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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古佛背棺


火苗疯狂地舔蚀炉壁,炙热的气浪一波接着一波,铁匠粗壮的臂膀青筋暴起,手中铁锤不断敲击赤红的铁片。

        雪云稠的脸火辣地烫,他看着铁匠身后的破败铁匠铺,十分担心四溅的火星会不小心点燃整个铺子。

        “公子看我这打铁技艺如何?”

        铁匠连抬头看雪云稠的闲心都没有,就这么直爽问道。

        “我不通打铁一道,实在说不好优劣之处,但见你全神贯注,相信是乐在其中。可否让我一试?”

        “可以!”

        雪云稠走进活炉,烟熏火燎下,艰难地挥动一锤,已是用尽了力气。

        能拿动铁锤就说明在这一道有天赋,可以修炼打铁一道,但是他忍受不了灼热地狱般的环境,不由地钦佩道:

        “都说人间三苦,打铁,撑船,磨豆腐!打铁一项居首位,艰难可想而知,能够从事这份工作的人,大多意志坚韧。”

        听闻此言,一直低头的打铁匠竟似遇到知己般欣喜:“尊驾高看于我了,鄙人粗俗,不懂什么意志。只知这项技艺是祖传下来,也是我当下聊以糊口的活计。”

        雪云稠愕然,“原来如此,听君一席话,真是醍醐灌顶!”

        “尊驾悟到什么?”

        “原来所谓的意志力也有区别,你能从事劳苦的打铁职业,初衷并不是喜爱这么行业,仅仅迫于生计,而且因为畏惧,不愿意放弃现状,所以一直从事这种劳苦行业。”

        打铁匠只是微笑,没有争辩的意思。

        雪云稠忖道,虽然自己在打铁一道有天赋,但是并不是真正欢喜,就算勉强从事,也怕是时日不长。于是拜别打铁匠,向大街里行进。

        义塾深处的四个身影惊异呆立,没有一人说话,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雪云稠在每个行当旁注目观赏,偶尔亲自上阵把玩试探,然后丢弃不理。

        似乎三百六十行中,没有他不能做,没有他不会做的,也不存在他喜欢做的。

        “也许只有馆长才能解释这种怪异现象,怎么会有人能拿起大梦境中的所有物件?”

        “据我了解义塾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人物!”

        “他倒是与伊蔚颇为相似,没有选择任何一种物件,难道他的灵介物也不与人情俗世沾边?”

        冗长的大街没多久就走到尽头,雪云稠茫然四顾,清风袭来,阵阵花香,沁人心脾。他猛然间回忆起,在山上生活的日子,轻松惬意,鸟语花香。

        不一会儿,流水叮咚,清澈悦耳,大片大片的奇花异草姹紫嫣红,花红映着柳绿,甚是养眼。

        伊蔚留下的神迹,居然也在他的梦境中出现?

        难道观影楼出了问题?

        思虑良久,为了周全,一女子声道:“或者是馆长自身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把此地情况禀报馆长为妥。”

        雪云稠沿着山间溪流,蜿蜒向上,一路茂林修竹,繁盛苍茫。

        他十分留念此地,此地林海之茂密与记忆中的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有恍如隔世之感,这让他产生一个幻觉,只怕这观影楼并不仅仅幻化出三百六十行这么简单,也会根据个人经历造出一些让人身临其境的景象。

        竹海听涛,他轻车熟路的穿过,果然面前视线一阔,疾风乱舞,斑驳石桌石椅安静地静立于悬崖边上。

        远方山峦起伏,薄雾缭绕,真乃人间仙境!

        忽然千里苍穹疾雷阵阵,无尽混沌千变万化,万顷竹海竟似融化般逐渐消失,天地剧烈摇晃起来,雪云稠有些立足不稳。

        发生了什么事?

        薄雾蒸腾点滴不剩,一草一木皆融进土地中,陡然间的天翻地覆,群山依旧在,只是黄昏日暮,似残阳妖火,炙烧着九天之上的苍穹。

        他仿佛听见空寂的天空中回荡着一种缥缈无踪的声音,似神女仙子欢欣轻笑,又似威严浩荡的军士长喝。有争吵,有调笑,有喝骂,有夸赞。

        难道高高在上的神仙犹如市井小人一般无二?

        念头方至,嘈杂语音消散,空茫片刻,一种宏伟调子又起,神秘诡谲,艰涩难懂,隐隐约约中,雪云稠极力辨识出一句。

        “道无常,无名无形,先于天地鬼神…….”

