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39.那个少年，灰暗
清晨的阳光穿过牢笼，被分割成条形洒在地上。
半梦半醒之间，黎影似乎听见了有人在小声地呼喊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微微地睁开双眼，可以看见在阳光下飞扬的尘土——
和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雪白的头发，其中有一缕有些过长。头上戴着细小的金色头环，最中间的绿色宝石还在阳光下发着光。
清瘦的面庞，他依稀记得以前男孩应该还有些婴儿肥来着。可是他的衣服却破破烂烂的，似乎被虐待过一样。
自己的身上已经照到了阳光，所以男孩没有触碰自己。
“默笙……宏？”
他慢慢地坐了起来，前一夜所受的伤还有些隐隐作痛。
男孩微微别开脸：“嘛，本来是想在村庄这一片找一点物资来着……但是就被一群似乎有预谋的人抓起来了……”
就是那些抓自己的人吧。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看着他腿上的伤痕，手臂上的淤青以及被灰尘所沾染的衣服，黎影有些担心地问，“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不过是被饿了几顿，然后又被抓去研究了一会而已。”
男孩叹了口气，他的肚子也在这个时候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咕咕”的声音。
“研究什么？”
“拟人化怪物和人类的不同吧，我猜，”默笙宏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玩弄着自己那缕比较长的头发，“有时候也会抽血或者什么的……”
真是可怜。
不仅仅是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还有这个孩子所经历的一切。
手不由自主地放在他的头上抚摸起来。
“别怕了，”在男孩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及时将手收了回去，黎影说，“我们可以瞬移出去。”
“哇塞不会吧？”默笙宏被这句话给吸引了，“你可以带我一起出去？”
“当然，只要不是太重的东西就可以。”
在打量他一番之后，黎影确信带着他完全没有一点问题。
“嗯，你介不介意让我抱着？”
为了确保能够完全将他带走，所以只能采用“抱”的方式。默笙宏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个……太阳怎么办？”
“……”
沉默了一下，干脆利落地脱掉了身上的衣服，然后丢给他。
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现在就是默笙宏一脸懵逼外加惊讶地看着上半身啥也没有穿的黎影。
“走吧。”脱下衣服后还有些冷，不由得搓了搓自己的肩膀，然后他向着还愣在原地的男孩伸出手。
后者做了一个小幅度的吞咽动作，然后握了上去。
“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会给我遮太阳的东西呢……
嗯，可惜现在他已经不在了。”
黎影应付着点点头，因为他还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带着一个生物瞬移。
所以，有些小小的紧张。他有些害怕在瞬移之后会留下像是断指或者断腿一类的东西。
他紧紧地抱着瘦得几乎和一具骨头一样的男孩——虽然他的本体就是骷髅。
紫色的雪花开始慢慢地浮现，在到达极点的时候，两个人的声影晃了晃——
他们都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
“碰！”
是头触碰到墙壁时所发出的声音。
一个不稳，怀中的男孩跌落了出去。他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黎影使劲地揉着脑袋，然后瞪大眼睛直视着周围的高墙。
“移动的距离……”
被这栋高墙限制了。
那群人应该可以想到这点措施的。
“哦，果不其然的抓住了呢。”背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回过头，发现一个有着烈焰一般长发的女人踢了踢倒在地上的默笙宏。
皮革制的衣服包裹住她的胸，那头红色的头发就像是血液一般让人不安还有恶心。
她把他像是垃圾一样拎了起来，不过后者还是紧紧地拽着那件漆黑的衣服，让它覆盖住自己。
“嘁。”
女性斜着眼睛看了一下上半身什么也没有穿的黎影，然后将默笙宏粗暴地丢在了地上。
