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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家书苇丛戏老祖 瞒窃案雪松护小芃


回果然,苇丛再回到老太太的客厅是一脸的阴沉,老太太忐忑地看着她,她良久才叹了口气:“六儿在外面闯大祸了!”只听啪的一声,大家都吃了一惊,原来是雪松正在给瑾康喂稀饭,手一抖,饭碗掉在地上,成了碎片,好在没有烫伤人,瑾康在郭夫人怀里都吓哭了,雪松手足无措,跟着也要哭了。老太太、太太一边安慰她,一边问苇丛六儿到底怎么啦。

        “好些个女孩儿要为他殉情呢!没法收拾了。”苇丛也是要哭的样子,老太太和郭夫人只当是真有大祸,手都颤抖了:“到底怎么啦?”英达和妹妹们停止了嬉闹,雪松已经是低声啜泣了。

        苇丛忍不住大笑起来,老太太明白又被她哄了,举起龙头拐:“当着你的儿子,我也要打你,你看把雪松儿吓的,成心啊!”苇丛抱住老太太告饶:“再也不敢了,老祖宗饶我吧。您孙子给您写家书了。”从袖口里拿出大壮带回的家书,一面招呼润芳回去把六少爷的衣物备好,一面把牛大壮讲的话学给大家听。

        原来,苇丛进前大厅,在侧面的太师椅上坐下,大壮就过来跪安。

        “几时回来的?”苇丛示意他站起来说话,大壮垂侍立,恭恭敬敬地回话:“禀大少奶奶,小的五月初二回京城的。”

        “你该死的奴才,回来都四、五天了,怎么才到家里来?你那爹娘老子都哑巴了?不知道这里的老太太、太太都惦记吗?”

        “奴才该死。奴才回来后,一直按太子的吩咐在车米行调运粮食和药材,六少爷把这边的事情都托付给小的打点,奴才没有经过这大的阵仗,心里很吃紧。前方催得紧紧的,四少爷、五少爷把守城门一点通融都没有,自家的车驾一一核准,小的不敢丝毫懈怠,所以连睡觉都是偷空轮流睡的。太医院和李子玉老先生那里都有人跟着我们受累,小的哪里还敢偷闲。现在最后一批赈灾物资都装好车了,只等明早寅时开拔呢。奴才这才请了假,回府上报个平安。”大壮说得头头是道,苇丛也笑了。大壮胆子也大起来,把太子、六少爷在如何作为,怎样杀了赃官污吏,怎么救治疾病,百姓如何感恩戴德都添油加醋说了一通。“灾民知道是相爷府一力承担的费用,都对相爷感激不尽。还有,六少爷上一次和太子去查看灾情,救了五六百条人命,这回给他们送去吃的、穿的和药材,要不是太子严令不准下跪,那每天对六少爷下跪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最好笑的是那些姑娘,看着六少爷都不眨眼的,有十几个干脆就要嫁给六少爷,六少爷不答应,就要跳河呢,六少爷只能说大少奶奶已经给他定亲了,才没有闹出人命。”

        说得苇丛哈哈大笑:“你狗奴才偏能编瞎话。你只说大家好不好?”

        “奴才真不敢说瞎话,不信大少奶奶以后可以问六少爷就是。我们大家好着呢,虽然吃的比我们家的猪还差一些,但太子和少爷都一样的吃,大家还有什么话说?个个劲头挺足的,吴妈妈和小萝就更是高兴了,六少爷给她们银子,正盖大瓦房呢,都上梁啦。”

        苇丛也是很高兴:“你们做的好,老爷会有重赏的。如今你有什么要办的事。”

        “一是六少爷给老太太亲笔写信报平安,请大少奶奶转交老太太,再有二十天就可以回家来了,二是请润芳妹妹给六少爷再准备些衣服,带的衣服都捐给灾民了。三是领对牌,找管家领取粮秣,各王府的车夫也正回自家领,晚间我要去会齐他们。”

        苇丛接过英浩的信,赶紧吩咐红艳几个丫鬟去取对牌,看大壮很疲惫,就嘱咐他:“我叫厨房做些好吃的,你好生吃一顿再走。”大壮磕头致谢:“奴才谢谢大少奶奶的关照,奴才不能在家里吃饭,得赶紧到东西两府第去。”

        正说着,牛二家的进来,看见儿子,喜出望外,泪巴巴地问了几句,大壮给母亲磕了个头,就心急火燎地走了,一副办皇差身不由己的样子。苇丛知道牛二家的内心不舍,就安慰她:“管家娘子不要太牵挂了,大壮跟着太子和六少爷办事,现在是挑大梁的人了,这一趟历练回来,准有大出息了。”牛二家的陪着笑脸:“都是托主子的福,这奴才要真有造化,第一忘不了大少奶奶和六少爷,奴才为主子家烧香祈福吧。”