        字句精辟,在他听来,却蓦地呼吸不畅,心中似有一块巨石压制。

        深奥至玄的语句像一条绳索紧紧勒住雪云稠胸口,险些吐了出来。他明白不能在让其干扰心智,随口中默念有词,以此来分神。

        义塾选拔学子的标准是不得受到他人影响,以防心中埋藏隐患。虽然他到现在对这个隐患不甚了解,但是刚才的事情,他心中冒出一个滑稽的想法,他就是那种极端纯净的体质,纯净到不能受到一丝污染。

        一调未成,另波又起。

        身前月夜静湖的空中,深沉如渊的气息波动激荡,佛家六字真言轮番轰炸,颗颗闷雷炸天,如海啸山崩,天地为之鸣响。

        简单反复的调子,带着蛮荒煞神气息,倾天裂地。

        雪云稠恪守心神,宁静致远,体内气血却不受控制般翻涌不断,犹如海上狂风暴雨,阵阵血浪翻滚,似有响彻天地的汹浪拍击胸口,一口鲜血喷出,胸口撕裂般疼痛。

        他没想到观影楼的景象竟然如此凶险,一口心头血喷出,佛音消散,心中舒畅很多。

        他心有余悸,趁着尚有余力,赶紧想办法走出大梦境,但是知道唯一方法是拿着灵介物,他回头四顾,讶然无语。

        如海竹林已然消逝,只余光秃秃破败起伏山峦,不知出路在何方。

        他叫苦不迭,早知如此,应该一早拿一个东西走出观影楼!现在唯一生路只有坚持,直到外界的一炷香时间一过,自然有人来救他。

        虽说如此盘算,这片天地似乎没有消停的意思。

        一种苍凉凄惨的乐曲如山间幽泉轻鸣,顷刻间渐转浩渺宏达,哀泣低沉,庄严肃穆,似乎是为帝王神祗举行苍凉浩大的葬礼。

        顿然语调诡谲,如疾风骤雨,陡然妖邪魅惑,三山五岳中回荡起凄厉的鬼泣神嚎,似宇宙万物齐声悲戚恸哭,竟是为天地举行的送葬仪式。

        雪云稠忽然感到有人在耳边嘶哑低泣,下一刻远方传来缥缈悲呼,像是倾诉,又像是乞求。

        脸上一点刺骨冰凉,如无情的眼泪般彻骨。

        他抬头仰视,鹅毛大雪簌簌而下,在低头时,万里河山已是一片惨白,原本高低起伏的山岚像极了一个个凄惨的荒山坟茔。

        脚下的斑斑血迹诡异地向前延伸,直到他看到了一个金光灿然的古佛背影艰难缓慢地低头向前行进,全身浴血,诡异莫名,在雪白的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深凹陷的血脚印,触目惊心。

        而古佛背上驮着一个沉若山岳的古棺,压着古佛连腰都直不起来。

        他心中恐惧震颤,那古棺沧桑古朴,浓郁黑气缠绕,诡异的古棺一角源源不断滴落鲜红粘稠的血液。

        血线在雪地上异常显眼,直至蔓延到雪云稠脚下,他已经分不清,哪儿是自己吐出的鲜血,哪里是古棺内流出的血液,也许从来就没有区别?

        古佛浑身绽放金光,却依旧无法背负起如此沉重的棺材,一路上颠簸挪移,不知其中埋藏怎样恐怖东西。

        雪云稠虽然好奇,身心中的恐惧却告诉他千万别企图去探寻古佛真面目,他悄悄跟在古佛身后,向前追寻而去,前路漫漫,寒冷雪原茫然没有尽头。

        古佛仿若察觉不到雪云稠的存在,兀自埋头砥砺前行,时不时伸手从附近光秃秃的坟丘捡拾着什么。

        雪云稠分明感觉到古佛每次弯腰捡拾,鲜活的生命气息在他的手中挣扎颤动,但他却无论如何也看不见到底是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他一路跟随,身上积雪累叠,竟压制着肩膀生疼,试图拭去积雪,雪就像是粘在他的身上似的。

        他全身发冷,快要冻僵了,意识渐渐模糊!

        恍然中,前方独自行进的古佛突然停住脚步!

        雪云稠一个激灵,分不清是敌是友,但古佛身上传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浑身散发的杀戮气息让他不由的紧张起来。

        古佛头也不回,说道:“该承受的躲不掉!接下来的路就由你自己走了。”

        雪云稠不解何意,恍恍惚惚看到前方却是个悬崖断涧,已然无路!

        古佛脚踏虚空,依旧一瘸一拐地离去。

        雪云稠无法跟随,呆立当场。

        ……

        渚风和耿无寐已经如热锅上的蚂蚁,香柱快要烧到尽头了!雪云稠仍然没有出现。

        馆长突然面色惊慌,不言一语,急忙闯进观影楼,片刻背负着雪云稠出现在虚洞旁。

        “馆长,雪云稠他这是怎么了?”渚风急切问道。

        “无妨!只是晕倒了而已。”

        “怎么会有人在梦中晕倒?”义塾教官问道。

        馆长面色凝重,之前师妹通知过他雪云稠在大梦境内表现异常,他只当是天赋异禀,谁又能够拿起梦境内所有物什?

        但方才报告说:雪云稠止步于伊蔚梦境折柳的地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动静。当时就感觉奇怪,果然其中猫腻,不是他能够预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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