不开他，可能天黑才回来呢。”“哦。”苏清鸾点点头，回了房间。

        晚上，夜幕降临。和珅和丰绅殷德两个人走着从宫里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卫。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丰绅，皇上最近已经明里暗里多次敲打我了，说咱们是否对十公主不满，不行就退亲，将十公主另许他人。”“嗯？”丰绅殷德的眼睛在闪着光。

        和珅不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接着说：“你也不要有其他的什么想法，皇上把最宠爱的公主许给你，是对咱们钮祜禄家族无上的恩赐，我决不允许你们的事节外生枝。还有，你也别以为皇上是真的想把十公主许给别人，只不过是想让咱们对十公主好些罢了，皇上的心思，我还不了解？”

        丰绅殷德心里很不是滋味，又不好辩驳什么，只是说了一声：“哦。”和珅道：“一定是十公主向皇上抱委屈了，你最近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和你说过多次，不能由着你的性子任性妄为，要为咱们家的将来想想，有十公主在，皇上只会越来越重用咱们。”

        丰绅殷德握紧了拳头，不再说话。和珅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大人小心！”后面侍卫忽然叫道。接着迎面一个手持长剑的黑衣人便随风而至，十几个侍卫跑上前来将黑衣人团团围住，进行车轮战术，刀剑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手无寸铁的丰绅殷德忙掩护着和珅退到远处。

        这些侍卫的武功与这个黑衣人的武功远远不在一个层次，不出几个回合，侍卫纷纷倒下，皆是一招毙命，可见来者杀意甚浓，只剩下两三个还在拼死抵抗。

        见此情形，丰绅殷德大踏步向前，夺过一个侍卫的剑，与黑衣人打起来，两人一来一往，一时间竟不分上下。

        眼见一群人的打斗已经引起来官兵的注意，黑衣人见势不妙，边打边退，丰绅殷德步步紧逼，没有要收手的意思，黑衣人虚晃一剑，转身便逃，丰绅殷德往后躲了一下，已经慢了一步，便紧紧跟随。

        两个人一前一后，已经追出了几百丈，黑衣人明显已经体力不支，在一块空地上稍作停顿，丰绅殷德便追上来了，两个人乒乒乓乓又是一场恶战。

        黑衣人已落了下风，不小心被丰绅殷德刺中了右肩，手就拿不稳剑了，又被丰绅殷德一个扫堂腿，绊倒在地。

        丰绅殷德一剑朝刺客胸口刺去，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你真的要我死吗？”手一抖，剑便插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你……你是？”丰绅殷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并不犹豫，一下子扯掉黑衣人的面罩，是苏清鸾。

        “我父亲只是请你出了和府，他的错我一定会弥补的，你这又是何必呢？”丰绅殷德一脸的心疼。苏清鸾冷笑一声：“那并不算什么。我父母被他所害，流离失所，凄惨死去，我的今天都是拜他所赐，他的高官厚禄，是踩着多少人的尸骨爬上来的？你说你要弥补，好啊，那你拿命来。”

        说罢，苏清鸾捡起地上的剑，朝丰绅殷德喉咙刺去，丰绅殷德并不躲闪，只是闭上了眼睛。

        许久，丰绅殷德并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疼痛，他睁开眼，苏清鸾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只有树干上插着的剑，显示着方才的打斗是真实的。

        失魂落魄的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了，和珅一见，忙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丰绅殷德摆摆手，搪塞道：“没有受伤，刺客已经被我杀了，落到了河里，定是活不了了。”

        和珅这才松了一口气，怒道：“天子脚下竟有这样丧心病狂的匪徒，这些人也真是没用，下次出门可要多带侍卫。”

        “姑娘，起床了。”仪薇敲了下门。里面却没有传出任何声音，仪薇心下奇怪，平时这个时候苏清鸾都在院子里练剑了，怎么今天睡到这个时候？于是加重力度又敲了几下门：“姑娘，姑娘。”

        苏清鸾睡得迷迷糊糊，提高了声音道：“门没有锁，你进来吧。”

        仪薇推开门走进里间，只见苏清鸾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笑道：“不好意思，今天起的晚了。”仪薇道：“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脸色怎么这样苍白？是不是得了风寒？”说罢，探了探苏清鸾的额头，“还好，不烫。我现在去烧热水给你擦脸。”说罢，出去了。

        丰绅殷德这里自然是百般的放心不下，叫道文找了府中最好的创伤药，吃的涂的，整理了一大包，又怕道文办事不利，自己悄悄送到了桐花小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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