        这里老太太喜天拔地,打骂着苇丛,急忙吩咐雪松给她念信,雪松的眼里还含着热泪,字迹也看不甚清,强忍着念道:

        不肖孙浩儿稽,老祖宗膝下

        自四月二十四拜别老祖宗,孙儿随太子赈灾已近旬日。孙儿谨记老祖宗的教诲,事事戮力而为,日则随博文师兄悬壶济众,济赈钱粮;夜则护卫太子,守备物资,不敢稍加懈怠。每当临难畏葸时,即注视手中银枪,念吾家老国公边关御敌,万死不辞,区区阻碍,何以为介?即刻振作,略无轻泄懊丧之举。凡事尊太子指令,不敢擅夺专权;太子不以孙儿粗鄙,委以重任,托皇上天威,列祖列宗洪福,诸事进展风顺,洪泛区民心安稳,赈济得当,灾民衣食住行都有安顿,万民称圣,感戴天恩。

        老祖宗所捐的万两白银,尊大王姐懿旨作为灾民营生之本钱,太子嘱咐用在灾情最为严重的州县。本府吴妈妈、小萝之家虽受重创,所幸太子未雨绸缪,提前疏散,人口安然无恙。孙儿仿效老祖宗平日博爱为怀、悲天悯人之仁义,将攒积的银两赠与他们,前日他们的新居上大梁,孙儿被尊为上宾,此为彼感念老祖宗之恩德也。

        孙儿随太子居住,衣食虽不丰裕,尚无饥馑之虞,孙儿自幼习武,粗通医术,尽可自保,老祖宗无劳悬念,诸王姐府上皆已拜书敬告。孙儿惟愿老祖宗身心康泰,家中老幼平安,除此本再无牵挂,唯有大嫂嘱孙儿读书一事,因赈灾耽搁许多,功课与大嫂之期相去甚远,忌惮大嫂淫威,日常惴惴,恳请老祖宗调和开脱,在孙儿受罚时慈心庇佑,免遭涂毒。此系私密之语,万不可让大嫂知晓。

        谨颂寿安,恭祝长幼祺顺

        英浩再拜。

        雪松念到后来,自己都忍俊不禁,家里人都笑得东倒西歪。英达笑着对苇丛说:“你弟弟只差没说‘忌惮母夜叉’淫威了,要是六弟做噩梦,就是你害的。”更是哄堂大笑,原来不敢笑的丫鬟,也笑出了声。苇丛自己也是伸不直腰,“这混小子这等编排我,回来我不揭了他的皮,老太太拦着也没用的,红艳你把戒尺收好了,——”不知她又想起什么,弯腰又伏在桌上笑过不停。

        老太太笑过了,就夸英浩:“我的浩儿最是懂事的,你看这信里写的,无论做了什么,都是皇恩、祖德的荣耀,他一点也不贪功,救了几百人,只字未提,心地纯良忠厚,可见一斑。前日我还奇怪,赈灾为何要带上吴妈和小萝,这老的太老,小的太小,能做什么,岂不累赘?”老人家擦着眼泪,“没成想他丝毫也不为自己着想,难为他哪里知道吴妈、小萝家遭灾的?我六儿平时大不咧咧的,没个正经,不知他心里装事呢,比哪个都好,就是他那个顽固老爹不待见的。”

        雪松听了,低眉不语,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毛巾,给瑾康擦嘴,苇丛却怪笑道:“六儿心里装事,老太太算是讲了一句公道话。”话还没讲完,老太太的龙头拐就扬起了:“我一直是偏心不公道的?你六弟在外还只惦记你呢!”

        “老太太,那也叫惦记?”苇丛抓住老太太是手,又笑起来,郭夫人本也是嗔怪她鲁莽的,想起来也好笑。苇丛笑停:“他心里可装事了。上次去王府,我叫他打点车轿子,他把五王妹的轿子装饰一新,也就罢了,还把自个儿的紫金香炉放在里面,放上御赐的香百合,表面上没事人一样。”她说着用眼晴瞟雪松,雪松专心喂饭,不闻不问。

        “那又如何?”老太太不解。

        “那又如何?老太太,您的轿子里有没有香百合?您想着他,他心里只有——”她把嘴巴向雪松那里撸一撸,老太太会意地笑了,老人家怕雪松难堪,就回说:“你尽瞎琢磨,六儿知道我不喜欢那太多的香味,你太太那里也没有的,年纪大了,不要那么香的。”

