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正文人间无人上

爆炸过后的办公室里，沐昕抱着素素昏厥在办公桌下，天边的大雨还在倾盆而下，幸好布匹多堆积在后方火势并没有蔓延到这里。不知过了多久，沐昕好不容易抬起头时，滚滚浓烟充斥着厂房，办公室的玻璃全都被震碎，无数玻璃渣子铺垫在地板上，一阵风吹来，散落在地下的单据全部被刮向空中，然后在办公室空中飘零落下，如同秋天枯黄的叶。沐昕摇了摇怀里的素素，素素迷糊的醒来看见一片狼藉的屋内问：“沐昕姐姐，哥哥还回来找你吗？”沐昕柔声安慰她说：“会的，不光哥哥会来，你爸爸也会来接你回家的”。素素沉默的点点头。

        忽然厂房里传来玻璃被踩碎的声音，沐昕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素素担心的看着门口，一个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在缓缓靠近，突然出现了一个壮硕的身影，正是因为送单据而出去的柳贯虎，素素的父亲。素素急忙跑上前去死死的抱住父亲，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柳贯虎就捂住了她的嘴巴，并用手势指挥沐昕安静蹲下。就在这沉默而又诡异的氛围中，三人蹲在了一起。

        柳贯虎轻声问沐昕：“你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

        沐昕摇摇头反问他：“你来的路上没有发现别的人吗？”

        柳贯虎沉重的轻声说：“这里有东西，一种奇异的生物，我来的路上看到几具尸体，身上都有不知名的咬伤，之前碰见了一号机开机的机长王泉，他神色惊恐的说有一种巨大的虫子再吃人，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他就不顾一切的向后门跑去，然后一阵仪器的碰撞声，他也消失不见，我混着浓烟摸过去的时候地下只有一滩血迹”。

        沐昕明显被吓到了，慌张的抬起头巡视一周，之间周围都是废墟和浓烟，几个短路的电灯泡一闪一闪看不清烟雾中有什么。

        柳贯虎又说：“那种生物虽然我没有正面碰见，但是它们似乎是靠着敏锐的听觉和嗅觉来捕捉人的，之前的王泉，和躺在地上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反而我这个满身焦味的人能悄悄的摸过来。”

        沐昕赶忙问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柳贯虎沉思许久说：“具体是什么，我确实也不知道，但肯定有着锋利的爪子，有好几人的尸体上都有不知名的血洞。”

        沐昕看着周围的一片废墟问：“那我们该怎么出去啊？”

        柳贯虎温柔的看了眼素素，转头对沐昕说：“之前咱们厂翻修，厕所旁的风机哪里有一条小道可以直接通向侧门，我们只要穿过眼前这个厂中心就可以了”

        沐昕点点头说：“好，听你的。”

        柳贯虎把素素交到沐昕手里说：“如果出现了问题，答应我照顾好素素。”

        素素转头看了看有点陌生的父亲，又转头看了看沐昕，一言不发的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

        柳贯虎怕沐昕不答应又接着说：“其实素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只是她母亲的离去才”。

        话还没说完沐昕就拉起素素的手说：“素素是我妹妹，无论怎么样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柳贯虎没有再说话，轻悄悄的带头走出办公室。

        可怜的孩子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怜的父亲也没时间再顾及孩子的感受，可怜的是一个人不敢说，一个人知道却又不愿意听。

        办公室下方的是一片卸货区，成批的货物就是在这里分好搬运到机台烧制变作成品布的。可现在卸货区俨然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扑面而来的滚滚浓烟伴随着因为厂房房顶被炸开而落下的暴雨，还有稀疏的火焰隐藏在角落里。柳贯虎带头摸着办公室连接的墙壁猫着腰走动，时不时的转头提醒素素和沐昕小心脚下的玻璃。突然浓烟中发出一声惨叫，一个不小心被落火砸中的人嘶吼的跑到雨中，躺在地下来回翻滚希望能灭掉身上的火焰。

        火如愿以偿的被大雨浇灭，那人如同虚脱一般的躺在雨中不愿起来，一转脸看到墙壁边上的三人虚弱的起身挥了挥手，还没等手臂落下，一只通体暗红，腹部生有八只利爪，口边还有两把巨大双颚的巨虫从天而降，双颚一剪一颗头颅飞起，无数血浆从脖子里喷涌而出，一瞬间周围一片被染成了血色。

        柳贯虎眼看情况不对一把捡起地上的漆黑的铁棒，转头对着沐昕大吼在：“带着素素走。”巨虫转头，狰狞的赤红色双目看着三人，沐昕一把抱起素素，可素素既不出声也不说话站在原地不愿意离去。柳贯虎又吼着说：“素素，素素走啊。”素素只是摇了摇头，还是不走，哪怕沐昕怎么劝慰，她只是攥着自己的衣角一言不发。

        柳贯虎冲向巨虫，凭着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一百多公斤的体重，硬是将巨虫挡在了距离素素五米开外。沐昕强行抱起素素，女孩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爸爸。”巨虫扑咬着柳贯虎，一双巨颚已经钉在了他脖子跟前，柳贯虎顺势一趟，拿棍子一顶，让巨虫一击扑空。然后一边踹向巨虫背部一边说：“素素，给爸爸唱以前你偷偷给妈妈唱的那首歌，算是替爸爸送行了，然后乖乖跟着姐姐走。”素素在沐昕怀中，用稚嫩的声音唱着：“人生自在难得，散去终有时刻，无时不在送别，不过这回深刻。”唱到这里时却突然哽咽，呜咽的哭泣。巨虫突然冲向素素，柳贯虎扑到巨虫背上，死死抱住它两个巨颚，听着素素的歌声接着唱：“若记得关于我，哪怕零零散落，故事不用太多，还有美好的歌。”巨虫看着两份口粮跑掉，一声嘶吼背上的甲壳也随之张开，飞到空中，柳贯虎没有抓的也从巨虫身上滑落摔下，一瞬间摔的七荤八素，地上原本用来抵御巨虫的棍子插在腿上。

        此时泪流满面的沐昕死死捂住素素的嘴巴，带着她爬到风机后面的小道。

        小道上，素素也渐渐停止了哭泣，抬头看着那个死活将她从哪里拉出的沐昕说：“你也会离开的对吗？”

        沐昕把素素抱到怀里，双头摸着她的脑袋说：“我不会离开你的，这辈子都不会的。”

        素素低下头，眼眶又一点一点的红肿说：“妈妈以前是这么说的，爸爸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沐昕蹲下来，抹掉素素眼眶的泪水柔声说：“素素还记得妈妈吗？”

        素素肯定的点点头说：“我记得。”

        沐昕说：“那就对的，你妈妈和爸爸一直都还活着，等哪天你把他们忘了，他们才会真正的死去。”

        素素抱紧蹲下来的沐昕说：“哪我宁愿不记住姐姐。”

        柳贯虎将铁棒从小腿上拔出，敲击着地面，有特意的将伤口撕开，血液刺激着巨虫的神经，让它焦躁不安的嘶吼。柳贯虎站起，站直，拿着铁棒对准巨虫，他已经决心哪怕死也要拖延住巨虫。

        天上的暴雨还不停歇，只是再也洗不净大地的悲鸣。

        柳贯虎临死之前转头看向素素的方向：“素素，妈妈死了还有我，我死了还有姐姐，世界那么美好，记得以后多笑笑。”周围一圈有四头巨虫环顾，其中一只猛然飞起，在暴雨中亮出巨大无比的双颚，从空中一剪而下，如同古代一般的断头之台。

        人间无人，地狱空荡，只有一群乌鸦在肆意的引吭高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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