身躯接触到地面时所发出的声音，让黎影都觉得有些痛苦。
克制住自己想要把她摁在地上狂揍一顿的冲动，同时也在隐隐约约地好奇自己什么时候做事变成了这种风格。
“新来的是个末影人么，”女性挑起一抹微笑，“和这只小骷髅的关系很好呢。呐，说句话呗，看你长得也不错要不要和姐姐玩一玩？”
“……”
身边开始无意识地浮现出紫色的雪花，黎影尽量不让自己和女性的目光接触：这样子会让他莫名其妙地变得焦躁，想要瞬移走或者狠狠地打她。
“别想着瞬移了，”她看着自己通红的指甲，“这堵墙有经过特殊加工，专门防范你们末影人的。话说，你和这个小弟弟是什么关系，我很好奇哦。”
“快点走，不要管我——”默笙宏突然抬起头来，然后大声地喊道，“求求你了，哥哥！”
“哥哥？”
微微睁大眼睛，黎影听见了一个以前从没有听见过的名词。
像是慢动作电影一样，他又瞪大了眼睛，看着女性狠狠地一脚踹在男孩的脸上。
飞溅的血液，男孩的脑袋歪向一边——
再像是凋谢腐烂的白花一样，倒在了地上。黑色的衣服盖在男孩瘦弱的身躯上，像是一块破旧的裹尸布。
半只手臂裸露在阳光可以照射到的地方，在慢慢地冒着黑烟，那上面浮现出被灼伤的痕迹。
“默笙宏！”
想要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却被女性给拦了下来。
“嘿，别这么着急，”女人淡定地笑了笑，然后抓住他的肩膀，“我们这里急着要用一点你身上的东西，所以……”
第一反应就是末影人一族拼尽全力所守护的末影珍珠。
他皱紧眉，怒视着她还带着笑意的脸。手指在微微地颤抖着，他告诉自己或多或少已经猜中了正确答案。
心里五味杂粮，有被哽住的感觉也有烈火燎原一般的感觉。
肌体先大脑一步，他甩开女人的手，直接向着倒在地上的男孩冲去——
就在他跪下来准备触摸那倒在地上的，瘦弱的人时，一把剑却刺在了他的前方。
女人气急败坏地丢出手里的剑，在看见命中目标之后露出了十分扭曲的笑容，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怎么能这么不听话呢……快点！
末影之眼……给我！”
末影……之眼？
之前听过有人说是开启终界传送门的道具，原料就是末影珍珠。
黎影想起来那颗珍珠应该放在自己的卫衣里面，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群人想要找王，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眼睛……给我！”女性伸出手，用扭曲的表情看着黎影。
眼睛……看着自己的手，黎影蹲下来想要往自己的衣服伸去——
“不给的话你们谁都别想走！”
他停下了动作，直视着几近疯狂的女人。
想要把怪物们拐走，然后拿来不知道做什么事的人……估计，都是一群变态吧。
这种人不能去终界，不能见到王。
也不能和她周旋。
“想要眼睛么……”他缓缓地抚摸上了自己的右眼，一字一句地询问。
像是在向女人确认着什么。
她点点头，然后露出了微笑：“对，快点把末影之眼给我！！！”
“那你就自己来取吧。”
咬紧下唇，然后狠狠地将修长的指尖刺入了自己的右眼。
让人可以晕过去的痛觉从右眼眶袭来，他的眼前在发黑。
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跳动着。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那种剧痛甚至传遍了全身，他甚至分不清楚真正疼痛的地方是哪里：左眼，还是右眼？是脑袋，还是四肢呢？
他睁开仅有的一只眼，看见自己的左手被沾染上了自己的血液，鲜红的一大片。从空无一物的左眼眶流出的血液，在地面上汇集成一大滩。
我居然会，流血啊。
他挤出一丝笑容，然后有气无力地说：“给你的。”
手中如同紫色宝石一般的眼球滚落了出去，到达了女性的脚下。
她捂住嘴巴，干呕着离开了这里。
她……怕血啊。
强忍住剧痛，站起来从衣服的口袋里取出末影珍珠。
抱紧似乎已经晕过去的少年，将漆黑的衣服搭在他的身上，然后用空余的，沾满了血液的手将末影珍珠丢出了墙外。
重新回到了外面的草地上。
收起珍珠，黎影深吸一口气——向着矿洞的方向飞速地瞬移。
风打在右眼上，是刀割一般的疼痛，黎影几乎一个不稳直接跌倒在地上，这一路完全是靠着自己的毅力撑过来的。
但是总算逃了出来。
黎影强迫自己去思索默笙宏所提及的二字的含义。
血顺着眼眶往下流，滴在身上——奇迹一般地没有腐蚀掉自己的皮肤。
就像是在为谁而哭泣一样。
怀里的男孩发出一声猫一样的呜咽。
高高在上的神明为了非凡的智慧献出了自己的右眼。
被唾弃的怪物为了素不相识之人献出了自己的右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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