        “好了,好了,老太太不要替人圆谎了。”她把手指按在英达的头上:“你怎么这么不待见的,东方家的大少爷,有一个人喜欢么?人家都说奶奶疼长孙,你怎么就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说的大家都大笑,一向不多言语的圣宇的生母刘氏也说:“真真的大少奶奶,是老太太的活宝,这样子老太太再活二十年算是年轻的。”

        “你还要这等助长她的气焰,一个家里就数她能冲撞老太太了,没的规矩。”郭夫人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不以为然。她一生最倚重的就是苇丛,比自己的儿女都倚重些,东方家的大事,差不多有十来年都是苇丛在定夺的,老爷们都不曾有过埋怨。

        这里说笑正欢,英浩的屋里却是另一幅景象。

        润芳尊大少奶奶旨意回房给六少爷收拾衣物,屋子里静悄悄的,天快黑了,不特没有灯,人也没有一个,她不由得一阵恼怒,正想作,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她本想责骂一声,却鬼使神差躲到床后面。

        来人从亮处进来,润芳一下就认出了是小芃,她东张西望,叫了声姐姐,见无人应答,关好大门,搬起一把太师椅靠在柜门边,再垫上一把靠椅,上面再叠一张平头椅,灵猴一般地爬了上去。润芳都看傻了,想制止她,又担心吓着她,摔下来不是事。此刻还害怕别人闯进来,同样会要了她的小命。

        小芃却从容不迫,从柜顶上拿下一个小布包,小心往下退。突然响起了敲门声:“谁把门栓上了?”正是沁梅的声音,小芃唬了一大跳,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叮当一声,出白光,润芳看清了,是一锭白花花的元宝。

        小芃慌慌张张地回答:“沁梅姐姐,你等一下,我把裤子尿湿了,正在换呢?”

        沁梅问:“大姐姐在么?大少奶奶找她呢。”

        小芃更是大惊失色,仔细看了看屋子,说:“润芳姐姐不在,已经到老太太那里去了吧?”她捡起元宝,吹了口气,依旧用布包好,外面盖上自己的裤子,撤掉大小椅子,慢慢打开门。沁梅问她为啥不点灯,她说纸煤子不见了。沁梅又问:“其他姐妹呢?”

        “今日含冰姐姐过生日,大少奶奶给她加了菜,她请大家一起吃去了。”

        润芳才想起真是含冰的生日,等二人走远,她悄悄跟了过去,至岔路口,就叫到:“沁梅、小芃你们过来,大少奶奶找我们有事。”那二人只得回来,点上大蜡烛,在英浩的屋子里折腾了很久,小芃忐忑不安,手里的布包也不肯离手,事情当然做不好,润芳装着生气,在她拿布包的手上狠狠打了一下:“你用点心好不好。”小芃的布包掉了。

        银锭滚了出来,三个人都楞在那里。

        小芃跪倒:“好姐姐,我——不是——真的,是是是——别人叫我收的,我表哥要我收的——”

        润芳捡起元宝,要沁梅打开箱子,和里面的元宝比对,“是一样的,银鉴也一样。”沁梅告诉润芳。

        润芳担心的事终于还是来了。东方府对下人盗窃的规矩是:偷盗一两银子以下者,赶出府第,一两至十两者,杖责二十,赶出,赔款,赔不起者卖;十两者,送官。知情不举与窝藏者,杖责逐出,家属交还卖身银子,交每年的食膳费等,东方府三十年没有偷窃案了。

        现在小芃偷的是五十两银子,这银子比她一家的命还值钱,送官的话,肯定是没命了。“你在哪里拿的银子?”润芳低声责问,小芃浑身抖:“六少爷的床底下。”

        “你如何知道床底下有银子?”

        “上次我们一起吃鸭糟,红艳姐姐突然来了,我们就吓得躲在床下,我无意碰到了六少爷放在这里的银子,原来是想拿着好玩,后来很久也没人问,胆子就大了,想—”

        润芳骑虎难下。

        小芃跪在地上求饶,连累润芳、沁梅担惊受怕,不知如何是好,外面有人经过,走走停停,三人都屏住呼吸。

        “你先起来。”等人过去,润芳恨恨地在小芃头上戳了一下,小芃哭了,沁梅叫她轻点。门口响起了红艳的声音:“润芳,你大姨妈留你过年啊,大少奶奶等得不耐烦了。”风一般地走了进来,见小芃跪在地上哭,吃了一惊:“怎么啦?”

