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怀璧其罪
空茫天穹，孤鹰独舞盘旋，片刻迅疾漠入竹海，一朴素桑衣男子盘坐眺望，身前方正石桌上，竹制茶碗，香茗蒸腾，茶香四溢。
悬崖断涧，风势强劲，似乎也被袅娜茗香感染地肆意多情，招惹地如海竹林，似浪涛般欢鸣。
男子似笑非笑地闭目养神，出神地沉浸在林涛竹韵中，良久轻抬茶壶，把对面空无一人的凉竹茶碗沏满茶水。
没过多久，人影急速闪现，林海中缓缓走出一人来，衣着华丽，环佩和鸣。唯独那张恐怖面皮似被利爪撕碎重新拼接起来，沟壑纵横。可惜这么一个丰神俊朗的人！
身形微动，宽大秀袍寒光一闪，手中赫然多了一把锐利匕首，枯叶残枝如龙卷疯狂涌动，那人不言一语，隐匿于狂风中不见踪影。
一阵尖利破空声陡然在耳侧响起，颈部皮肤传来刺骨冰寒，碎面男子连声怪笑，眼看偷袭得逞。素衣男子面带微笑，仍旧不慌不忙，轻抬茶碗放到唇边，却是要喝茶！
“唉！真没意思，师兄！你也装作害怕，让我高兴高兴。”面目狰狞的碎面男子兴趣顿失，索然无味。
素衣男子微笑道：“你的变脸技术越来越精进了，只是显摆的太明显，环翠玉可是我送给你的，我难道会不认识？”
碎面男子低头一看，腰间一堆环佩中翠绿圆润，甚是显眼，他尴尬羞惭道：“突发奇想吓你一吓，没有来得及时间顾忌到妆饰。”
“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细致，随时警惕，才能不遭人黑手，你这样迟早要吃大亏的。”素衣男子语重心长道。
“师兄，自从你带嫂子归影山林，我已经好久没独自闯荡了，每日在沐阳城中修行，哪能吃什么亏啊！”碎面男子嬉皮笑脸道。
“修行？我看你，法力没增，变脸技术倒是娴熟了许多！拈花惹草的技艺更是多变吧。”
“都这么时间没见了，一见面你就数落我！”
“树大招风！现在你也是沐阳城年青一代数一数二的人物，千万要小心！”素衣男子淡然道。
“我是个闲云野鹤，玩的开心就好，哪有时间去跟他们争夺名利，再者说，他们舍不得动我杜参。”碎面男子骄傲地像只公鸡。
“你不知道，沐阳城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简单了。”
“不像以前？什么意思？”杜参混不在意，突然觉得口渴。
“具体我也不得而知，切记万事小心。”
清冷石桌另一边早已沏好茶的杯盏，香茗氤氲，清冽之气沁人心脾，似乎等待着有缘人的品尝。
杜参愕然，随之爽朗大笑：“我说一向谨慎地师兄怎会凭借一块玉就敢断定是我？原来师兄境界又精进了。”
素衣男子不漏声色道：“雕虫小技而已！”
“外人要是听见大名鼎鼎的推演之术，被人这么贬低，恐怕会气死吧！要是我也会这种半仙级法术，天下谁还能赖我何？”他痴笑地做白日梦。
“你要想学师兄可以教你的！”
“师兄，我也就说说而已。天下谁人不知，推演之术的入门是参悟乌龟壳，能看出玄奥的怕是只有师兄这号有缘人了！”
推演之术，半仙级法术，仅仅只需入门，即可趋吉避凶，无往不利。但修炼条件实在苛刻，不要说练就大成，想入门都是难如登天。修炼之法更是人尽皆知，不需口诀，无需技巧，只需参悟龟壳，能在一块普普通通的龟壳上看出门道，已然算入门。
自上一任通晓推演之术的修炼者死去，素衣男子就莫名其妙地看懂龟壳，这种似乎被上天有意遏制的半仙级法术，也仅仅是推演术。因为一个时代仅有一人通晓的诡异，也被人称作被诅咒的法术。
“对了！师兄，你找我来，不是为了喝茶那么简单吧！”杜参浅啄一口，唇齿留香，啧啧赞叹。
“你嫂子生了!”