        沁梅手都抖了起来,润芳很镇静,对红艳骂道:“你看老娘轻松一些都不舒服是吧?阎王催你去做小老婆吗?老娘在教训这不守规矩的小蹄子,叫她看门,一会子就跑没影了,要不是老娘来取衣物,她还不知在哪里快活呢。”说着对沁梅说:“今晚你们谁都不许睡觉,好好看着她。上次打坏了瓷杯,还没跟她算账的,今天我新帐旧账一起算。”说着抱起衣物,拉着红艳就走。

        “哟呵,看不出六姨太还这等威风。将来这些小丫头怎么活啊?”红艳打趣润芳。润芳笑了一声:“我要真当了姨太太,头件事就是把你讨过来做丫鬟,叫你每天给老娘擦脚洗屁股。”

        “哈哈,你要敢讨,我就敢来。我把你下面的毛都薅掉,叫你成为白虎精。”红艳说着就跑了,润芳追过去打她,两人打打闹闹走向后院。

        英浩的屋子里,沁梅和小芃都在哭。沁梅道:“小芃,你害了自己,也害了我们。昨日大姐姐还召集大家,问有谁看见六少爷的银子,只要拿出来就没事,我看你浑身抖,就有了几成猜想,你却一口咬定没有。你知道吗?上次吴妈妈来我们屋里那天,大姐姐就怀疑你了,想叫你自己交出来,给你留了后路,你自己把这条路杜绝了。你这样,叫大姐姐为难了,如果不举报你,万一上面查起来,我们都是死路一条。”

        “沁梅姐姐,万万饶我这遭。我母亲病得重,要钱治病,我一时糊涂,犯下了错误。你们要是不帮我,我只有去死了,我妈妈也没有活路了。”小芃膝行而前,给沁梅磕头。

        沁梅也慌了手脚:“小芃,你求我有什么用?我和你是一样的,最小的丫鬟——”俩人哭作一团,不曾想后面站着一个人。

        “雪松姐姐。”沁梅惊呼。

        雪松不露声色,说:“小芃妹妹,小萝家去一些日子了,我一个人住在西院里,你随我作伴好么?我和大少奶奶说一声去,。”

        小芃哭着点点头,沁梅不知如何是好,雪松先走了:“沁梅妹妹,麻烦你帮小芃收拾一下,我禀告过大少奶奶就回来。润芳姐姐回来后,还请妹妹代我禀告她。”

        沁梅和小芃在这里张皇失措,润芳回来了,沁梅告诉她雪松来过,要把小芃带走,润芳很是意外,雪松是从不进英浩屋子里的,今天怎么会这么巧,“她为何偏偏要带走小芃呢?”。

        这里雪松快步跑向老太太的院子,她要赶在余凤姣的前面见到大少奶奶。

        雪松从老太太那里出来时,碰到两个人在鬼鬼祟祟的交谈,她原本不在意的,但听到“六少爷屋里的人犯大事了,要不要跟大少奶奶去说?”,心里咯噔了一下,就跑到英浩屋子里看一看究竟,刚好听到沁梅在哭诉。心想坏了,这余凤姣要把这事捅到大少奶奶那里,大少奶奶要么很为难,要么英浩屋子里的人都要遭殃。

        还好,大少奶奶还在老太太屋子里,余凤姣和丫鬟彩画还在商量,没在意雪松进去了。

        郭夫人带着两个孙子回老爷那边去了,苇丛正在打点英浩的物品,雪松请她进里屋,支走丫鬟,扑通跪在苇丛跟前,苇丛问她为何如此,扶她起来,雪松细细的说了这些。两人在老太太的里屋商量了很久,苇丛把红艳叫进来,如此这般交代清楚,红艳机警地点头。

        红艳走出老太太的小院,就碰到了余凤姣她们两人在探头探脑,余凤姣热情地和红艳打招呼,红艳懒懒地回答了一声,就往前走,余凤姣拉着她的手:“红艳姑娘,急着往哪里去啊?不知大少奶奶几时出来?”

        红艳道:“还早呢。我去找润芳,问一问她们屋里的人到底是怎么啦?”,余凤姣一听,心里暗自高兴:“六少爷屋里有什么事么?”

        “嗨,余姨太你说气人不气人。六少爷在外面盘缠不够,着人回来取,这个润芳派小芃这小丫头去取,她们屋子里的都在伙房吃含冰的寿面,小芃也不去叫一声,就自作主张去拿,偏偏被沁梅看见,沁梅看她黑灯瞎火地拿银子,就以为她在偷东西,告到大少奶奶这里,大少奶奶又气又好笑,嘱我过去骂她们一通。罚沁梅、小芃去西院陪雪松种菜浇地一个月。”红艳说着急急忙忙走了,余凤姣最不为老太太待见,心里对长房有很大的气,本来以为找了个岔子来摆显摆显,听了这话就泄气了:“看来大少奶奶很忙,我就不打搅了。”

        ------题外话------

        单位年度考核,明明是走过场,还是要花费好多精力。领导的述职报告,每个人印一份,太浪费了。不知其他地方是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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