他猛然噎着，差点被滚烫热的茶水烫到：“哎呀！你怎么不找说，我给小外甥带点礼物啊。”
“不用了！有这份心就行。只是…..有种麻烦，还得你来帮帮师哥。”
杜参神色微凝，他素来知晓师兄性格，从不轻言有求于人。什么事情能让身怀绝技，天资聪颖的师兄感到棘手？此事不小！：“师兄请讲！师弟我一定尽心竭力。”
“此事非你不能成！”素衣男子陡然起身，轻抚衣诀，纤尘不染。
杜参手悬半空，茶香柔媚地抚慰鼻端，却见师兄心虑急切，急忙一口灌进喉咙，跟了上去。
半响，素衣男子偶然间想到什么，顿足回首凝视，似乎他的脸上有什么异样。他轻轻一笑，只手虚晃，宽大绣袍飘然而过，再见时，碎裂恐怖的面庞消失不见，眉目清秀，一个俊朗潇洒的小生。
素衣男子道：“怕吓到你嫂子！”
落日斜晖，崇山峻岭间缭绕着经久不散的雾气，翠竹林立，苍木葱茏，一条蜿蜒小径曲折延伸其间，位置颇为讨巧，左侧分立嫩竹，右侧灌木环列，泾渭分明，互不掺杂。
杜参疑惑道：“此地钟灵毓秀，原是极好的隐居之地，只是有些怪异！”
“哪里？”
“方才一路走来，只见山清水秀，却没见着一只活物，显得有些死气沉沉。上山之时，倒是远远瞧见一只秃鹰盘旋，不过它躲进林海后，再也没有见着，下落的方向好像就是咱们要去的方向。”
素衣男子颇有深意的微笑：“一会儿你就会知道。”
不久，幽然曲径仿佛到了尽头，凉风拂面，明亮光线使得狭窄的视线猛然开阔，眼前莺翔燕舞，鸟语花香。群兽环绕，拥挤塞道。竹花争艳，铁树开花。处在种种祥瑞中心的是一座清雅低矮的竹屋，阵阵如大海波涛的崇敬之力激荡翻滚。
杜参如此境界的修行者竟然也感觉到一股不可抗拒的诡谲吸引力。他惊奇万分，呆愣痴傻，不知说些什么。
素衣男子清爽一笑，似乎早已在预料之中：“前面拥挤不堪，咱们从上面进去。”
杜参不屑道：“只不过是一些野兽罢了，待我吓它们一吓，自然乖乖让出一条道来。”言罢，手指捻诀，长发无风自卷，衣诀猎舞，周身泛起无形波纹飘散开来，蓦地大喝一声，眼角寒光闪过。
轰然巨响，前方平坦的道路上赫然出现一个狰狞大坑。他沾沾自喜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暗喜：不错！威力更大了。
素衣男子赞道：“看来你这些年有没有白白浪费吗？可是……”徐徐抬手指向前方。
杜参望去，只觉凉气灌顶，难以置信。前方鸟兽恍若不闻，兀自痴立，完全不顾生死，纹丝不动。他有些怀疑这些愚蠢的畜生是不是假冒的！
杜参忽然想起什么，不由自主道：“太可怕了！”
那一股诡异的吸引力，已经是信仰力的级别了，而令信众抛弃生死的层次只有信仰顶级，可是自己游遍三山五岳，可说的是无所不知，达到信仰顶级的无上存在屈指可数，这儿怎么会有一个？
他失神道：“不会是嫂子吧！”
素衣男子默然不语，一手抓住杜参僵直的身躯，轻身飞纵，飘然掠过纵兽，来到竹屋门前，柔声道：“我回来了，师弟也来了！”推开门扉，走了进去。
竹屋简朴，日用桌椅茶具皆是翠绿竹子所制，竹香四溢，别致精巧，风格独特。
帘幕微动，身姿纤细的背影窈窕迤逦，朦胧娇躯散发着摄人心魄的气息，杜参差点就要不自觉地屈身跪拜，错不了！应该是嫂子境界突破。
杜参激动不已，他一直在修行信仰力上有些疑问，身边有这么个良师益友，日日求问，可少走多少弯路。再者说，身边有这么一个强横的靠山，日后何止沐阳城，天下都能横着走。
思来想去，越加激动，厚着脸皮问道：“那个……师兄，我知道你一定不介意我赖在这儿不走，毕竟我当年厚着脸皮当了几年的大灯泡，也不在意继续当几年，哈哈哈哈”
素衣男子快步上前拨开帘幕，一素衣云髻的绝美女子缓慢走出，妆容清淡，风韵素雅，眼眸慈爱，少了几分少女轻灵活泼，多了几分端庄典秀，盈盈笑道：“小参近来可好！”
“好好，嫂子更加……丰润……”他嬉笑的语调却渐渐小了，死死盯着女子怀抱中的婴孩，婴孩尚小，怕是出生没几天，蹿缩在襁褓中不见眉目，但是他清楚的感觉到先前那种诡异的吸引力竟是从婴孩周身散发出来的。
如今近在咫尺，越加强烈，他不得已用仅有的意识拼命调动雄厚的力量才堪堪抵受住。这时，素衣男子露出慈父般的笑容道：“来，师弟，见见你的小外甥！”
杜参强行吞咽一口，艰难地挪移视线看去，顿时似处子怀春，少女偶遇暗恋情郎般手足无措。婴孩恬静地闭眼安睡，诡异的吸引力陡然放大百倍，他越看越感觉婴孩似乎对自己微笑，没来由一阵春风得意，他沉醉了！
忽然有人轻拍肩膀，杜参蓦地醒过来，素衣男子轻笑道：“师弟还需修行啊！”
杜参大大咧咧道：“哪，哪有……我这是与小侄儿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师兄真的是大造化的人呐！小外甥有此颜值，世间绝无仅有，修行路上定然畅通无阻，恐怕是师兄也有几分汗颜吧。”
修行者的法力皆来源于修行者崇拜者的赐予，崇拜者越多，法力却强。赚取的方式虽多种多样，但是无上颜值却是最简便易行的方法，也是无可抗拒的，并且先天优势无法更改。
素衣男子却显得心思重重：“这也是我找你来的原因！这孩子如果生在百年之前，定当一鸣惊人，如今不同了。”
杜参心下黯然，明白师兄所指，小外甥虽先天优势明显，但是从未有过修行，仅靠师兄是没法保护周全，极有可能早夭。如果寻求世间顶尖势力的保护，他们不可避免会对小外甥的成长多加干预，搞不好行踏差错，走入歧途，白白浪费一个绝世天资的好苗子：“那师兄准备怎么办？”
这时，女子低声哀求道：“我和你师哥有主意，非得仰仗师弟援手。”
杜参自然明白女子何意，勃然大叫：“如果这样做对小外甥太不公平！”
素衣男子愤然：“只有成为普通人，他才能平安无事！还请师弟想想办法，如果师弟炼制的压制型灵宝都无用，世间无人能有此能力。”
半响，杜参喃喃道：“师兄，我倒是有法子镇住这股妖邪力量。只是与一般压制型灵宝不同，一旦戴上，将无法取出破坏，除非…这孩子信仰力能突破信仰顶级！”
夫妻二人对视良久，素衣男子道：“也许这才是最适合这孩子的路！”
师哥破釜沉舟的决心吓了他一跳，要知道世间最高实力就是信仰力顶级，突破意味着小外甥只有在成仙化羽时才能摆脱面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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